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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冷眼看戲

新年很快的過去了,賈政自從那天和子骊徹夜長談之後似乎一下子開竅了,整個人就像是換了個人,對讀書和生活的态度都不一樣了。以前讀書對于賈政來書就像是炫技用的,他的想象力只能把他送到考上舉人為止,至于後來要怎麽樣,他的仕途怎麽規劃,賈政的腦子一片空白。

現在賈政不僅明白要自己為什麽讀書了,他也開始為自己的仕途考慮了。可能王先生帶着賈政見了不少士人,這些人裏面大多數都不是富家出身,更多的是書香世家或者是自己苦讀上來,終于奮鬥出一番天地的。看着別人的生活狀态,賈政越發的覺得自己生活得太奢侈了。

“奶奶,最近二爺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不肯穿新衣裳出門,非要找半新不舊的出來穿。雖然是二爺的意思,可是太太和老太太看見了又要說我們做奴才的不上心,任由着主子鞋邋遢襪邋遢的。”方若的話打斷了子骊的沉思,她為難的拿着個包袱對子骊訴苦。

包袱打開了,裏面是一件大紅色的百蝶穿花箭袖,子骊看着這件衣裳不由得嘴角抽搐下,時光再過幾十年。妥妥的是寶二爺的标準行頭啊。賈政倒是長得面如冠玉,儀表堂堂,穿着大紅也不難看。只是賈政現在要走文藝小清新路線,自然嫌棄這個東西俗氣了。子骊皺下眉:“這是太太給的,既然二爺不喜歡就換一件。到什麽地方穿什麽衣裳這個留着家裏見外客穿吧。過幾天是那邊大老爺的生日,就穿這個過去賀壽吧。我記着叫人拿了不少素淨的料子叫人給二爺做衣裳,你可是看着他們做好了?”

方若忙着表功:“二爺嫌棄外面的針線不精細,都是我們親手做的。衣裳都做好了,二爺試穿了也覺得合适。”

雖然賈母給兩個丫頭是存心給子骊添堵的,但是不能不承認賈母教育丫頭确實有一套,方若心靈手巧,針線活出神入化,這個丫頭還有個本事就是裁剪衣裳不用量尺寸,打眼一看就能大概不差。雖然每次看見兩個标致的丫頭圍着賈政團團轉,心裏難免有點堵得慌,可是子骊也不會意氣用事。她對着兩個丫頭不鹹不淡,始終保持着距離,既不是特別籠絡也不是特別戒備,只是把她們當成丫頭罷了。既然是丫頭就要物盡其用,賈政的針線活都給了方若做了。

“你的針線好辛苦你了。這幾天沒事你歇幾天吧,外書房那邊叫靜姝去當值。你幫着雨後她們整頓下東西,我記着有個花樣子,年前描了就像做個帳子挂上。誰知竟然是忘記了,現在天氣熱了,正好趕出來天熱了好挂上。”子骊的話叫方若的臉僵了下,她趕緊低下頭掩飾着臉上的表情:“是,單憑奶奶吩咐。”

“你可別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是叫你幹活!是叫你教丫頭們幹活。女紅針黹是女子根本,雨後那幾個丫頭雖然也會針線但是總做事毛躁,繡的花少了靈氣。你指點她們就是了。”子骊裝着不明白方若的心思解釋着用意。

“奶奶這話我當不起,雨後她們的針線很好,我擔心我去了反而是畫蛇添足呢。”方若當然不想進來繡什麽見鬼的帳子。

子骊裝着沒看見方若的苦瓜臉叫她出去了。雨後等着方若出去才進來:“後天那邊大老爺的生日,奶奶是穿着那件衣裳過去,我也好找出來先熨燙好了。方若的心思都在二爺身上,她哪裏願意在奶奶跟前做事,不能到二爺跟前賣弄豈不要叫她難過死了?我們都不是吃閑飯的,奶奶有什麽差遣叫我們做就是了。幹什麽巴巴的求她!看在她是太太屋裏的人給她幾分面子就是了,何苦要拉着她呢?”

“你說的是,她既然不願意就算了。”子骊一向不把方若和靜姝放在心上,她叫雨後帶着小丫頭們找出來花樣子開始分派活計。

霞影紗做帳子很好,子骊拿出天青色的霞影紗叫丫頭們在上面用絲線細細的繡出來桃花點點。小丫頭們圍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驚嘆着:“以前繡花卉草蟲也多,唯獨沒見過不繡折枝花樣只單獨繡了花朵的。這個帳子挂起來肯定和躺在桃花樹下一樣。”

“奶奶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你們跟着奶奶可要好好地學,別和井底下的□□一樣,只看見那麽點的天空,以後出去說話辦事叫人笑話。”靜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對着含翠,碧雲一幹人笑道。

“你怎麽來了,可是二爺有什麽事情麽?”子骊很是詫異的看一眼靜姝。這幾天靜姝有事沒事的就到子骊身邊獻殷勤,她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子骊可不是沒城府的傻子,相信靜姝是個無害的小白兔。

“二爺要一個人安靜的讀書,而且這幾天王先生就來了,我在那邊不方便,就叫小丫頭服侍就是了。這段日子我慢慢的教杏花幾個丫頭,她們雖然年紀小可是卻不笨都學會了。我進來服侍奶奶的。”靜姝對着子骊小心翼翼的奉承,她半垂着頭表現的無比恭敬,其實她在暗地裏觀察着子骊。

“你服侍二爺辛苦,這點事情叫別的丫頭去做吧。”子骊叫靜姝去休息,靜姝還想說什麽卻被含翠碧雲幾個丫頭搶先堵上嘴:“這是奶奶心疼我們下人,靜姝姐姐去歇着吧,我們原本就是做這個的。誰都知道姑娘心靈手巧的,還是給我們留下個事情吧,別把好處都占了。”說着含翠和碧雲笑呵呵的上前推着靜姝要出去。

靜姝臉上笑的尴尬,件子骊裝着沒看見也只能先出去了,寒煙和碧雲看着她走了,轉臉對着廊子底下的小丫頭怒道:“你們都挺屍去了,有了進來為什麽不通報?奶奶的屋子是誰都能随便進的麽?”

幾個小丫頭很委屈的說:“我們原是要通報的。可是靜姝姐姐說她是這屋裏的人,不要通報,我們也不敢和她聒噪。”

“她是哪門子的姐姐,不過是丫頭不過是在二爺身邊服侍就好像得了诰封一樣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含翠生氣的拿着指頭戳戳小丫頭的額頭,都是一吊錢的丫頭,含翠碧雲在賈政這裏服侍多年,眼看着走了琅嬛和卿雲,賈政身邊就是她們了。誰知忽然來了方若和靜姝兩個,兩個人儀仗是賈母所賜,就連着子骊也要讓三分面子出來,還霸占了在二爺身邊服侍的機會,叫底下的丫頭們沒了上升的機會,原來的老人那個心裏服氣的。

含翠碧雲一幹丫頭也是年紀漸長,要面臨着出去嫁人的關頭了。小丫頭被呵斥了也不敢十分委屈只能低着頭暗自傷心去了。屋子裏面明前和雨後聽着外面的動靜,露出個譏諷的笑容,“她們那點心思都是一樣的,好不要臉的東西只想着巴結二爺。也不看自己是什麽德行!”雨後對着含翠碧雲的心思十分看不上。

“罷了,人各有志,且看她們自己咬去。”明前件含翠碧雲進來了,拉着雨後從窗子邊走開。

子骊正拿着賬本一張一張的翻看着賈家日常的支出。忽然聽見丫頭通報說:“三姑娘來了。”子骊詫異的挑眉,心想着她怎麽來了,自從那天賈敏給子骊難堪,姑嫂兩個再也沒以前那般融洽無間了。子骊不是聖人,她雖然拎得清姑嫂關系和婆媳關系的根本,但是那麽代表着她能忍氣吞聲,任由着別人随便打臉。她也是有脾氣,有自尊心的。對着賈敏她自然還是和氣,生活上也是特別關照。只是兩個人不再像以前那樣整天黏在一起有什麽話都說了。好在子骊管家事情多,一般人都沒察覺出來子骊和賈敏之間微妙的氣氛。

“快請,三妹妹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子骊忙着起身相迎,雨後親自倒茶來。賈敏笑嘻嘻的進來,她似乎完全不記得上次的齲龉了:“我閑着無事來看看嫂子,如今嫂子可是威風八面的,我都不敢高攀了。”子骊心裏微微蹙眉,這個話怎麽聽着不是個味兒?我能有什麽,不過是按着太太的吩咐辦事罷了,我還擔心做不好惹人笑話。三妹妹嘗嘗這個,今年的新茶葉。雨後端上來個天青色的汝窯小茶碗裏面是一盞清茶,湯色澄碧散發着沁人心脾的香氣。

“這個杯子裝茶難為是怎麽想到的,我那邊雖然也有些茶杯可是沒一個能比得上這個的。新茶我那邊也得了,是龍井新茶,氣味比這個還強一點,我叫喜樂拿來給嫂子嘗嘗。”賈敏誇獎着子骊精致的茶杯,愛不釋手。呵呵呵,三姑娘的茶不是白吃的,子骊很是無奈的說:“你既然喜歡就拿去玩吧,我只有這一個杯子放着也不好看。”在賈敏看來只要是榮國府大門裏面的東西都是她的,子骊不想橫生枝節,也就随她去了。賈敏當然不是貪財的人,人家只是女文青情懷,喜歡精致的東西,而且她以前在家裏就是橫着走的。被慣壞的孩子哪有那麽多的顧慮,在她看來誰都是喜歡她巴結她的。她肯和子骊張嘴還是先服軟了。

見着子骊痛快的答應下來,賈敏覺得她和子骊以前那點小事就算是過去了,她和子骊親熱的說了會話,忽然扭捏一下,壓低聲音:“我最近幾天還要時常來打攪嫂子呢,我若是哪裏做的不好還請嫂子別嫌棄。”

賈敏一個小姑娘有什麽事情要打攪自己?別是她要什麽玩的吃的吧。“看我這個記性,眼看着天氣熱了,你想要些新鮮的料子和首飾,這個我已經預備好了。昨天他們說請了個極好的紮風筝的師傅,做了好些精巧的風筝。我還叫人在園子裏面做個秋千架,你帶着丫頭正好玩。冬天天氣冷,如今天氣熱了正好出來疏散疏散。”

阻止了子骊叫人的舉動,賈敏低聲的說:“母親的意思叫我和嫂子學着管家。”子骊看着賈敏臉上慢慢泛起的紅霞,一下子就明白了。哦,原來如此,賈敏的婚事要定下來了。

子骊笑道:“恭喜姑娘。這一回可是要得如意郎君了。”賈敏臉上一紅,生氣的嗔道:“呸,你只拿我尋開心。”

“我雖然是玩笑話,卻也是實話。既然如此我自然是恭候大駕了。”子骊一笑岔開話題。她心裏暗自詫異,按理說賈敏怎麽也不會親自上門和她說這個,以前她在娘家的時候學習管家都是跟着唐夫人的,後來王子騰的妻子管家,唐夫人想叫子骊接着學習都是先和媳婦說了,然後才叫子骊過去的。怎麽賈敏一個姑娘家先巴巴的跑來和她說這個話。正在子骊疑惑的時候,就見着賈母那邊的人來傳話:“太太叫二奶奶過去一趟,有話要說。”賈母要說的怕就是這個吧。賈敏也就告辭走了,子骊忙着穿戴一番帶着丫頭過去賈母那邊。

賈母見着子骊來了,笑着說“你來的快,我有話和你說。敏兒父親看上了林老爺家的獨子,想和他們家做親。這個事情已經十分準了,等着今年科考放榜就辦婚事。我雖然不舍得也不能耽誤女兒的終身。今天叫你來是和你商量着也該叫敏兒學學管理家務,還有一件事要求你幫忙的。”

果真是有求于人嘴臉不一樣啊,賈母難得對着子骊表裏如一的溫和說話。既然做人家的媳婦,子骊也願意配合演戲:“太太只管說,有什麽吩咐我照辦便是。”

“我知道你孝順,不像是有些人嘴上孝順,遇見事就躲開。那個林家便是清遠侯林家,他家四代列侯也該是大家子。只是他們家以前和咱們家沒多少交情,那個林家小子是什麽品格也不知道,我想你父親和祖父都在京城,能不能幫着打聽下。我倒是不擔心他們家富貴與否,只要家風淳樸,子弟人品好知道上進就是了。”王長春和王定乾身在中樞,尤其是王定乾還兼任吏部尚書,天下的官員勳貴資料檔案全在吏部存檔,賈母倒是一句話就要子骊的父親頂着私查檔案的罪名。

子骊裝糊塗:“我雖然年輕不知事,可是也聽我父親和祖父說過,吏部有天下官員的檔案,但是沒皇上的旨意不能擅自啓封查看。橫豎外面官場上的事情我不知道,也說不清楚不如叫老爺給我父親寫信吧。別叫我傳話再傳錯了,更耽誤事情。”

賈母被子骊的話給堵了一下,她剛想生氣,可是想想還是不動聲色:“你是個老實人,不知道外面的事情。等着明天叫敏兒過去,你教他如何管家便是了。你是做嫂子,她拿着你當親姐姐一般看待,你也不要辜負她的心。”賈母拿着嫂子和小姑子的關系出來,暗示子骊不能給她的寶貝閨女下絆子。

“我也拿着三妹妹做親妹妹看,但凡是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訴三妹妹。”子骊立刻表示自己絕對是一心巴望着賈敏好,她不是背後下手的人。

等着子骊回來,賈政卻竟然在屋裏坐着。見着子骊回來,賈政笑着說:“奶奶回來了。你可要做師傅了,恭喜恭喜。”

“二爺怎麽進來了,你也知道林家的親事了。今天太太叫我寫信給我父親,查一查林家的底細。既然咱們家要和人家做親,怎麽還要背後裏調查。既然做了親事才查起來可不是晚了?”子骊很是好奇,賈敏是賈母的心肝寶貝,定親之前不都是該調查清楚男方的底細麽?

“是母親自己多心,父親是已經打聽清楚了。林家雖然是勳貴可是難得是個讀書人家,真正的書香門第,我今天也見着了林如海了,真真風骨不素,我在他跟前自慚形穢啊!”賈政說起來見林如海情形,頗有點豔羨和自卑。

林如海不是個超凡脫俗的人怎麽能養出來林妹妹這麽個世外仙姝,只有賈敏那麽個媽,沒了林如海這個爹,林妹妹也就是個标致的小姑娘罷了,才情可就差遠了。“既然如此,三妹妹可是找個好人家。”子骊說起來今天賈敏過來的話。賈政看着雨後端上來茶:“那個汝窯杯子哪裏去了?”

“是三姑娘看着喜歡就拿去了。”雨後嘴快,賈政一問立刻說了今天賈敏拿走汝窯杯子的事情。她是有點肉疼那個杯子。本來雨後是不打算拿那個杯子的,奈何賈敏和子骊那點不愉快,她存着讨好的心思就拿出來用了。誰知三姑娘倒是不客氣立刻拿走了子骊心愛的東西,賈政既然問起來,雨後立刻子啊賈政跟前告狀了。

你也太慣着她了。萬一給打碎了不是暴殄天物麽?想那麽個杯子經歷了多少風雨還能保存下來,若是壞在她手上就可惜了。賈政聽着杯子被妹妹要走了,立刻肉疼了。那個年頭雖然沒有拍賣行和屢次刷新紀錄的文物拍賣,汝窯杯子也是很稀罕的寶貝。

“你別抱怨這個。你是做哥哥的幹什麽那麽小氣,她眼看着有人家了,還能在家多久呢。我還是寫信給我母親,她在京城見的人多,問問林家的家風人口,也好心裏有底。”子骊要丫頭研磨給唐夫人寫信。

“明天再寫,母親太偏心三妹了,把她嬌慣的有些無法無天的。以後嫁到林家可怎麽是好呢。”賈政拉着子骊手,心疼的看着妻子。

子骊對着賈政微微挑眉:“我是不想再生事端了,其實三妹妹也是有口無心。身外之物何必要較真。你若是真的心疼了,不如拿別的補償我。”

賈政忽然暧昧一笑,湊近子骊的耳邊咬着她的耳朵:“我自然盡心盡力的侍奉奶奶開心。”說着趁着丫頭們錯眼沒看見,他伸舌頭在子骊的耳朵上上下舔了幾下,子骊感覺一股電流動尾椎一下子竄到身上,身上麻酥酥的。子骊紅了臉,瞪一眼賈政:“你要作死呢,這麽多人看着!”

賈政攬着子骊入懷,無奈的說:“真是無趣得很,去哪裏都有眼睛盯着。今天先生誇我了,我心裏高興想和你高興高興,還要顧忌別人。我現在只想着能快點從家裏出去,我們兩個安靜的過日子。”

子骊靠在賈政的懷裏,拿着手指在他胸前無意識的畫圈圈:“別着急,事情要一步一步的來。”

時光飛快,到了五月的時候,離着春闱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賈政已經是信心滿滿預備着大展身手。子骊雖然不滿賈母的無法無天可是還求了唐夫人幫着打聽了林家的底細,林家确實不錯只是人口稀少,林如海的祖父沒的時候林如海的父親還是個孩子,本來林家的爵位到了林如海祖父就沒了。皇上念林家的功勞額外加恩叫林如海的父親成襲爵位。林家上下都是林如海的祖母掌管,林老太太可是郡主出身,也是飽讀詩書,見多識廣的人。林如海的母親是個性格溫和不怎麽喜歡管家的人,嫁到林家相夫教子,沒什麽特別的新聞。

子骊把打聽來的消息個賈母說了,賈母聽着臉上露出來放心的笑容:“你別笑話我偏心女兒,實在你不知道做娘的心思。”你心疼女兒也不能拿着別人當槍使,賈母自持特權藐視一切法律規則的架勢叫子骊只能呵呵了。

“老太太說的是,我雖然不知道做母親的心思可是天下做娘的心思都是一樣的,我當初要出嫁之前我娘也是千般不放心。這一會可算是有了準消息,林家人口少,事情少,三妹妹本來身子不好,需要靜養。正好不用為了瑣事煩心費神。”子骊說了好些奉承話,賈母哄得心花怒放的。

子骊正在和賈母說家務事,忽然見着賈赦那邊的婆子過來,喜氣洋洋的道:“恭喜太太,大奶奶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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