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拾柒 17.1
拾柒17.1
正元十一年六月,皇帝得知李牧将自己派去的人扣下的消息,以李牧叛變為由向九原派出十萬禁軍。而在九原的公主聲稱弟弟魏冉已經回到關內,起兵要為皇弟奪回皇位。百姓們都感嘆,該來的總算是來了。
放出了消息,李牧主張固守九原城,先打敗這十萬禁軍再南下,但暮北和杜若都反對坐以待斃。
“皇帝是沖着殿下和小冉來的,說你叛變都是次要。”杜若毫不客氣地對李牧道,“只要殿下和小冉離開九原,禁軍不會浪費精力和城裏的守軍交戰,一定會來追我們。這麽一來,九原城的老百姓就能免遭戰禍。”
“然後呢?我們就讓他們追上我們?潤雲,你別忘了,我們的人數只有他們的一半。”李牧有點惱火,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熱衷于奇思妙計,從來沒有人聽他的,然而事實不斷證明,他們的奇思妙計還挺靈。
“誰說我們的人數只有他們的一半。”杜若笑眯眯地反駁,“李牧,你該不會以為殿下只打算依靠你手裏這點守軍吧?”
“那要怎麽辦?”
杜若笑出聲來,“李牧,我真是服了你。兵力不夠,當然是要想辦法增加兵力了。我們沿途以公主名義招募士兵,會有很多人加入的。”
“禁軍都是常備軍,老百姓臨時拼湊的隊伍怎麽勝得過?”
“招來的老百姓暫時不會和這十萬禁軍打,我們只是引着他們到雲中去。”
李牧恍然大悟。“江榭。”
“你總算是明白了。”杜若笑得更深,“洛陽來的禁軍跟着我們跑了這麽一圈,到了雲中肯定已經很累了,到時候讓江榭帶雲中的守軍出來,你說能不能贏?”
“那之後呢?我們依次占領沿途各城再南下麽?”李牧覺得這樣最穩妥。
“殿下?”杜若在他的躺椅裏躺下來。
聽到杜若叫她,暮北第一次開口道:“李将軍,我們直接去洛陽。”
李牧皺起眉,“殿下,恐怕不會這麽順利。”
“李将軍,只要我們打贏了那十萬出征的禁軍,沿途的地方軍便不會與我們作對,他們要麽加入我們,要麽繼續觀望。”
“殿下,你為什麽這麽自信?”
一直坐在旁邊的赫藍笑了起來,李牧嚴厲地瞪他。
赫藍毫不在意地、慢悠悠地收斂了神色才開口:“李将軍,你的殿下可是名聲在外,”赫藍漫不經心地眨了眨眼,“帶着八千人就打敗了我的十萬鷹師,能和信陵王沈清岳相提并論的女人。”他又笑了起來,“你們漢人的十萬禁軍仗着人多也就算了,你覺得那些地方上的烏合之衆會主動到她面前送死?”
李牧無言以對。
“殿下的目的是要打下洛陽城。我們占了沿途各城沒有意義。”杜若圓場道,“到時候的問題就是怎麽攻進洛陽皇宮,把皇帝請下臺了。殿下,有把握嗎?”
“有。”暮北平靜地道。
杜若贊許地點點頭,接着道:“那就只剩最後一件事。殿下,小冉想自己領兵,你看怎麽樣?”
小冉想自己帶兵奪回皇位是自然的,暮北不打算攔着他,“行,到時候讓他跟着我。”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另外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反對。
李牧搶着要說什麽,被杜若攔住了。他對李牧無聲地搖了搖頭,後者便住了嘴。
“魏骊,你忘了我為什麽來麽?”赫藍皺着眉道。
暮北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有點心虛。
“我沒忘。”她輕聲道。
“讓他跟着我。”赫藍斬釘截鐵地道,“穿和普通士兵一樣的衣服,不然就是個活靶子。其他的交給我。”他怕她還不放心,“有我在,沒人傷得了他。”
她看着他淺色的眸子,頓時感到安心。
“好。”
他微微一笑,眸子裏的情緒又變得柔和了,“你看好苾伽。畢竟是在打仗,別讓她亂跑。”
她當然是答應。
正元十一年七月初,從洛陽徑直趕往九原的禁軍撲了個空。城中只有五萬軍隊留守,李牧和公主已經帶着其餘的五萬人去了雲中,于是已經十分疲倦的禁軍又不得不馬不停蹄地調轉方向向東追擊,只留下一小部分人接管九原城。禁軍在去雲中的路上經過幾座北方重鎮,發現城中大多只剩些老弱和婦女,青壯年都在李牧和公主經過的時候加入了叛軍。禁軍将領都十分擔憂:不知道叛軍現在已經有多少人了。
實際上李牧和暮北只比禁軍快了不到兩天的腳程。他們希望禁軍緊随其後,只為到達雲陽後不給禁軍休整的機會。皇帝派人趕往雲陽企圖控制江榭,但已經晚了。江榭早已封了城。于是皇帝試圖調動南方的地方軍隊前往雲中增援。
正元十一年七月中旬,從洛陽出發的十萬禁軍終于趕上了李牧帶領的叛軍,然而他們到了雲陽城之外還有幾裏遠的地方才發現,除了李牧的五萬人,在城外等着他們的還有江榭從城裏帶出來的三萬雲中守軍以及沿途主動加入叛軍的老百姓。南方來的援軍還沒到,他們只得硬着頭皮迎戰。
暮北沒有去觀戰。兩軍在城外作戰的時候,她帶着苾伽和杜若在城裏雲中守軍的大營中等。杜若一到雲中就讓江榭給他弄了把和在九原時一樣的躺椅,此刻他便氣定神閑地靠在躺椅裏看他的書。暮北坐在旁邊一把椅子上,看着苾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在營帳裏到處跑。杜若被她惹得眼花缭亂,索性放下書叫住她:
“公主,你要是實在擔心得緊,就讓殿下帶你去城牆上看看吧。”
苾伽滿懷希望地看着暮北,暮北立刻反對。“苾伽,城牆上危險,就在這裏等吧。赫藍不會有事的。”
苾伽失望地走到她旁邊坐下,“公主,我不是在擔心赫藍。赫藍是我們最好的戰士,這點仗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我擔心的是魏冉。”
“赫藍在保護小冉。他們都不會有事。”暮北對她道。
苾伽突然拉着暮北的手,“公主,赫藍說你不會回牙帳了?”
暮北一怔,“赫藍這麽說的?”
苾伽點點頭,“你不回牙帳,赫藍也不會回去。那我只好一個人回去了。”
暮北沒有答話。
赫藍。他都已經決定好,卻還是來了,只為讓她安心。
“殿下,說到這個,李牧倒是講了些有意思的話。”杜若半躺在椅子裏,看到他的小殿下擡起頭。她已經不是那個孤身一人冒着風雪來到雲中,堅定不移地要救她的心上人的十六歲少女。她已經成長為一個年輕女人,明白了人這一世會有很多際遇,她會深陷其中難以抉擇,而她的選擇會影響那些愛她的人的命運。
“李将軍說了什麽?”
杜若十分溫和地對他的小殿下道:“李牧說,要是我們的公主願與突厥和親,整個北方就有幾十年無法撼動的和平。”實際上李牧說的是,他瞧着阿史那赫藍和公主殿下看彼此的眼神,簡直想不通他為什麽還不娶她,而她又怎麽還不趕緊嫁給他。
杜若憐惜地看着他的學生,她低下頭又沉默了下去。他本不應該推波助瀾,但他的小殿下看起來實在太痛苦了。說起來清岳不過是早遇見了她幾年,不然她肯定已經不顧一切地嫁給了阿史那赫藍。她被她的初心束縛着,同時那個從漠北追着她來到這裏的青年未免太可憐,杜若沒想到那個青年甚至連退路都為她想好了。他實在看不下去了。選擇仍是他的小殿下的。但他希望暮北明白,她能把握的只有此刻,而此刻在她身邊的不是清岳,是另一個人。
至于清岳,就讓他去後悔當初主動放開了他的小姑娘吧。
“杜先生,”半晌,杜若聽到他的學生用平靜地聲音道,“李将軍說的沒錯,如果公主能和鷹師的将軍和親,北方的百姓就能得到安寧了。”
暮北擡起頭,杜若吓了一跳,趕緊起身走過去。
她滿臉是淚。
暮北說的是如果。杜若突然明白了。如果她選擇了阿史那赫藍,她就必須把公主一直演下去。但她不是魏骊,她是陳暮北。他們說好只到清岳從三山回來為止,她遲早要做回她自己。而只有在清岳面前,她才真正是她自己。她和清岳之間本不存在隐瞞,她對于一開始騙了阿史那赫藍總是愧疚的。
杜若嘆了口氣。倒是他多事了。
“殿下。”他摸了摸她的頭,“我們說什麽都無所謂。你做你想做的事便可。”
苾伽在旁邊不解地看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