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柒
柒
正元六年春,信陵王在武陵被抓獲。身為将軍,違背軍命拒不回京述職,無論按軍法還是國法都應處死,但皇帝仁慈寬厚,念在信陵王畢竟是自己的外甥,血濃于水,免其死罪,保留信陵王封號,将其送往三山。
民間嘩然,先前聽聞沈将軍重新露面時的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北方危機未解,唯一能挽救邊境頹勢的人卻被送往海外,皇帝是看不到國難當頭了麽?
武陵的老百姓聽說那個在村中教了這麽多年書的年輕人竟然是揚名天下的沈将軍,紛紛離開家門,來到官府的車馬将會經過的路上,等着最後再一睹這位曾憑借一己之力守住整個北方防線的信陵王真容。許多認識清岳的姑娘哭得梨花帶雨,這麽好的人,卻要在那座有去無回的海島上度過餘生,她們本就傾心于他,現在見他落魄至此,更是不忍。男人們也都痛心疾首,沈将軍年紀尚輕,文武雙全又身懷大志,卻生生被奪去了施展才華的機會。
人們看着那輛楠木車身、窗戶上鎏金鑲鑽的馬車經過,八個黑衣打扮的人騎馬跟在馬車周圍。坐在馬上的人都精幹挺拔,不茍言笑,寬闊的帽檐在他們臉上投下陰影。
望椿和鴻甫也在路邊送行的人群裏。望椿按着淮揚的肩膀,心懷愧疚。
“停一下。”馬車經過他們面前,車裏一個清冷的聲音命令道。望椿推着淮楊走上前去。車窗前華麗的帷幔被人掀開,露出那個人英俊的臉。
“先生。”她膽怯地叫他。
“望椿姑娘。”信陵王像平常一樣十分溫和地笑着。
“我們……都是我們對不起您,淮楊這孩子,竟會——”
“先生,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告訴那個人的。”淮楊哭了。
“不是你們的錯。”清岳平靜地道。他看向鴻甫,“多謝了。”
鴻甫嚴肅地點點頭,“可惜沒能早點趕回來告訴您。”
“望椿,這幾年多謝你們關照了。”清岳又轉向望椿,她的眼圈紅紅的。
“先生,暮——”淮揚哭道,望椿捂住了他的嘴。
“先生,您放心,之後的事……”她膽怯地看了看那些騎在馬上的人,“之後的事交給我們吧。”
信陵王未置可否。
“王爺,時辰差不多了。”騎馬等在前面的黑衣人不帶感情地道。
清岳對着望椿和淮楊笑了笑,把簾子放下了。
“走吧。“
正元六年的五月,護衛司的衛隊一路北上到達蓬萊,信陵王沈清岳從那裏登船前往三山。同月,突厥大軍南下,攻下雲中地區的代州和幽州兩座軍事要塞,潰敗的雲中守軍被迫撤回雲陽。
暮北從林中穿過。些微的日光穿過頭頂茂盛的樹枝間隙落下來,被照亮的樹林呈幽暗的深綠色。四周一片靜谧,偶爾傳來飛鳥從空中掠過時發出的叫聲。她停下來,透過繁複交錯的枝葉間露出的一小塊空隙看向天空。
高遠寧靜,和在武陵家中、在長安大宅裏看到的天空沒有什麽不同。
她突然聽到周圍有動靜,不動聲色地拔出劍。
輕微的、衣服摩擦的聲音,正在靠近她的身後。
她猛地轉身,把劍刺出,金屬碰撞發出冰冷清脆的聲響。
“是你。”她放下劍。
虞翰洲把劍收回鞘中。“姑娘,其實不必這麽小心。皇城司的人不會傷害你。”他撣落剛才落在在兵甲上的露水。暮北一直不明白,他是怎麽做到穿着兵甲還能那麽安靜地走動的。
“是嗎?”她不相信,“那為什麽還跟着我?”
虞翰洲還在為她剛才那一劍兇悍的氣勢感到吃驚,“皇上只是對你挺好奇的。”
暮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未置評價,“皇城司的人怎麽樣了?“她問。
“我的人放了消息,說你往南走了,暫時應該沒問題。但皇城司的人不全是傻子,總會有幾個人向北追上來。”
“虞大人。”
“在。”
“到這裏就可以了。謝謝你一路保護我。”
虞翰洲愣了愣,“姑娘,這才剛出武陵,我再送你一程。”
“師父說只用送我到這裏。“
“王爺确實是這麽吩咐的,可是他也要我護你周全。你一個女孩子,一個人怕是不安全,至少讓我送你下山吧。。“
暮北笑了起來,“虞大人,師父都相信我,你卻不相信我麽?”
“我——”虞翰洲看着她,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清岳走的那天,武陵的百姓都去送沈将軍。趁皇城司的人被清岳引了去,暮北收拾了個簡單的包袱,找出那把刀柄嵌着玉石的匕首,背上自己的劍,到平常練劍的那天林子裏,找了棵樹躲起來。她要等虞翰洲回來帶她從小路下山,好避開皇城司的人。清岳沒有問她她打算怎麽做,只說萬一出了什麽事,就去雲中找李牧,清岳的老師也在那裏,他們會保護她。
暮北确實決定去北方,但不是為了尋求庇護。有件事,她必須向守在北方的李将軍确認。除了他,沒人能給她一個可信的答案。
信陵王和護衛司的人走後,虞翰洲吩咐屬下先走,自己穿過林中走了一條不是路的路回到山上。他按照王爺的話找到那片林中空地,以為那個姑娘還沒到,卻被人用石子砸中了肩膀。他擡頭,發現她坐在一根很高的樹枝上低頭看着他。他等着她從樹上下來的時候看得心驚膽戰,但她輕車熟路,十分輕巧地落在他面前。
他以為她的師父離開了,她會像平常小姑娘一樣傷心流淚,他本來打算安慰她一下的,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虞大人,我要去雲中,你能告訴我怎麽走麽?“
她太平靜了,好像她說的不是要以身犯險去一個随時都會被敵軍攻破的要塞。虞翰洲說不出她到底是因為不了解雲中形勢,還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這麽決定。她若有所思的疏離神情讓人覺得她的思緒并不在此刻,虞翰洲有些擔心。
“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她好像覺得他沒聽懂,又說了一遍,“虞大人,你知道去雲中的路麽?”
虞翰洲看了看四周,“我們邊走邊說。”
從武陵到雲中路途遙遠,途中要穿越淮水與黃河,還很有可能會遇上向南逃竄的流民。正元五年他帶兵鎮壓洛陽城外□□的時候見過。那是些非不分的亡命之徒,劫財殺人無惡不作,洛陽以西黃河上游各城的百姓深受其害。他們沿河而下,快要到達洛陽的時候皇城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為安撫洛陽百姓,皇帝頒布了将流民遣回原籍的诏令。然而诏令一出,結果适得其反,流民們臨時拼湊成一支□□的隊伍朝洛陽城蜂擁而來。十五萬禁軍中有一半出城迎戰,剩下的一半嚴守洛陽各城門,同時在城中四處巡邏防止有人趁機叛亂。然而,流民的隊伍雖然聲勢浩大,說到底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禁軍勢如破竹,不到一日便徹底擊潰□□的流民。之後,除了小股禁軍負責追擊逃跑的流民,剩下的禁軍幾乎毫發無損地回到洛陽城外的大營。
虞翰洲當時就在留在城外追擊的人馬中。他知道皇帝是有意試探他,不得不盡力實施抓捕。處決那些流民的時候,他在一旁觀察他們。這些人破衣爛衫,形容枯槁,有的連哭喊的力氣都沒了。就是這樣的人,卻能在幾日之內組成一支讓整個洛陽都深感不安的力量。他們有多孤注一擲,就有多萬念俱灰。
“姑娘,現在去雲中的路上很不太平。“
“虞大人,你怕我一個人無法應付?”她快步走在他旁邊漫不經心地道。
“正是。”虞翰洲承認。他側過頭,看到她發間插着一只簪子,是民間随處可見的便宜貨,剛才在院中的時候他分明沒看到。這姑娘,她已經從容到收拾打扮了一番才出門嗎?
“虞大人不必擔心。我一定會毫發無損地到達雲中。”她的口氣不容置疑。
虞翰洲嘆了口氣。這不是他擔心就能解決的事。他雖然想一路護送她,但他必須回洛陽回報皇帝信陵王已經啓程前往三山一事。另一方面,即使他想去雲中,為了大局,眼下也不得不和李牧保持距離,暫時留在皇城。
“姑娘,你知道雲中是什麽地方嗎?”他不明白。這個女孩子和信陵王的關系必定是不一般的,信陵王一定希望她安全。“再找一處像武陵一樣山清水秀地方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我有事要到那裏尋人幫忙。“她轉過頭,責備地看着虞翰洲,她的語氣表明不願多說。
既然對方不願意說,虞翰洲便不多問了,只道:”可是姑娘,你若是遇上什麽事,王爺在島上待着也不能安心。“
“師父不會一直待在島上。”
虞翰洲忍不住再次感到驚訝。
“你怎麽知道?”
“我會救他出來。”她仍是平靜地道。
虞翰洲覺得這一天他驚訝的次數太多了。
不是沒有人想過要救被困在那海外仙山的囚犯。但三山就像傳說中一般,除了皇帝本人和護衛司負責渡船的侍衛,其方位無人知曉。那些幽靈一樣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聽命于皇權本身,而不是此刻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這些人來歷不明又武藝高強。皇宮內外的争鬥之事與他們無關,他們絕不會松口。而皇帝既然下令要讓某一個人去三山,就不可能讓他回來。“送往三山”這道命令的威懾力,就在于它既予人希望,又讓那一絲希望永遠無法實現,由此牽制那些自身無懼生死、卻為重要之人的命運牽絆的人。
然而眼前這個少女,她卻舉重若輕地說,她要從三山将信陵王救出來。
她到底知不知道,擋在她面前的,是護衛司,是當今皇帝,是不可撼動的天子之命?
但她就像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麽平淡地就說了出來,那樣理所當然,好像她未曾懷疑過自己會失敗。虞翰洲終于明白一開始就感受到的、這個女孩子身上讓他覺得熟悉的東西是什麽了。
十八歲的信陵王騎在馬上,在雁門關外的風沙中,說要把突厥人趕回漠北的時候也是這樣毫不遲疑。那是突厥最猖狂的幾年。連年幹旱,關外的水草枯竭,突厥人頻繁南下搶奪糧草和人口。信陵王從長安回到九原的第二天,就帶了不到八千人就去追趕突厥的五萬騎兵。當時虞翰洲十六歲。他從長安人的耳口相傳中知曉了那個幾十年一遇的軍事奇才沈将軍的威名,不顧父母反對,毅然決然從了軍,而他本來可以憑借父親在京城的權力和名望繼續當一個流連長安秦樓楚館的公子哥。他跟随應征的隊伍去到九原的時候,發現那個站在城牆頂上的不過是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而且他也剛從長安回來。
虞翰洲十分失望,他覺得這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将軍徒有虛名。他仍然帶着少年稚氣的面孔和那時還略顯單薄的身影讓人覺得這不過又是一個靠着山高路遠和家族權勢在京城換得虛名的騙子罷了。畢竟北方軍情如何,全都憑他們一家之言。
但虞翰洲的失望沒有持續多久。回到九原的第二天,天還不亮,虞翰洲被帳外戰馬的嘶鳴聲吵醒,還以為幾天前剛離開的突厥人又回來了。他慌慌張張地跑出帳外,抓住一個急匆匆路過的士兵,才得知信陵王要帶軍出戰。他求那個人給他一匹馬。那個人雖然急于去集合,但聽說這個毛頭小子是朝中重臣的兒子,于是從馬廄中随便牽了一匹給他,又扔給他一把很沉的劍。
虞翰洲匆忙穿上盔甲,把劍挎在腰間。劍的重量墜得他幾乎直不起身子。他騎上那匹脾氣很暴躁的戰馬,穿過營地加入到出城的隊伍中。他從黑黢黢的門洞穿過,眼前是他從未見過的、一望無際的廣袤平原。他熱血沸騰,突然覺得這才是男子漢應該在的地方。他不知道軍令是什麽,他只是跟着那八千人策馬向大漠深處急馳而去。他的坐騎無數次想把他從背上摔下來,但他緊緊拽住缰繩,彎下腰貼在馬背上,腰間的劍一下一下撞擊着他的腿。長安的一切都被他留在身後了,他只看得到白得晃眼的日光和奔騰的戰馬組成的浩浩蕩蕩隊伍。趕了大半天的路之後他終于看到突厥人駕着沉重的馬車慢慢地在前面走着,車上裝的原本都是漢人的東西。他們的百姓像牲口一樣被繩子拴在一起低頭走在馬車旁邊。有人跌倒了,和他一起的一小隊人也都跌倒在地,他們試圖站起來,但太缺少默契以至于不停有人拖後腿。騎馬的突厥士兵去到他們旁邊,揚起馬鞭揮在他們身上。
虞翰洲感到一陣狂怒。他快馬加鞭向那個突厥士兵沖過去,他身邊的八千騎兵也都以銳不可當之勢撞入突厥人的隊伍。突厥被突如其來的追兵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急忙組織起防守,但長達幾裏的車隊分散了他們的兵力。
虞翰洲一手執缰繩,一手高高舉起劍。他沖到那個突厥騎兵面前,毫不猶豫地砍到他背上。那個士兵摔下了馬,血濺了虞翰洲一臉。但他的憤怒緩解了殺人的恐懼,他毫無章法地揮劍向那些驚呆了的突厥士兵,留下身後一地血跡。突厥人在車隊的前部終于形成了有效地抵抗。虞翰洲沖了過去,他穿過周圍膠着在一起的兩軍士兵到達最中間、戰鬥最激烈的位置。他在奮力揮劍的同時發現身後有人和他并肩作戰,以至于那些突厥士兵都不敢輕易靠近。他把劍刺向一個又一個突厥士兵,但他第一次上戰場,他的身體背叛了他,他逐漸體力不支,刺出的劍變得軟弱無力。他覺得手中的劍是這麽沉重,他的胳膊疼得快要擡不起來。他在偾張的熱血逐漸退去的同時突然想到了死,他突然後悔自己不應該如此草率地進入這無邊的大漠,而他可能再也回不到長安,再也回不到那些姑娘溫暖柔軟的懷抱當中。
有突厥士兵逮住他遲疑的瞬間把手裏的武器砍向了他。他看到馬刀砍來的時候連手裏的劍都來不及舉起。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身後的那個人接下了那一刀,劍鋒一轉,輕而易舉地就砍斷了突厥士兵的手臂。虞翰洲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個一直在他旁邊不知疲倦擊退無數圍攻的突厥士兵的人是那個十八歲的沈将軍。他的劍兇悍無比,刀刀見血,那些突厥人在他削鐵如泥的劍面前紛紛向後退去。
這一刻虞翰洲總算相信傳聞中信陵王是多麽骁勇善戰所向披靡并非虛言。他把劍刺向突厥人就像是在發洩滿心無處釋放的怒火,他似乎已經看不到眼前的敵人,他像收獲糧食一樣面無表情地砍下他們的頭顱。虞翰洲在這一刻同時感到了崇敬和恐懼。信陵王完全擔得起那些加在他頭上的美名,難怪長安城的姑娘會如此傾心于他。明明是一張清朗的面孔,殺敵的時候卻比惡鬼更加無情。
突厥人的五萬大軍在不到半日的時間裏死傷過半,剩下的一半逃回了漠北。然而信陵王沒有乘勝追擊,他命令守軍把裝滿糧食的車隊和被劫走的百姓帶回九原。進城的時候,城中百姓紛紛上街迎接他們凱旋歸來,而留在城中的幾萬士兵都後悔沒能早點準備好跟信陵王一同出戰。
沒有人擔心他們會輸。所有人都想跟随他。
奇怪的是信陵王并沒有和回程的人馬一起在街上露面。他一進城就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帳中。虞翰洲聽說他抛下皇上賜婚與他結親的姑娘,義無反顧地回到他心心念念的九原城。他以為信陵王是在為離開那個将成為他新娘的女孩子感到愧疚,他在戰場上的憤怒源于突厥人讓他不得不與自己心愛的姑娘相隔千裏。
虞翰洲以為是這樣。
在之後的兩年裏信陵王一直沒有離開北方。他不斷帶兵出擊,比他在九原多呆了十年的副将李牧對這個年輕将軍膽大包天的策略毫無辦法,因為他從不失敗,以至于突厥人在那兩年裏根本無法靠近九原城。除了一次,阿史那赫藍曾帶鷹師精銳試圖強攻九原,他以為沈清岳在鷹師的攻勢前會和李牧一樣疲于防守不敢應戰。但他沒對方在突厥大軍終于來到九原城牆下的時候會突然帶着守軍從城內蜂擁而出,正準備登牆的突厥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守軍騎兵疾風暴雨般掃過鷹師的軍陣,阿史那赫藍這才明白沈清岳一開始的消極防守不過是在等他帶着突厥大軍靠得足夠近,近到他們面前只有城牆,不進則退,而後退正是一敗塗地的前兆。
虞翰洲在兩年的時間裏一直跟在沈清岳身邊,他從旁看着年輕的沈将軍出兵尋找突厥軍隊時如何一次又一次出其不意。信陵王的大膽謀略永遠讓旁人心驚膽戰,但他自己一直都是處變不驚的樣子,他說他要把突厥人趕回漠北的時候好像在說一件和吃飯睡覺沒有什麽差別的事,好像他從不覺得自己會失敗,他一定會做到。
他确實做到了。
眼前這個少女也是如此。信陵王是她師父,她實在太像他了。
暮北堅持不要虞翰洲送他。虞翰洲也知道自己有心無力,只好把去雲中的路再對她說了一遍,又反複叮囑她一定要小心。
她耐心地聽着,等他終于說完,她才又開口。
“虞大人,你跟着我師父很久了?”她歪着頭道。
“是啊。姑娘怎麽知道?”
“難怪。師父有時候也是這麽婆婆媽媽的。你們有點像。”
虞翰洲無言以對。但她好像沒有戲弄他的意思,只是坦率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王爺也會這樣?”他忽略了她對自己的評價。他知道自己有點啰嗦了。但說信陵王婆婆媽媽,他覺得難以想象。
“有時候會。教訓他的學生的時候會。”暮北想起清岳苦口婆心的樣子,忍不住莞爾一笑。“虞大人,你快回洛陽去吧,讓皇上起疑了不好。”
虞翰洲心中又是一驚。他們會面只不過半天時間,這個女孩子,她到底猜出了多少?他點點頭。
她轉身離去。
“等等。”虞翰洲突然叫住她。他掏出那個裝着玉佩的香包。香包上繡的金線在瑩瑩發光。“姑娘,這個你收下。”
“給我的?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杜先生讓我帶給王爺,但王爺沒要。正好你留着吧。”
她伸手接過去。
“到了雲陽,把這個給杜先生看,他就知道你是我們的人了。”他接着道。
她看看了,把玉佩戴在脖子上,放進衣服裏,又把香包還給虞翰洲。
“多謝虞大人。”
“姑娘?”他又叫住她。
“怎麽了?”
“你真的準備去救王爺?”他向前邁了一步。
她挑起了眉,“當然是真的。”
“你有計劃了嗎?”
“暫時沒有。”她已經想到了一個辦法,但她不想說,有些事她還需要确定。
虞翰洲似乎有點失望。
“總會有辦法的。”她安慰他。
虞翰洲突然覺得有點丢臉,自己還不如這個女孩子。
“姑娘,如果有什麽可以幫上忙的,虞某在所不辭。”
“多謝虞大人。君子一言。”
“驷馬難追。”
她朝他笑了一下,輕快地向山下走去。
虞翰洲看着那個高挑的身影走遠,突然發現自己忘了問她的名字。
罷了。他不知道,也許對她來說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