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舉重若輕
“奶奶,二爺親自來接你了!”明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賈政竟然親自站在城外的碼頭上等着子骊的船靠岸。賈政是個很在意羽毛的人,一心一意的按着君子的标準來要求自己,說話做事總是一板一眼,按着賈政的習慣,他就是再急着見子骊也不會巴巴的親自跑來接老婆回家,只會是派遣不少的下人過來。他自己頂多是站在二門上等着子骊回來。因為知府大人盡管怕老婆的名聲已經出去了,可是面子上還要維持體面和尊嚴的。
子骊聽着明前的話略微詫異下,随即冷笑一聲:“我看他是心虛了,前天周瑞來了,那些話你也聽見了。我還說呢,她本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就甘心做一輩子的丫頭了。看看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前腳剛走後面魑魅魍魉的都出來了。”
明前皺緊眉頭看看碼頭上的賈政有些擔心的看着子骊,跟着子骊這些年,明前深深地為了子骊不值。賈政平日倒是對着子骊千依百順的,誰知一轉眼就鬧出來幺蛾子,虧得是二奶奶還在京城為了他到處奔走,可是二爺倒是正好,在青州一轉眼就要打起來丫頭的主意了。全然一點也不為了二奶奶的安慰擔心,他不擔心大人也就罷了,二奶奶還有着身孕呢。
“二爺真是太叫人寒心,二奶奶在京城還不是為了二爺。可是二爺倒是自在很,那個青鳥也不是安分守己,等着回去了慢慢的揭她的皮。”明前決定回去先收拾那個小蹄子給子骊出出氣。
一個巴掌拍不響,不過也該給她們個教訓我平日對着她們太寬了,叫有的人都忘了身份。不過你不要在臉上露出來,他既然肯來也就是說心裏先臊了,既然知道錯了還有救。你去……子骊對着明前招招手,在她耳邊嘀咕一番,明前先是驚訝的看一眼子骊,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奶奶好計策,我這就去安排。”明前說着對子骊會心一笑走了。
賈政看着明前扶着個小丫頭從跳板上搖晃着下來,忙着上前問的:“你們奶奶身體還好,她還沒下來麽?”
明前一臉的擔心,看的賈政心裏一緊,“我們奶奶說有點不舒服,叫人先把東西拿下來裝在車子上,她要在船艙歇歇。二爺若是有急事就先回去,二奶奶随後就回家去。”明前也不再看賈政,轉身叫人拿行李下來。賈政聽着明前的話,心裏暗想看樣子她是知道了,一邊暗恨自己糊塗,一邊擔心子骊生氣多想。他看着身邊的下人來來往往的搬東西,一時間也拿不準主意要怎麽辦了。
這個時候單先生倒是看出來點什麽,對着賈政說:“東翁還是上去看看,想來憲太太一路上辛苦,你們夫妻久未見面,如今好容易團聚了,想必憲太太有好些話和東翁說呢。”賈政有了單先生的話覺得有了臺階有了面子,他頓時覺得有了底氣一撩袍子對着明前道:“我上去看看。”說着一溜煙的跑了。
子骊正歪着榻上閉着眼睛想事情呢,聽着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賈政的聲音,她幹脆是閉着眼裝睡。其實在她聽見周瑞報信的時候心裏也是一陣生氣,可是很快的她竟然釋然了。要是賈政守身如玉一心一意帶着賈珠等着她回來子骊才會吓着呢。賈政本性如此或者說是這個年代大多是的男人本性如此,她生氣,傷心只會叫自己傷心傷身再也沒別的一點用處。
其實賈政算是個老實人了,起碼拎得清親疏遠近,逐漸學着分辨是非有了點當家主事的樣子,不再是哪個只會看父母的臉色,在賈母跟前讨巧賣乖為心無大志的奶嘴男了。自己離開這麽長時間,賈政身邊沒人陪伴,他有點想法是可以理解,而且在這裏賈政那點想法是合情合理的。子骊才不會傻得和整個社會為敵,她明白未來的日子還長着呢,她需要的不是逞一時之氣,現在鬧個天翻地覆,面子上賈政會服軟認錯,可是之後呢?他們還是夫妻,日子還要過下去。子骊不敢保證自己能強勢一輩子,賈政不會因為這個事情對她心有芥蒂。她需要的是沉住氣,從長計議。
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做了多年夫妻,子骊聽得出來賈政心裏焦急。她心裏一轉,已經拿定了主意了。腳步聲在門口忽然停住了,賈政看着裏面卧榻上影影綽綽的人影竟然沒了再進一步勇氣了。踏到船上賈政才想起來子骊是為什麽到京城去的。這一趟京城之行子骊可不輕松,先是王家老太太沒了,她還沉浸在失去祖母的哀傷中,接着又要帶着身孕千裏迢迢去京城在皇宮和魏王的眼線之間周旋。自己卻在家裏——賈政就像發現自己個闖了大禍孩子,心裏惴惴不安起來。
卧榻上的子骊仿佛很累的樣子,她一身素淨的衣裳,烏壓壓的頭發随便挽了個髻散在枕頭上。子骊沒施脂粉,臉色因為懷孕顯得蒼白可憐,她眼圈地下一片淺淺的青色,這一路上坐船搖搖晃晃,她肯定是沒好好休息過。尤其是她的肚子微微凸起可是身上還是纖細柔弱,越發顯得楚楚可憐了。賈政蹑手蹑腳的挨進來,看着卧榻上的妻子臉上一陣羞愧,一陣心疼。子骊閉着眼翻個身,身上搭着的薄被掉在地板上,賈政就像是得了聖旨一般立刻上前撿起來被子,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好端端的,你哭了,可是身上難受,我叫人請大夫來!”賈政頓時急了張羅叫人,子骊忽然坐起來把被子仍在地上氣哆嗦着手指指着賈政的鼻子尖,她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賈政。賈政從來見過子骊這麽激動過,也被她吓住了,只呆呆的站在原地等着即将到來狂放暴雨。誰知預想的暴雨沒來,子骊臉色忽然一變捂着嘴無聲的抽噎起來。子骊這個哭法比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氣勢洶洶的質問哭訴都厲害,每一聲被壓抑的變形的哭泣就像是細細的絲線,柔軟卻鋒利的刮過賈政的心髒,一下過去就一道深深的血痕。
“別哭了,你要打要罵,都是我的錯,我絕對不會說什麽。你這樣哭會傷了身子。”賈政舉着手絹給子骊擦臉上淚痕。
“我死了你就清淨了,外面都說我厲害不肯容人,可是實際如何你自己清楚。家裏那麽多的丫頭你和她們說話我那次生氣了,可是為什麽你還——”子骊盯着賈政一字一頓的說:“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處境還要玩火,我和珠兒還有這個孩子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你卻拿着我們娘三個的性命做兒戲。原來在你的心裏我們三個比不上一個丫頭。既然你這樣情深意重的,我也不能不成全你情種的名聲。我回去立刻給她開臉做姨娘,等着我生了,我就帶着孩子回京城去。今後你是官運亨通也好,是身敗名裂也好,都和我無關,我一心一意的養大孩子就找個地方剃了頭發做姑子去。”
子骊雖然哭的哽哽咽咽,可是她眼神語氣不像是氣昏了頭說氣話的樣子,賈政心裏一急,膝蓋不知怎麽的一軟登時跪在子骊跟前:“我是吃多了酒痰迷心竅,還請太太饒了我一遭吧。”
“你還來求我饒你,我倒是求你高擡貴手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饒了我們母子呢。我有心和你厮守終身安心相夫教子,不管你得意還是失意,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過平靜日子。原來你的心思不在這個上。人各有志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了。”子骊說着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誰知剛走了兩步身子一軟,整個人癱軟下來。
賈政吓得魂飛魄散,趕緊抱着子骊一疊聲的叫人來。
子骊張開眼已經是身在家裏了,賈政一直坐在床邊不錯眼的盯着她,見着子骊醒了立刻興奮地叫人:“來人太太醒了,請大夫再來診脈!你覺得怎麽樣,可想喝茶吃東西?”子骊卻是冷冷的掃一眼賈政,扭臉不理他,賈政被子骊冷淡的眼光看的渾身不自在,在邊上賠笑臉的找話說。
明前很恰當地出來解圍:“奶奶醒了?二爺可是吓得臉都變了,一路上可是抱着奶奶回來的,現在外面不少人等着二爺回話呢,可是二爺卻都叫他們明天再說了。奶奶看在二爺盡心盡力的份上還是寬恕了二爺吧。都是那個小蹄子不好,也不能全怪二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