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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發難

“這都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叫外人來攙和做什麽!”賈母看着賈政一臉的沒主意,忽然煩躁起來。她這幾十年的人生裏面就沒有挫折兩個字,誰知娶了這個媳婦叫她在晚年也不能省心。

賈政碰了一鼻子灰,無奈的說:“本來我們好好的,偏是老太太說大家子體統的話,依着我說不如把那幾個姨娘都遣散出去,我還是過幾天安生日子吧。不為了別的,也該為孩子着想。若是元丫頭能有個大出息,家裏這樣豈不是坑了她。”賈政心裏有些莫名的期待,元春能進宮在太後跟前撫養,将來——賈政不敢想了。

賈母恨鐵不成鋼的瞪兒子一眼:“我難道是盼着部門不好麽,罷了,我好心還管出來壞事了。你們都長大了,眼看着翅膀硬了那還把我放在眼裏。我也不管你們的事情只安心的葷三頓飯吃吧。”說着賈母趕了賈政出去。

回到梨香園賈政還是沒主意,周姨娘和汪姨娘帶着丫頭上來服侍着賈政換衣裳休息,汪姨娘看賈政的氣色,遂小心的問道:“老爺臉上的氣色不好,今天聽說是宮裏來人了,怎麽把大姑娘的東西都拿走了,我看他們把冬天的大毛衣裳都收拾了,是怎麽回事啊。”

“皇太後喜歡元春,叫在身邊養着呢,你們都下去吧,我一個人安靜會。”說着賈政叫兩個姨娘出去。周姨娘和汪姨娘交換下眼神一起走了。賈政一個人坐在屋子裏面的。熟悉的屋子好像變的有點陌生了,賈政忽然感覺到屋子裏面有些異樣的,以前一直放在窗子底下的羅漢床不知被誰搬走了,換上了一張書桌,窗臺上本來是一盆蘭花,那還是子骊從青州帶來。她十分喜歡這盤花,澆水撣塵土都不假手他人,可是現在那盆話竟然不見了。賈政正想叫人問問清楚,芳兒卻是端着茶盤進來。

“老爺出去半天了,才回來連個倒茶的人都沒有。方才我正帶着小丫頭們預備針線,竟然不知道老爺回來了。”芳兒早就脫了外面的大衣裳,只穿着貼身的大紅小襖,胸前扣子散着,露出來一片潔白的胸脯,貼身的小襖勾勒出來纖細的腰肢,大紅色的褲子下面是一雙小巧的紅鞋,頭上随便挽着個慵妝髻,真是個月下自薦枕席的神女了。賈政盡管滿心的煩惱可是看見芳兒這個打扮心裏還軟了,想着她是個無辜的人,只是我不得不放手罷了。

“我不渴,你也不用倒茶。”賈政的語氣平和下來,說起來芳兒不是賈政見過最美麗妖嬈的女子,可是不知為什麽賈政就是喜歡和芳兒在一起的感覺,聽着她毫無顧忌,有的時候甚至是尖酸刻薄的言辭,享受着她年輕,帶着天生一種放浪的肉體,賈政覺得自己好像又年輕了。芳兒身上那種野生動物一般粗野,熱辣的青春好像把他也變得年輕了。賈政覺得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在官場上瞻前顧後,在家裏要上下調和,一睜眼要應對無數政務和家務事的賈存周了,他又成了那個每天讀書,和丫頭們玩笑,每天單純的只剩下随心所欲,揮霍青春的賈政了。

芳兒卻是給賈政一個白眼,靠在賈政的胳膊上:“老爺倒是每天自在得很,也不問問我在家做什麽。”

胳膊上傳來豐滿的觸感,賈政更心猿意馬了,他拉着芳兒坐下來,芳兒卻是抿着嘴,眼珠子一轉的,伏身低聲的在賈政耳邊說:“我今天看着丫頭們幹活站了一天了,椅子太硬了。”說着她坐在了賈政的腿上。

“你在家做什麽了?依着我說你每天不用那樣費力,有什麽叫丫頭們做就是了。”賈政摟着芳兒,撫摸着她飽滿緊實的肌膚,好像芳兒身上的青春從她的肌膚上傳到賈政的身體裏,叫賈政也跟着回春了。

“可別說了,都是你那兩位姨娘。我是看不上她們那個磨叽勁兒!今兒有個什麽京畿平安縣的官兒來拜,送了一萬銀子。她們磨磨唧唧的只是不肯收下,我看不過去就過去叫人收下銀子叫人和他說老爺出去了,等着明天你再來。你只管放心,有什麽事情老爺都會調停好的。那個官兒就千恩萬謝的走了。”說着芳兒得意洋洋的拿出來那張銀票給賈政看。

賈政一看頓時心裏想壞了,京城治水,就是平安縣強占民田虛報賠償數目,在這個上面就有将近三十萬銀子對不上賬,周先生和賈政提過,千萬別大意了,平安縣貪婪苛刻的名聲都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千萬不要和他有牽連。平安縣令已經給賈政送了幾次銀子,都被子骊擋回去。現在芳兒一下子就收了人家的錢,還說什麽放心的話。這不是害自己呢麽?當初自己當着全族上下立下規矩,不準家人受賄說情,結果卻是自己身邊的人打臉。

“胡鬧,這個錢你怎麽能随便收,還胡說什麽放心!”賈政頓時板起臉要教訓下芳兒。

“老爺現在的氣性大,動不動的就行動給我們臉子看。我知道老爺害怕人家不樂意,變着法想擠兌我們走。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除了這個院子我哪裏也不去。”芳兒拿着絹子捂住臉不甘示弱的哭叫起來。

賈政氣的幹跺腳:“反了,我還說不得了你了。你出去吧,我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芳兒聽着賈政真的生氣了頓時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我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兒家,被你占了身子,現在要攆我走!我偏不走,當初我姐姐也是被你欺負了,現在又來欺負我。我可沒那麽好性兒,大不了大鬧一場大家一起沒臉。我整天把心掏出來伺候老爺又是更換陳設,又是管束小丫頭們,這個院子多少事情我哪一樣不操心。”芳兒伸着個指頭做茶壺狀,哭唱起來。

驚動了外面的丫頭們,早有人說給周姨娘和汪姨娘,她們兩個忙着過來勸解,周姨娘剛在門口就聽見芳兒的話,她淡淡一笑進來叫小丫頭拉着芳兒起來:“你平常喜歡在丫頭裏面拿大,既然是老爺看重你,還三番幾次的說叫我們別計較,你是心直口快沒壞心,叫我們別往心裏去。我們也就忍了。可是今天沖着你的清白女孩,我倒是要問問你一個丫頭,連着命都是主子的,哪裏說起來清白了?我們是做姨娘,家裏也是良民,全家幾代下來并沒一個人賣身為奴,就這樣我們也不敢随便拿着身份炫耀。今天我才知道,你竟然是個好人家的女孩兒,照你這麽說連着老太太太太和我們都是什麽人家出來的女孩兒了?你每天在家大呼小叫的擺主子譜兒就罷了,還把手伸到太太的屋子裏。太太喜歡的蘭花你叫丫頭搬出去放在太陽底下曬,太太喜歡的家具你叫人搬出去。接下來你就要做太太了是不是?我和汪姨娘忍了你這些日子,我們雖然是做姨娘的可是随便伸出一只腳都比你這個幾代為奴下賤坯子高多了,若不是太太臨走囑咐,我們早就告到老太太那邊。我現在就去老太太那邊問清楚,看老太太是偏心自己的丫頭還是由着你沒王法的胡鬧。”說着周姨娘拉着汪姨娘就走。

賈政聽了周姨娘的話氣的滿臉通紅,狠狠地踹一腳:“你給我滾出去!”芳兒吃了一吓,哭也忘了,“唱”也忘了,直瞪瞪的挨了一記窩心腳,眼珠子一翻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沒了生氣。

且不說賈政亂的一團糟,王子騰正繪聲繪色和子骊說着賈政的狼狽情形:“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現在誰都知道想走賈政的路子要給他的丫頭送禮的話了。我現在才明白當初祖父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越是看起來平順的的大路越要小心謹慎,在官場上尤其如此。是啊,年紀輕輕就能做上工部侍郎的職位,也曾做一方大員開衙建府八面威風。換了是誰都想着能松口氣享受享受,享受也罷了,偏生挑那麽個貨色,連着京城二等妓院裏面的姐兒都不如的東西,他們家看人的眼光真是絕了!”王子騰幸災樂禍譏諷着賈政。“我如今明白為什麽當初父親和祖父壓着不叫我升遷的太快的緣故了,他們是怕我沒那個歷練,被眼前的功名利祿給蒙蔽住眼睛。父親說過若是賈政能一直用心做官不為外利迷惑,或者真的能做個名臣良将的。現在看來不過是如此罷了。只是可惜了妹子,嫁錯了人耽誤了一輩子。”

哥哥不用這樣自責,我倒是覺得這是件好事。我現在能随心所欲,好好地做一回自己,而不是誰的太太,誰的兒媳婦了。人生短短幾十年,為什麽要為虛名活的憋屈壓抑?我現在不是很自在麽?倒是我擔心家裏會為了我的事情被人指指點點的。子骊說着嘆口氣,想着未來的日子有點擔心王家的聲譽。

“聲譽面子都是自己給的,父親現在還是內閣重臣,我要升九門提督了。誰敢說咱們家一個不字,誰要是說你什麽就是和王家過不去!不過我看你的意思好像是鐵了心的要離開他們家了。珠兒和元丫頭都長大了,寶玉怎麽辦呢?他還小呢。沒了娘誰能真正的疼愛他護着他?”王子騰擔心的看一眼妹妹,大人好說,可是孩子怎麽辦,總要安置好孩子再提和離的話。

提起來寶玉,子骊一陣難過,她若是真的和賈政徹底分手,賈珠和元春暫時不用擔心,可是寶玉就真的成了沒娘的孩子了。這個年頭離婚沒有女方能搶到撫養權的,孩子都要留下來。寶玉盡管有賈母的疼愛,那是在寶玉有娘還有個做高官的舅舅的情況下,賈母當然會疼愛寶玉了。若是自己真的離開賈家,難保賈母不會把不滿遷怒到寶玉和幾個孩子身上。賈珠和元春眼看着都能自立了,寶玉卻是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

而且賈府和王家都是有臉面身份的人,斷然不會有什麽和離的事情出來。要脫身談何容易?子骊一想到這裏也是嘆口氣:“正是為難之處,總要取舍一二。”

“按理說我不該和你說這個話,我們兄妹大小一起長大,你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我巴不得你回來不在他們家受氣煩心。只是我知道母子連心,真的鬧的老死不相往來,不只是寶玉還有珠兒和元春。我看太子很喜歡元丫頭,昨天皇上叫我過去,在禦園裏面正巧看見太子在和你家丫頭說話,皇上站在他們後面說恍惚是看見了當年的情形。那個意思是什麽你自己想去。歷朝歷代沒那個皇後的生母是和離的,我知道你不待見什麽把女兒送到宮裏去博富貴,可是你倒是如願沒進宮,我看還不如進宮大展身手一番呢。元丫頭資質不錯,你別耽誤了她。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相敬如賓就算了,只當着他是個看不順眼的同僚,也不用你非要和他如膠似漆,喜歡了見一面不喜歡打發他出去。你還落個賢惠大度的名聲。”王子騰給子骊提出新思路。

子骊沉默一會,其實她早就想過無數可能,王子騰說的是最合理的方法了。理想的陽光總是難以照進現實,即便是有陽光進來也被現實的玻璃窗扭曲的不成樣子。“其實我的想法和哥哥一樣的。只是現在心裏氣不順,等幾天我氣消了就回去。”子骊向現實妥協了。

“不能這麽回去,非要他們徹底服了才行。我和你說,到什麽山上唱什麽歌,對君子和對小人的方法是不一樣的,狗咬你一口你當然不能咬回去,可是也不能等着下次還挨咬。辦法就是打的他知道疼,告訴他再敢咬人,就扒皮把他的牙一顆顆的扳下來!你有什麽條件好好想想,我去給你出氣去。”王子騰陰冷一笑,若是看在外甥和外甥女的面子上,賈政現在還想在京城做官,做夢去吧。

…………………………

賈政從來沒如此焦頭爛額過,禦史不知怎麽的聽見風聲狠狠地奏了自己一本,說賈政貪贓,縱容小妾收受賄賂,還攻擊賈政寵妾滅妻,治家不嚴。這一本上去可是了不得,賈政就像是一只被貓逼進了洞裏的耗子惶惶不可終日。族裏的人聽見了風聲有的譏諷嘲笑:“還以為二老爺是個真正的大清官呢。誰知卻是因為我們長得不好看,不會撒嬌。平常裝的那麽正經的,誰知一見着個漂亮的丫頭什麽都顧不上了。為了一個丫頭把自己的正房太太都給氣走了。果真是個不好美色的真君子!”

有的則是出來裝好人:“休得胡說,看叫族長聽見了罵你。”

“族長也是自身難保了,聽說東府的太太要回娘家和大老爺和離呢,平日只見着他們作威作福的,結果怎麽樣!”

如此種種風言風語日盛,有些不免穿到賈母的耳朵裏,她只能把賈政叫來罵一頓:“你父親在的時候是怎麽教導你的,都是你們不省事,丢了祖宗的臉。你快去接了你媳婦回來,先平息了咱們家的事情再說吧。我叫你去接了你媳婦回來,你怎麽還推三阻四的,你去和她說,到底是一家人就看在老太太和寶玉的面子上先回來。她要什麽只管答應下來就是了。”

賈政沒想到賈母肯如此退讓,他有些吃驚地看着母親:“這,豈不成了老輩讓着小輩了。”

“都現在了還有什麽老輩小輩的,先平息了你被彈劾的事情,保住你的官才是正經事呢!”賈母深深地感覺到挫敗,自從嫁到賈家,她一直是縱橫捭阖,一家人都臣服在她手裏。沒想到她也有失算的時候,作為婆婆卻要對着媳婦認輸了。

就在賈政內外交困眼看着要撐不住的時候,王子騰上門拜訪了。見着內兄賈政就像是看見了救星抓着王子騰求他幫着勸和子骊。

“解鈴還須系鈴人,你自己去和我妹子說。我和你說實話,我們家幾個兄弟姐妹就我這個妹子的性子和老爺子最像,她認準的事情誰也不能扭過來。我勸你還是順着她的意思吧。別惹惱了她,最後大家都看看。”王子騰暗示賈政不管子骊提什麽要求都要答應下來。

“這是自然,我家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只要夫人能不計前嫌,我願意痛改前非。”賈政态度誠懇,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會改。

“嗤嗤,得了吧。我們家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一家過日子總要講和和美美的,有矛盾就要在萌芽的時候消滅矛盾,一家人還鬧什麽派系傾軋,玩弄什麽權術絕不是興旺之家的征兆。我言盡于此你自己想去吧。”說着王子騰就告辭了。

賈政把王子騰送到了大門外,看着王子騰走了出一回神才回去。進了梨香園,賈政一臉猙獰的叫人:“把芳兒攆出去!立刻就叫她出去!”

沒一會幾個婆子駕着披頭散發的芳兒過來,芳兒一眼看見賈政不顧一切的撲上去,抱着賈政的腿:“老爺千萬別趕我出去,我千錯萬錯就看在我肚子裏的孩子份上留我一條生路吧。”

賈政冷眼看着芳兒,臉上表情紋絲不動:“堵上她的嘴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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