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新鄰居
梨香園的丫頭婆子們看着賈政能如楞狠心的把芳兒攆出去,想着平日賈政對芳兒也是寵愛備至了結果到頭來卻是這個下場,都忍不住默默的心寒暗想着這就是做奴才的命罷了。芳兒聽着賈政的話哭叫的聲音都岔了,死死地抓着賈政不肯放手,正在這個時候就見着賴大氣喘籲籲的跑進來:“二老爺,皇上召見快些預備着進宮吧!”
賈政心裏一驚,狠狠地甩開了芳兒的手進去換衣裳急着進宮了。
先不說賈政在宮裏的情形,子骊卻在莊子上悠閑自在的過日子。這天她忽然想起來當初在山陰縣種菜自己吃的情形,她就叫丫頭找出來鋤頭等農具,在園子裏面尋個土地肥沃的地方親自種菜了。
沒幾天地上就長出來翠綠的菜苗,顯得生機勃勃,子骊每天都開澆水,檢查葉片是不是長蟲,盡心照顧下來,這片菜園子倒是郁郁蔥蔥長得特別好。子骊正在給菜地澆水,忽然薄荷急匆匆的過來伏在子骊的耳邊低聲的說了幾句,子骊有些意外的挑下眉:“哦,沒想到老爺忽然有了殺伐決斷的本事了。他竟然真的舍棄那個丫頭?看樣子在他心裏還是前程比什麽都要緊啊。”
薄荷幸災樂禍的說:“活該,幸虧是攆出去了,她那麽的輕浮,若是留下來指不定要仗着自己的肚子裏有貨,嚣張成什麽樣子。這會可是她自己作死,不說自己沒見識,還要四處讨嫌的,真的以為自己是飛上高枝變鳳凰了。”
“她有什麽眼界,從小看的學的就是勢利眼,若是她能知道進退才是奇怪的事情呢。不過既然是皇上把老爺叫去訓斥一頓,我想沒幾天必定有人上門了。你叫人去預備着,我倒是要看看這次他們會說什麽。”子骊估計着賈政就要上門了,她叫丫頭提前預備下。
薄荷忙着答應一聲,結果她前腳剛走後面就有丫頭來報:“老爺來了,看着氣色不好,着急着要見太太呢。”
子骊沒想到賈政能來的這麽快,她長長的嘆口氣,對着來報信的丫頭說:“你請他先坐,就說我在換衣裳,随後就來。”
賈政在書房裏面來來回回的走着,昨天見皇帝的情景歷歷在目,皇帝戲谑的語氣和淩厲的眼神叫賈政現在想起來還是渾身一陣陣的冒涼氣,皇帝對他的印象已經開始變了。自己苦心經營出來的能臣幹吏的形象在一點點的崩塌,自己的一切都系在皇帝的一念之間,自己升遷的比同榜的進士們都快,這在官場上已經夠惹眼的了,以前自己春風得意,自然沒多少人敢和他明着為敵,但是現在——一旦自己不被皇上喜歡的風聲傳出去——賈政想着可能的後果不由得打個寒戰。
一陣腳步聲賈政忙着轉過身:“你可來了——”賈政氣惱的瞪一眼進來的小丫頭,訓斥道:“什麽事情,你們太太呢!”
小丫頭被無辜的瞪一眼,頓時吓得扁了嘴:“我去回太太了,太太說正在換衣裳請老爺等一下。”說着那個小丫頭也不給賈政倒茶生氣的扭身就走了。
賈政看着徑自走掉的小丫頭氣的張口結舌,正要抱怨發洩,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從遠處過來。是子骊來了,賈政顧不上什麽體統了,趕着出來卻是一群小丫頭端着茶果進來。她們沒防備賈政出來冒出來差點撞上,賈政忙着往邊上一閃身,小丫頭手上的茶水還是灑在了賈政的衣襟上,小丫頭忙着求饒,賈政只能無奈的跺跺腳:“蠢材!”
“老爺先等等,太太正在換衣裳呢。今天早上太太一早起來就去騎馬,又去苗圃看新出來的菜,身上鬧了一身的泥正在洗澡呢。這是院子裏新出的果子老爺嘗嘗看。這個是太太親自做的果子羹,老爺不嘗嘗麽。太太可是最得意這個的。”說着小艾出來先拿着毛巾親自給賈政擦了身上的茶水,又端來果子羹請賈政品嘗。
看着白玉杯裏面晶瑩剔透的果子羹,賈政忽然想起來以前在青州的時候子骊也是常做精致的東西給大家吃。那個時候一家人是如何的融洽,現在自己卻是處處狼狽,子骊卻依舊是悠然自在。想到這裏賈政忍不住想莫非京城是自己的是非之地,要是如此我不如謀個外放的官兒出去也好。只是眼前還不知道是什麽結果,也只能先勸好了子骊再說。“我哪有什麽心思吃這個,她倒是悠閑的很我在京城都要焦頭爛額了。你們太太到底是要生氣到什麽時候。”賈政對着小艾抱怨起來。
“我們太太一直沒生氣啊。她為什麽生氣?老爺這個話真是奇怪了,是太醫說太太的身子不好需要調養的,這個事情也是兩邊都知道的,老太太還親自叫人傳話說既然你身子不好,不宜勞累且休息一陣子吧。怎麽老爺口口聲聲的說我們太太生氣了?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現在連着親戚們都知道我們太太是為了老爺納妾才生氣的。我們太太聽了好些閑話正傷心呢。她這幾天也是撐着不叫看出來,誰知背地裏傷心了多少回。太太說自己的丈夫那樣敗壞自己的名聲,她不如剪了頭發做姑子去,也省的被人背後下黑手暗害的強。我們做小人也看不過去,老爺若是不滿意只管和太太直說在,再也沒有自家人禍害自家人名聲的。”小艾一張嘴,硬生生的把賈政氣的臉色發青,舌根子都硬了。
賈政都要給小艾給跪了,他只覺得心裏憋悶的心口疼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正在這個時候子骊才姍姍來遲,她素着臉也沒特別裝扮,扶着薄荷有些無力的走進來,小艾見着子骊來了忙着吐吐舌頭借口着看午飯走了。子骊扶着桌子坐下來:“你臉上怎麽看着不怎麽好,是誰給你氣受了,我替你教訓丫頭們。其實她們都是心直口快,沒什麽壞心眼子,年紀又小,嘴裏沒天沒地的習慣了。而且她們的父母多是伺候過我祖父的人,人不在了可是體面規矩還是要的。老爺還是別和她們一般見識吧。大家和和氣氣的不好?非要鬧的天翻地覆的有什麽意思。家和萬事興的道理你也不明白了?”賈政只覺得子骊的話很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賈政沒察覺出來子骊在諷刺自己,他趕緊壓下心裏的不舒服,對着子骊說:“我是沒法子了,昨天皇上把我叫去訓斥一番。……”賈政滔滔不絕的對着子骊訴苦起來,說道芳兒膽大包天的收了別人的賄賂,賈政越說越生氣:“這個壞事的東西我已經把她攆出去了。我險些就敗壞在她這個賤婢的手上!”
“她收錢還不是你随便許願,她一個二等丫頭穿戴都和我比肩了,她家裏最近可是闊了不少,人都是貪心的。你那點銀子東西和你當初的許諾差遠了,她自己拿有什麽不對的。你卻還來抱怨!真是個小氣鬼,我都看不過眼去。”子骊諷刺的一笑,端着茶杯仔細品味。
“我許諾什麽了?都是她自己糊塗!”賈政梗着脖子撇清關系。
“只要你好好地伺候我,還怕沒八擡大轎給你做麽。咱們府上統共也就兩乘八擡大轎,我想你也不會拿着老太太的轎子給芳兒吧,我只能讓賢了。”子骊的話把賈政驚得眼珠子都掉下來了,這是他和芳兒嬉笑的時候随口說的話,怎麽被她知道了。
“別看我,我也不是千裏耳。她自己宣揚出來,不信你回去查查就知道了。你也不用生氣,我已經叫人把芳兒又接回來了,先等着她生産吧,若是能生個男孩就扶她做姨娘。”子骊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天氣不錯這樣的廢話,不帶一絲情緒。
賈政支吾半天,他已經有點跟不上子骊的節奏了,子骊到底在想什麽,她到底是生氣呢還是已經原諒了自己。子骊板着臉接着說下去:“這幾天我想了,到底是上了年紀,在折騰叫人家笑話。不過老爺倒是正在壯年,身邊沒人服侍也不好。周姨娘和汪姨娘出身模樣性格都好,以後老爺的事情叫她們多擔待些。芳兒雖然長得好,得你歡心,可是你在官場上一天就不好提拔她,你也清楚這是為什麽。不是我不容人,就是老太太也不會容許她這麽敗壞自己的兒子,只要她不插手家裏的事情,憑着你把她當成祖宗供起來也和我無幹了。”
賈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裏飛速的運轉着,叫自己能跟上子骊的思路,她的意思是原諒自己不鬧着和離了,可是叫周姨娘汪姨娘多擔待是什麽意思?賈政頓時皺起眉:“你這是什麽話,我們是夫妻幹什麽鬧的那樣生疏。”說着他涎着臉去拉子骊的手臂。
子骊卻是一下拍掉他的爪子,站起來:“對我來說□□只有了情才會有欲望,現在我已經是心灰意冷了,自然是無欲無求。”說着子骊甩袖子就要走。
賈政只以為子骊在說氣話,也沒當成一回事:“只要你肯回去,一切都是你說了算。”
“我不求別的,只想自己撫養寶玉。老太太到底是上年紀了,沒有小輩推卸自己的責任反而叫長輩勞累的。家裏的事情,我身子不好也不能分擔很多,還要請那邊大太太多幫忙。”子骊才不想把自己的精力花費在賈家那些瑣事上。她只想好好地教育寶玉,至少叫他能成為個有擔當的男人。
賈政聽着子骊的語氣心裏越發的沒底,可是眼前真的管不了那麽多,賈政一口全答應下來:“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今天你便收拾了東西跟着我回去吧。”賈政緊盯着子骊的臉色,巴不得她立刻點頭答應回去。子骊卻是不疾不徐,反而坐下來悠閑的端起茶杯喝一口:“我出來好些日子了,家裏怕是已經被改的面目全非。我叫周瑞家的先回去,按着我的意思收拾屋子。橫豎我是跑不了,既然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既然皇上已經申饬了老爺,老爺就把心思多放在政務上,別叫人抓着把柄了。”
賈政聽着子骊如此說也就暫時安心,他搓着手看着子骊:“既然如此我先回去辦正事,周瑞家的要怎麽收拾屋子要什麽只管和我說。”賈政想起來被芳兒改動的屋子和被她扔出去的蘭花,心裏急着要趕回去。
就像是水面上被扔進個石頭,激起了一片漣漪之後一切恢複如常,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是在梨香園伺候的人都知道日子确實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子骊回來之前已經把榮禧堂的廂房收拾出來,本來是要賈政住過去的,可是賈政卻不肯搬走,最後還是賈母發話,二太太需要安心養身體,就住在榮禧堂廂房去。子骊也沒推辭,叫人收拾了東西從莊子上回來就搬到那邊去了。
榮府依舊是子骊當家,只是老太太卻說身邊孤單把迎春和寶玉一幹年紀小的孫女孫子都養在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