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熟人想見
子骊看着戴權下意識要問好,戴權卻是應變極快他湊上幾步,一閃身就到了子骊的跟前,笑呵呵的對着賈政說:“我家公子早那邊的茶樓上閑坐,看見二爺和這位公子也來這裏湊熱鬧,特別叫我下來請二位上去說話。這位公子別擔心,我們爺是個極好客的人,我們少爺吩咐說一定邀請二位先生上去一敘。”說着戴權給了子骊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仿佛在說你要是嚷嚷出來太孫的身份,可等着吧。
“既然是人家真心邀請,你也不要推辭了。我還是不打攪你了。”子骊叫賈政去跟着戴權見太孫,她先溜了。賈政接到子骊你掩護我先撤的暗示立刻應聲道:“既然如此你路上小心,我叫人送你回去。”
戴權哪裏肯叫子骊白白走掉,他笑呵呵擋在子骊跟前:“我家公子已經見着二位了。這位少爺就這麽走了不禮貌吧。”
沒等着子骊回答,戴權又對着賈政說:“我家少爺雖然不參加春闱,可是昨天他出去赴宴,在酒席上聽見這一科主考官和副考官在講究學問,裏面有段話很有意思,沒準這一科的試題就在裏面呢。我家公子喜歡結交朋友,他既然是看見了這位先生有意結交,若是——”戴權沒說完,他意味深長的拖着腔調,給了賈政無盡的遐想和暗示。甄公子想結交子骊認識,若是子骊不給面子先走了,他就要發飙了。甄雲龍雖然言語舉止溫和謙讓,可是在賈政心裏甄雲龍身上總有着一種壓力,那種氣場比自己的父親和王家老爺子還強大,叫人不自由自主的就矮了幾分。
賈政思忖下悄悄地對着子骊商量着說:“既然如此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好看,不如我們上去坐坐就走。也不算是失禮,也能歇一歇。你看可好。”
子骊就知道賈政絕對頂不住戴權的壓力,她笑着望一眼戴權:“既然是人家盛情相邀,我豈能不識擡舉。真是我粗鄙之人恐怕污了你家公子的眼睛耳朵。”
戴權笑的和花兒似得,躬身對着子骊和賈政做個請的手勢:“哪裏,我家公子老遠就看見了二位還說二位出身不俗,氣度超脫,就像是埋沒在沙子裏的珍珠,哪能輕易就被埋沒了。這位公子也不知道怎麽稱呼。”說着已經到了茶樓門前了。一個小厮樣子的人迎接出來,對着戴權道:“公子在上面雅座等多時了。”
子骊走進茶樓就發現幾桌子客人和別人不同,都是穿着一樣直裰,面色凝重只埋頭喝茶,時不時的用銳利的眼神掃視下整個一樓的情形。二樓上安靜得很,看樣子是被全包下來了。子骊有些疑惑的扭臉看看賈政,他竟然一點沒發覺有什麽不對的麽?賈政察覺到子骊疑惑的眼神,壓低聲音和她說:“這位甄大哥是家中獨子,太夫人格外溺愛,他出來一定是帶着無數家人圍護的。據說是因為小時候差點被奸人傷害,才有這個陣仗的。”還真是個溫室草莓,想必賈政為數不多出門也大概是這個派頭了,身邊不少家人簇擁着。看起來賈家的派頭擺的太足了。相比起來王家的男孩子們真的是粗養的。
“我沒見過世面,您可別笑話。”子骊看着一臉警惕盯着她,生怕她戳換太孫身份的戴權笑笑。
“都是太夫人疼愛孫兒,已經到了!容我通報一聲。”戴權剛要進去通報就聽見裏面太孫殿下的聲音:“快請進來。”
太孫殿下盯着門口,心裏竟然忐忑的滋味,算起來和子骊沒見已經一年有餘了。太孫內心有些矛盾,他期待着見到個風采奕奕的子骊,可是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則是陰暗的響起來:“一個和太孫良娣失之交臂的女人能多神采奕奕呢。”太孫的心裏已經忍不住想象着子骊失落猶豫的樣了。就在太孫殿下被兩種情緒撕扯的時候,門簾掀開處先滾進來一個白包子。賈政一臉白吃的笑容滾進來了,太孫心裏厭惡的皺皺眉,在心裏把賈政的包子臉給捏了千萬遍。接着進來個人,叫太孫的眼睛亮起來了。眼前的人有點熟悉更有多的是陌生,和一年前相比子骊長高了不少。她穿着是賈政的意見一件亮藍色的雲紋金銀雙線松竹梅歲寒三友箭袖,腰上一條碾子腰帶挂着玉佩荷包,頭上是灰鼠皮暖帽子,脖子上還圍着白狐風領。腳下是黑色朝靴,一張飽滿的瓜子臉,眉飛入鬓,眼含秋水,少了脂粉氣卻多了英武之氣,顧盼神飛,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太孫殿下心裏莫名其妙的略過絲酸澀,戴權看着太孫還在發呆,趕緊不高不低的咳嗽一聲。太孫才醒悟過來,對着賈政拱拱手,寒暄問候。接着太孫立刻轉移話題看着子骊裝糊塗:“這位賢弟眼生的很,是那家的公子啊。”
沒想到太孫的演技是愈發的好了,子骊裝着第一次見面,拱手道:“不才是存周兄的內弟,只不過是堂族不是什麽親支近派。早就聽說內兄在京城認識了以為甄公子,今天得見真是幸甚。”
子骊托說是王子騰的堂弟。橫豎王家的堂族很多,她這麽說沒人提出異議。賈政當然不知道自己老婆和這位甄大哥的過去,他雖然有點怕這位甄大哥,可是男人的天性,他不喜歡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太親熱了。尤其是今天甄大哥似乎有點不一樣,賈政不知道哪裏不對勁,可是第六感叫他做出個下意識的動作——賈政悄悄地拉着子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
賈政這個舉動叫子骊心裏微微一暖,卻叫太孫的眼裏閃過一絲陰暗不明的東西。戴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從殿下看見了王家二姑娘帶着女婿回京城,殿下就特別喜歡微服跑出去了。那天太孫把王子騰叫來,趕走所有伺候的人,關上門兩個人嘀咕一番。戴權不知道主子在裏面和王子騰說了什麽,不過在王子騰出門的時候他明白看見了王子騰腦門子上的汗水。戴權雖然疑惑主子到底是對王子騰說了什麽,但是身為奴才,他不能去問,只能通過太孫的言語舉止進行推測。奈何現在太孫的城府的越發深沉,再也不是那個喜怒哀樂都挂在臉上的孩子了,就在戴權雲裏霧裏的時候,太孫忽然微服出去打獵。在西山腳下戴權見着“無意”遇見的王子騰和他身後那個年輕人的時候,戴權似乎明白了什麽。
原來主子的心裏還是放不下王家的姑娘啊。他緊張的盯着太孫臉上一切細微變化,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生怕太孫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賈家和王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太孫要是做出來奪人妻的事情真是天塌地陷了。
戴權覺得時間被凝固了,可是在賈政看來一切都是正常的,甄大哥對着子骊只是淡淡的點點頭的,哦了一聲,就對着賈政道:“王閣老家的子弟,難怪了果真是不凡。你們是親戚你來了京城自然是要盡到地主之誼的。我倒是打攪你們逛廟會了。我這幾天閑着無事,今天心血來潮出來走走,沒想到竟然遇見了熟人。也不知道金陵的風俗如何,那邊過年的時候有什麽講究和京城不一樣麽。”
子骊一臉的呵呵,什麽叫睜着眼睛說瞎話,她算是見識了。年地下不僅是老百姓忙着打掃房子,置辦年貨預備着祭拜祖先過年,當官的也要各處走動,或者是同僚們相聚或者是同年們一起互相拜訪更有到借着過年各處走門路,就連着皇帝皇後也是忙得很,祭天,到太廟祭拜,群臣朝賀,賞賜皇親貴戚和勳貴大臣,太孫哪有個閑時間出來瞎逛。子骊越發的覺得太孫一系列舉動肯定是別有深意,似乎是沖自己來的啊。
賈政整個一個傻白甜,他打量下包廂裏面的陳設,忍不住感慨着:“還是甄大哥會享受。外面天寒地凍的,這裏面卻是溫暖如春。好香的熏香啊,我竟然是以前沒聞過。按說我也是見識點東西的,到了甄大哥這裏竟然成了鄉下種田的了。”包廂裏面陳設自然不用說,牆上是京城名家的手筆,擺着的是商彜周鼎,當地上一個大鼎裏面點着熏香,整個屋子溫暖舒适叫人心裏感覺到愉悅。
子骊卻是敏銳的察覺出來這個香氣是宮中的龍涎香攙和了點百合香,因此味道才如此溫馨舒适。她垂着眼坐在賈政身邊,不動聲色的挪動下椅子,叫自己藏在陰影裏面。太孫好脾氣的一笑,他飛快的掃一眼子骊,似乎在說你整天和這麽個小傻子在一起也很鍛煉耐性了。子骊裝着沒明白太孫眼神的含義的,她只埋頭不說話。
“我是個百無一用的人,不過是在紅塵裏面混日子罷了。你嘗嘗這個茶,這個點心可是我叫廚子專門做的,王兄弟你也嘗嘗看。”太孫拿着眼睛看看面前的一碟子點心。戴權立刻送到了子骊跟前,子骊趕緊站起來欠身道:“多謝,勞動先生了。”子骊的反應把賈政鬧得莫名其妙,他以為子骊是害羞不慣見人。他怕太孫臉上尴尬,趕緊回頭對着子骊略帶着責備的語氣說:“大家坐着閑談,不必太拘束了。既然是甄大哥的好意你就嘗嘗吧。”
子骊看着賈政大大咧咧的樣子恨不得踢他一腳,等着知道了這位甄大哥的身份,她倒是要看看賈政還能不能如此鎮定了。太孫對着子骊擺擺手,和顏悅色的說:“政兄弟說的對,大家不必拘束。”說着太孫意味深長的看了子骊一眼,似乎在說你要想全身而退最好陪着他把這個微服私訪的游戲玩下去。子骊只能在心裏嘆口氣,看着賈政一臉的興奮,她心裏忽然對賈政生出點憐憫了。
太孫饒有興趣拉着賈政閑扯,賈政倒是個實心眼子,在太孫跟前滔滔不絕說的盡興。賈政饒有興趣的說着南邊過年的習俗,太孫似乎很感興趣他認真的聽了一會,還時不時的插上一句兩句。子骊在邊上聽着兩人的談話,雖然一直是賈政在滔滔不絕可是談話的方向卻一直被太孫主導的。“南邊和北邊的風俗大同小異,對了你今年是要在京城岳家過年了。也權當是陪着回娘家罷了。”太孫有意無意看一眼子骊和賈政說起來家常閑話。
“說起來慚愧的很,內子自從過門以來孝順父母,愛護弟妹,阖家稱贊,只可惜的是金陵和京城遠隔萬裏,她等閑不能回去看看。這次正好趁我上京趕考的機會好好和岳父母團圓。”賈政想着自己雖然在岳父家,被當成貴客招待,可是即便如此,在年底下全家坐在一起吃團年飯的時候,賈政在酒酣耳熱的時候,內心深處還會生出淺淺的離情別緒。子骊卻是已經離開了娘家一年多了,她以後可能都沒機會和娘家人過年了。想到這裏,賈政對着子骊更感念了。
聽着賈政言語之間流露出來的情感,太孫心裏不舒服了,他覺得賈政是在他面前炫恩愛,存心給他添堵!叫你們炫恩愛,炫恩愛死得快!太孫呵呵一笑:“看的出來政兄弟賢伉俪是鹣鲽情深啊。大丈夫志在四海,總不能拴在女人的裙帶上過一輩子。你的文采不錯,這次春闱肯定是高中無疑,今後便是國家棟梁了,你對着以後有什麽打算?”
說起來對未來仕途的規劃,賈政立刻變得神采奕奕起來,他下意識地坐直身體,剛要滔滔不絕,子骊卻是內心一驚,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腳賈政的腿。賈政卻是恍然未覺的說:“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中呢,都是為國效力,我還挑揀不成。只怕是無才補天,只能混日子罷了。”
子骊稍微松口氣,她真的擔心賈政一高興嘴上沒把門,來一句家裏幫着我運動什麽的,豈不真的成了坑爹了。太孫笑着說:“你是太謙虛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說着太孫換個姿勢,翹起二郎腿,随意的撣撣袍子下擺上的灰塵。
轟的一下子骊臉紅的厲害,她似乎,好像确定是踹錯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