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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佟貴妃這回是吸取之前太過高調的教訓了。

她并沒有明着去找郭絡羅貴人,但卻通過其他法子向郭絡羅貴人表達了自己的善意。

“主子,內務府送了您的份例來了。”

冬菊和秋華兩人捧着數來匹料子到郭絡羅貴人跟前。

郭絡羅貴人正對鏡梳妝,她手中拿着青雀頭黛,正細細描摹着遠山眉,聽見這話,眼波一轉,視線就落在了冬菊和秋華送來的料子上。

現而今雖說快入夏了,但內務府的人這麽快送來夏服的料子還是讓郭絡羅貴人有些驚訝。

她眉頭微擡,“今年怎麽這麽快?不是還沒到五月嗎?”

冬菊低聲回答道:“聽說是貴妃娘娘吩咐的,說是今年日子熱得快,故而便早些給各宮發放份例,好讓各宮早些制備夏服。”

郭絡羅貴人這才了然。

原來是佟貴妃在施恩呢,她前些日子在阖宮面前丢了顏面,現如今就想以小恩小惠來拉攏人心。

這可真是叫人覺得好笑。

郭絡羅貴人心裏想到,伸手對冬菊招了招手,“讓我瞧瞧今年內務府的料子是什麽樣的?”

“是。”冬菊答應一聲,上前幾步。

郭絡羅貴人伸出手掀開蓋在料子上的布,她瞧見那匹料子時,瞳孔收縮,語氣難掩驚訝地擡起頭看向冬菊,“這是我的份例?你們沒拿錯吧?”

“沒拿錯。”

冬菊和秋華搖頭否認,“奴婢拿的時候,秦公公還特地叮囑了說這份是主子您的份例,叫我別拿錯了。”

郭絡羅貴人臉上的神色怔了怔。

她看着手中的金字緞,眼眸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秦石月是佟貴妃的心腹,他那樣對冬菊說話,估計是預料到她會過問份例出錯的事,這佟貴妃給她送嫔才能用的金字緞到底是什麽意思?

“主子。”

冬菊和秋華見郭絡羅貴人神色有些與往常不同,不由得擔憂地低聲喚了幾聲。

郭絡羅貴人這才回過神來。

她眼神複雜地看着金字緞,有些頭疼地把布蓋了回去,對冬菊說道:“沒事,你們把料子都先收起來吧,這會子離着入夏還早着呢,不必早早做衣裳。”

“是。”

冬菊和秋華都答應一聲,領着料子退了下去。

永和宮一邊。

佟貴妃見翊坤宮那邊沒什麽動靜,反倒是笑了。

她要的就是沒動靜,只要郭絡羅貴人安安靜靜地收下東西,那就意味着她也是動心的。

宜嫔與郭絡羅貴人是姐妹不假。

可是這後宮當中即便是親姐妹,也未必就能姐妹同心。

何況現在郭絡羅貴人還同宜嫔離了心呢。

這姐妹啊,能同患難,可未必能同富貴。

佟貴妃安排妥當了事情之後,便坐等着郭絡羅貴人來找她。

郭絡羅貴人的産期不過就這幾個月功夫,她不會猶豫太久的。

三更半夜。

偌大的紫禁城靜悄悄的,時而傳來天空上烏鴉飛行而過的叫聲,郭絡羅貴人不是頭一次睡不着了,她側躺着身子,她現如今已經懷孕七八個月了,肚子大得很,睡覺的時候只有側躺着才能勉強睡着。

可自打宜嫔懷孕之後,她有幾次卻都睡不着覺。

要麽是夢見宜嫔認養了她的孩子後,卻對她的孩子置之不理。

要麽就是夢見宜嫔生了個閨女後,還奪走了她的孩子。

郭絡羅貴人一旦驚醒,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今夜又是如此。

她猛地坐起身來,動靜吵醒了外室守着的秋菊。

“主子,您是又做夢了嗎?”

秋菊拿着蠟燭走了進來,滿臉擔心地看着郭絡羅貴人。

郭絡羅貴人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她扶着秋菊的手坐起身來,“秋菊,你去把今日送來的料子給我瞧瞧。”

“…是。”

秋菊雖然不解郭絡羅貴人大半夜的為什麽要看料子,卻還是去開了箱子取了料子出來。

金字緞在燭火下顯得華貴秀豔,觸手一摸更是如同美玉般溫潤。

郭絡羅貴人看得直了眼。

她的神色有些恍然。

這就是嫔位才能用的金字緞,以往她只能夠在宜嫔身上瞧見過,可是現在這東西卻是她的。

郭絡羅貴人心裏頭的野心慢慢滋生出來。

她身為宜嫔的妹妹,倘若一心一意跟着宜嫔,這輩子終究不可能越過她去。

若是宜嫔的份位不擡,自己這輩子便終究只是一個貴人。

像鈕钴祿.福音那樣的情況,終究只是少數罷了。

燭火之下。

郭絡羅貴人的眼神中掠過一絲陰霾。

她捏了捏眉心,揮了揮手,示意秋菊把金字緞拿下去。

一夜就此無話。

翌日。

卯時,郭絡羅貴人梳妝打扮了一番後便去前殿見宜嫔。

她前腳才剛踏入前殿,就聽到裏頭傳來那拉氏貴人和宜嫔的笑聲。

郭絡羅貴人的腳步稍作停頓,神色複雜。

她入內後,那笑聲就停了。

那拉氏貴人閉上了嘴,宜嫔笑着看向她:“妹妹來了,怎麽臉色有些憔悴?昨夜睡得不好嗎?”

“昨夜有些不舒服,睡得不大安穩。”郭絡羅貴人回答道,她眼神如蜻蜓點水一樣從那拉氏身上掃過,漫不經心地說道:“那拉貴人倒是來得早。”

那拉貴人自知自己不讨郭絡羅貴人的喜。

她輕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麽話,怕郭絡羅貴人逮着話頭嘲諷。

不過,出乎她的意料。

今日郭絡羅貴人卻是沒有針對她,見她不答話也只是冷冷哼了一聲,便收回了視線。

宜嫔也怕她們兩個再起争執。

她站起身來,搭着飛花的手說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咱們該去給佟貴妃請安了。”

郭絡羅貴人道了聲是,寂靜跟着宜嫔坐上轎辇前往永和宮。

如今後位空虛。

佟貴妃身為六宮之首,即便她膝下空虛,衆人也得依着規矩去請安。

而佟貴妃則在前不久開了個新規矩,準許貴人也跟着去請安,明面上她說得是為了讓姐妹們相處融洽,實則打得什麽目的,則不得而知了。

福音在鹹福宮裏安排好了一切。

布耶楚克昨夜和湯圓鬧了一晚上,這會子還睡着呢,這倒是少了她的麻煩。

這一陣子,布耶楚克格外黏人,有時候沒見到福音,就要哭,連奶嬷嬷抱都不肯,非要福音抱才肯乖乖的。

福音這是頭一次碰到這麽棘手的事,起初還以為她是身子不舒服。

後來奶嬷嬷們都說,七八個月大的小孩黏人是常有的事,她這才放心。

卯時三刻。

天已經大亮,永和宮內妃嫔們都齊了。

衆人打扮得光鮮亮麗,俱都等着佟貴妃出來。

福音百無聊賴地看着指甲套。

其他人也都是眉眼間微微露出些許乏味的神色。

這給佟貴妃請安是最無聊最無趣的一件事了。

先皇後在位的時候尚且沒有佟貴妃這樣的派頭,現在給佟貴妃請安卻是難得有一日是準時的,每每人都到齊了,佟貴妃卻是姍姍來遲。

好幾回她們都等了小半個時辰,才把她等來。

但凡有點兒腦子的,也都猜得出佟貴妃是借請安給她們立規矩。

佟貴妃這貴妃位置坐得可不心安理得,她入宮多年,膝下無子又不得寵,底下溫妃也便罷了,福妃、宜嫔、惠嫔和榮嫔都是有子傍身的,她若不借着請安敲打衆人,恐怕自己心裏頭也發虛。

“貴妃娘娘到。”

秦石月掐尖了聲音傳來。

衆人心神一驚,納悶不已地直起身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行了禮。

這佟貴妃今日怎麽這麽早到?

“都起身吧。”

佟貴妃端坐在上首,一身百蝶穿花棗紅色旗裝明豔奪目。

她今日的打扮格外明豔華麗,顯得氣色比之往日好了不少。

衆人謝了禮後。

惠嫔就帶着笑意誇贊道:“貴妃娘娘今日的氣色可真好,這身打扮可叫妾身看得移不開眼了。”

“惠妹妹說笑了,這身衣裳是內務府新送過來的料子制成的,本宮瞧着這式樣新,便讓人做了一身。”佟貴妃微笑着說道,“各位妹妹也拿到份例了吧?”

“前幾日就拿到了。”

榮嫔回道,“今年內務府的料子倒是不錯。”

“妹妹們拿到料子也別擱着,轉眼夏日就要到了,拿料子裁剪幾身新衣裳吧,別浪費了好料子。”

佟貴妃說着,眼神朝郭絡羅貴人不着痕跡地掃了一眼。

她又笑着說道:“郭絡羅貴人還有幾個月要生啊?”

宜嫔眉頭微擡。

郭絡羅貴人要起身回話,佟貴妃卻笑着攔道:“不必起身了,你現在大着肚子,這些虛禮大可不必。”

福音饒有趣味地瞧了瞧郭絡羅貴人和佟貴妃。

今兒個這吹得是什麽風。

往常郭絡羅貴人大着肚子行禮的時候,也不見佟貴妃這樣體貼,現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佟貴妃這樣做事,怕不是在膈應宜嫔吧。

郭絡羅貴人低垂着眼,衆人瞧不出她的臉色。

她含糊地說道:“謝貴妃娘娘好意,但是禮不可廢。”

宜嫔卻是笑着握了握郭絡羅貴人的手,“傻妹妹,這是貴妃娘娘的心意,你拒絕了,豈不是對不住貴妃娘娘?”

福音眼眸裏流露出了一絲饒有趣味的神色。

她捧起茶盞來,遮掩住唇角的笑意。

“宜妹妹說得正有道理。”

佟貴妃輕描淡寫地說道,“郭絡羅貴人還是坐着吧。”

這兩人一人一句,郭絡羅貴人明顯有些坐立難安。

她咬着唇,道了聲是後,坐了回去。

“妹妹還有兩個月左右就要生了。”宜嫔唇角帶笑地替郭絡羅貴人回話。

佟貴妃颔首,“那可真是太好了,不過,宜妹妹現在自己就懷着孩子,還要照顧郭絡羅貴人,會不會太辛苦了,本宮依稀記得,你懷孕還不到三個月吧。”

“是不到三個月。”

宜嫔笑着說道:“不過照顧我妹妹乃是妾身分內之事,妾身并不辛苦,娘娘不必擔心。”

“是嗎?”

佟貴妃面上笑容絲毫不減,“本宮只是覺得郭絡羅貴人神色有些憔悴,這才多此一問,看來是本宮多想了。”

宜嫔勉強笑了笑,并沒有多說什麽。

佟貴妃倒是沒有多過問這件事了,她很快岔開話題,說起過些日子要讓禦膳房準備什麽粽子的事情來了。宮裏規矩,到了五月初一開始,就有各樣的粽子供應。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倒是把話題給岔開了。

只不過。

福音瞧了眼看似滿面笑容的宜嫔和閉嘴不言的郭絡羅貴人。

這姐妹倆今日這事怕是沒能像以往那樣輕易過去。

請完安後。

衆人各自離去。

福音估計着這時間,布耶楚克應該還在睡覺,便先繞道去慈寧宮看胤禛。

她陪着胤禛玩了一會兒後,才回到鹹福宮去。

布耶楚克剛好醒來,福音在外頭就聽到她那哭聲,連忙快步進去,奶嬷嬷正抱着她,怎麽哄都哄不好。那小家夥看見福音,卻是頓時不哭了,沖着她拍手喊道:“額額……”

“你這小哭包。”福音抱過布耶楚克,半嗔半笑地說道:“額娘都快被你練出肌肉來了。”

布耶楚克咯咯地笑了,絲毫沒有被批評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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