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寶玉和湘雲
又是一年新春,年底下事情多,子骊和賈政也只能從莊子上回到了京城,賈政雖然沒了現職,可是依舊是一等承恩公,是太子妃的生父,是皇太孫的外祖父,冬至裏不少的祭祀朝賀都要出來站班的,還有不少的親友故舊,門生同僚的上門來敘舊整日也是忙忙碌碌的。
子骊也沒閑着,如今賈母上了年紀越發的不喜歡動彈,邢夫人和賈赦已經是分家另過,邢夫人每天來也不過是打個花呼哨,賈母也不喜歡邢夫人。因此等着子骊回來賈母倒是喜歡和她說話。
加上每天親友們來來往往的,子骊竟然也是每天天亮就起身,一直到晚上才能歇息。這天賈珠忽然來信,說接了皇上的旨意要他進京述職,決定帶着家人回來。子骊看了信正高興呢,忽然見着林之孝一臉喜氣的進來:“二太太,好消息,二姑娘和四姑娘都來信說要回京城了。”原來迎春的丈夫王明德和惜春的丈夫鄭忠孝都要進京述職,迎春和惜春也跟着一起來了。
“真是個好消息快去告訴老太太一聲!去和那邊大老爺說一聲,就說二姑娘回來了。怎麽也是他們家的姑奶奶回門總是好事。”說着子骊扶着丫頭到賈母那邊去報喜。賈母早就得了消息,正歡喜的和丫頭們說話呢。見着子骊來了,賈母笑道:“就知道你來報喜了,我若是能再見她們姐妹一眼,死了也安心了。”子骊看着賈母蒼老的樣子,心裏忽然有些傷心:“老太太說的哪裏話,老太太的福氣還在後面呢。寶玉還沒給老太太生個曾孫呢。”說着鳳姐也笑嘻嘻的進來:“昨天晚上燈花結了又結,原來是今天的喜事。”
一時間邢夫人也過來,她也帶來個好消息,她的侄女邢岫煙也跟着薛蝌來京城了。賈母問:“這個薛蝌是誰,可是薛姨媽家的親戚?”
“是蟠兒的堂弟,據說也是個不錯的孩子。一年蟠兒來給老太太拜壽還帶着他給老太太磕頭呢。”鳳姐在賈母耳邊提醒着。
“原來是他,既然是你的侄女,又是薛姨媽家的親戚,就叫你侄女在這裏住幾天。人多了熱鬧!”賈母上了年紀越發的喜歡熱鬧害怕冷清。她巴不得家裏人多多的才好。
“這個,我想是他們來是因為薛才人誕下皇子,薛蝌是帶着家人來賀喜的。他們的事情也多,我侄女一定是住在薛家的老宅裏面。老太太心疼晚輩,我替他們謝謝老太太的關心。只是還是看他們自己的意思吧。”邢夫人吞吞吐吐的表示邢岫煙是跟着丈夫來京城,怕是不能住在賈家。
其實邢夫人一向沒把這個侄女放在心上,當年岫岩嫁給薛蝌的親事也是鳳姐和薛姨媽的促成。上一年寶釵總算是生下皇子,不少的人都開始巴結着薛家。薛蟠如今出去,也有不少的人巴結着說話。
邢夫人知道迎春回來也和她不親近。想着迎春,賈珠和惜春回來一定是在子骊這邊,自己反而是顯得人單力薄,面子上太難看了。因此邢夫人才提起來邢岫煙的話,也算是借着薛家的聲勢給自己撐門面。
賈母聽了邢夫人的話,就知道她的心思:“也罷了的,二丫頭怎麽也是你的女兒,她回來了你做母親也該高興。說起來還是自己的兒女親近些。”邢夫人聽了賈母的話也只能悶聲稱是了。
這裏鳳姐叫下人打掃房舍預備東西,黛玉和湘雲聽了消息都來子骊這邊探問。黛玉帶着女兒也來了,子骊見着黛玉和世襄生的女人長得玉雪可愛,聰明伶俐歡喜的抱在懷裏不肯放下。子骊一疊聲的催着丫頭找出來好些精致的小玩意給妞妞。黛玉笑着說:“舅媽別慣着她,在家裏被她父親寵的已經是要翻天了。全家上下都拿着她做心尖一般,小心以後把她給慣壞了。”
小孩子長得可愛難怪大人喜歡。你小時候也是被捧着長大的,還有世襄那個不是爹娘疼愛下長大的。小孩子和小樹苗一樣,固然要教她知道為人處世的道理,培養百折不撓的精神。可是她還這麽小,正是有樣學樣的時候。你對她呵護疼愛,她能感覺到大人的疼愛,長大了也會善待別人,性格才好。這麽小就對着她疾言厲色的,把孩子都吓壞了,畏畏縮縮的以後性子也不能讨喜。子骊卻不以為然,她慈祥的看着妞妞,妞妞剛學會說話,她正抓着蘋果玩,聽了子骊的話揚起長長的睫毛,嬌嫩的小嘴咧開,奶聲奶氣的說:“是,太太疼愛妞妞,以後妞妞長大了也孝敬太太。”
小孩子真誠毫無虛僞的話叫子骊的心裏一片柔軟,連着黛玉也跟着笑起來:“你就會整天說話哄人,看等着回去我和你爹說,叫他別信你的鬼話。”世襄坐擁嬌妻愛女,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爹爹每天都在哄娘親,才沒有都在哄我。”妞妞對着黛玉扁扁嘴,斜眼看着黛玉。“哈哈,我看妞妞說的是實話。”子骊摟着妞妞,忍不住打趣黛玉。
“太太,林姐姐,我來了!”黛玉正尴尬的時候湘雲風風火火的來了,湘雲和寶玉成親之後還是孩子性格,子骊也看出來湘雲也是個沒什麽名利心的人。她性格大大咧咧的,實在不像是能管理好賈家上下這麽事情的人,因此子骊也沒叫湘雲全面掌管家務事。她只是把一部分比較簡單的事情交給湘雲做,湘雲貴在認真不畏懼什麽陳腐規定。賈家的下人也知道子骊不是好糊弄的人,因此湘雲雷厲風行,一段時間下來賬房和廚房也被整頓的清清爽爽。
不過湘雲還是更喜歡和寶玉吟詩作賦,過着清淨安閑的生活。子骊笑着拉着湘雲在身邊坐下來,湘雲卻有些遲疑下,依舊是站在子骊身邊:“太太心疼我,我也不能錯了規矩。”湘雲現在是子骊的媳婦,大家最重規矩,就是子骊在賈母跟前也是畢恭畢敬的。湘雲自然不好再和以前那樣随便了。
最後還是黛玉拉着湘雲在身邊坐下來,湘雲有些羨慕的看着子骊懷裏的妞妞,她和寶玉成親幾年卻依舊是沒一點動靜。子骊卻沒注意到湘雲眼裏閃過的憂郁,她看着湘雲帶來的一些瓶瓶罐罐的,好奇地問:“這是什麽東西,我如今老了用不上花花粉粉的,玉兒用吧。”
湘雲聽子骊問起來,立刻笑着說:“也不全是脂粉,是寶玉閑暇的時候鼓搗出來,有的是豐澤肌膚,有的是能叫肌膚更白皙的。只有這幾盒子是新制出來的胭脂膏子和香粉。這都是寶玉的孝心。他還說要是太太喜歡,也就是他的孝心了。”
寶玉做的胭脂香粉,子骊拿起來個盒子打開看的時候,一陣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子骊用一點在手背上,果然是滋潤不油膩,她笑着說:“很不錯,老爺前幾天還生氣寶玉整天在家不務正業,沒想到他也能做出點有用的東西來。依着我說,既然寶玉不是讀書的材料,可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他做這個也不錯。不過我都是魚眼睛了,還是拿着你們用吧。”子骊留下一盒剩下的都叫人放起來等着迎春和惜春來,給她們拿去。
聽了子骊的話湘雲臉上讪讪一笑,寶玉的混賬話也傳到了太太的耳朵裏的。黛玉擔心湘雲臉上挂不住,扯一下她的袖子:“寶哥哥最近在做什麽?”
“二太太,薛家大奶奶和二奶奶來了。”原來是香菱和邢岫煙來了,子骊忙着叫快請。一會就見着一群婆子簇擁着香菱和邢岫煙來了,香菱比以前出落得好,她再也不是那個畏畏縮縮的小丫頭,言談舉止越發有當家奶奶的鎮定從容。邢岫煙以前子骊見過,是個清新脫俗的女孩子,如今做了媳婦,也是舉止溫柔,眉眼之間滿是幸福。
她們跪下來給子骊請安,子骊忙着額角人攙扶她們起來,大家坐下來寒暄一番,香菱對着子骊說:“二太太,這是薛蝌兄弟的媳婦邢岫煙,以前天天見過。如今薛蝌兄弟也上京來了。今天弟妹來給太太請安的。”
“多少年沒見了,如今你成家了。你父母還好,去那邊見過大太太了。你姑姑昨天還惦記着你們呢。”子骊笑意盈盈的問起邢岫煙最近的情形。
“托太太的福,家裏一切都好。如今我爹娘都在京城這邊,他們都上了年紀,在莊子豐衣足食的,日子也還安靜。這次來京城,一是來給貴人請安的。二是想着過來給太太們請安的。”說着底下的人拿來邢岫煙帶來的禮單,子骊看去,都是些綢緞,細布和特産什麽的。
“多謝你想着我們。大家都是親戚何必這麽拘禮?我也知道你們事情多德,一年到頭的在外面跑,來了京城有不少的人情來往要應酬。老太太還惦記着你們呢,閑了就過來說話。聽說你也有了孩子那天帶着孩子們一起來,也熱鬧些。”子骊熱情的邀請邢岫煙和香菱沒事就來做客。
香菱看着桌子山的幾個盒子笑着對湘雲說:“那個盒子已經在景德鎮燒造好了,想着年初就能上船送到京城來。”
湘雲聽了有些擔心的看一眼子骊的臉色,為難的說:“那個,等着你去我房裏,我和你說。”黛玉聽着湘雲的話不恰當,寶玉是在家的,香菱去了怕不合适,她悄悄的給湘雲使個眼色,湘雲才想起來自己莽撞了,頓時躊躇起來。子骊早就把她們的話聽的清楚,問道:“怎麽了?什麽盒子,銀子的?”
湘雲慌得站起來,支吾着不肯說,倒是香菱笑着說了緣故,原來薛蟠上次來寶玉哪裏拜訪,見着寶玉做的胭脂膏子和各式各樣的潤膚脂什麽,比外面那些宮粉鉛粉好的多了。現在薛蟠一肚子的生意經,慫恿着寶玉拿出來賣,他和寶玉五五分成。寶玉在家閑極無聊。聽了薛蟠的話也沒放在心上。認為自己做的都是沒正經的東西,也就不當一回事叫薛蟠随便拿去。
誰知薛蟠試着賣了,竟然銷路奇好,一盒子胭脂三兩銀子也是脫銷。薛蟠頓時找到了發財的門路,求了寶玉寫了方子出來,要叫作坊裏面的人大批做出來。誰知按着方子做出來的卻沒寶玉親自做的好。因此薛蟠只好千萬求着寶玉,這些日子寶玉都在家裏做胭脂潤膚膏呢。
“原來是這個,好了雲丫頭也沒害怕了,我不是那種古板不知變通的人,寶玉這就這個能耐了。他小時候不是一直嘴上挂着愛惜女兒麽。可惜他讀書不成,也沒不會武藝,拿什麽愛護姐妹們。也就做些胭脂什麽,把女孩子們裝扮的好些,老的慢點,別那麽快就成了魚眼睛了。雲丫頭,你回去和寶玉說,叫他安心鼓搗去,別鬼鬼祟祟的。不過要注意身體別累着了。”子骊對着寶玉做化妝品也不反感,反而是支持的。
湘雲和在場的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子骊,黛玉忍不住說:“舅媽說的是真的?寶哥哥——”在黛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舅媽一向是通透豁達,可是士農工商,寶玉做的事情不入流。尤其是二舅舅那麽個古板人,要知道寶哥哥拿着這個做正業,還不要氣死。
“這有什麽,憑着自己的勞動吃飯。那些耕田讀書的是正經,可是沒有那些醫生,裁縫,各行各業的,大家怎麽能這麽體面地活下來,坐在這裏士農工商的分個三六九等出來。怕是連衣服也沒得穿,房子也沒得住。”子骊一臉的淡定,湘雲驚得目瞪口呆,半天她才長長的出口氣,一臉的敬佩:“我們怕是再怎麽樣也趕不上太太有遠見,有見識。”
子骊留下大家吃飯,午飯之後黛玉和香菱邢岫煙就去賈母那邊,子骊叫住了湘雲。問了他們日常相處如何,平常都是誰服侍的,湘雲一一說了。
“怎麽全是襲人在寶玉跟前服侍?秋紋和碧痕怎麽也托大起來不肯伺候了?”昨天賈母和子骊說起來寶玉和湘雲一直沒孩子的事情,子骊也對着寶玉的婚姻生活有了疑心。
湘雲擰着手絹,沉默一會才說:“如今都是襲人姐姐服侍,寶玉嫌棄秋紋和碧痕,因此不叫她們在跟前服侍了。她們的年紀大了,想着要出去。”
又是襲人,子骊鋒利的眼神掃視着湘雲臉上的無奈:“你和寶玉怎麽樣?其實我本不想催你,奈何老太太上了年紀,她是最疼你們的,你們成親這幾年了,也該有個孩子了。你這個孩子平日看着大大咧咧的,有什麽事情就說。或者寶玉不好,你也和我說。”
湘雲臉上一紅,支吾着半天,最後她臉上憋得通紅從牙縫裏面擠出來一句話:“太太還是叫個好大夫給寶玉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