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康熙在永和宮雖然停留沒多久,可在衆人看來,無疑是他對佟貴妃心生憐惜的證明。
次日,安妃等人前來給福音請安。
衆人行禮後,紛紛落座,拿眼角的餘光打量着福音。
昨日出了那麽大的事,皇貴妃娘娘八九昨夜沒好睡了。
然而衆人卻瞧見福音神采奕奕,精神抖擻,似乎絲毫不為此事所影響。
安妃心中冷笑。
她撥了撥茶蓋,明知故問地說道:“皇貴妃娘娘,您可聽說了昨兒個萬歲爺去瞧貴妃娘娘的事?”
福音眼眸底掠過一絲了然,她淡淡回答:“聽說了如何,沒聽說又如何?”
“娘娘這話說得怎麽好似對妾身不滿似的?”
安妃眉眼帶笑着說道,“妾身只是這些日子一直聽聞佟貴妃的身子不好,心裏頭關心罷了。也不知道貴妃娘娘現在的病情怎麽樣了?”
“是啊。”僖妃也附和着道,“前幾日聽說咳血了,真是叫人害怕。這人都要死了,過往有什麽恩怨,其實也該放下了。萬歲爺能去瞧貴妃娘娘,想來貴妃即便撒手了,也該瞑目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別的不說,偏偏說佟貴妃這事。
分明是故意要激怒福音。
福音只是笑笑,臉上毫無怒容。
她雲淡風輕地說道:“本宮倒不知安妃和僖妃妹妹這麽關心佟貴妃,既然如此,今日你們二位便代替本宮去看看佟貴妃,順便幫本宮帶句話,祝她早日康複。”
安妃和僖妃臉上的笑容局凝滞住了。
“去看望佟貴妃,這……”僖妃神色遲疑,眼神有些嫌棄和畏懼。佟貴妃病得半死不活,要是去了,沾染上病氣那還得了。就算不沾染病氣,惹上晦氣,那也同樣不是好事。
“怎麽?”福音故意挑眉反問,“二位妹妹今日一來便句句話不離佟貴妃,難道連去看望下佟貴妃也不敢嗎?”
安妃和僖妃被這句話問得無話反駁。
兩人對視一眼,吶吶地點了下頭。
這兩人回頭去永和宮的時候,佟貴妃聽到消息,心裏便是一納悶。
她原不想見她們,但事情如此反常,便也讓宮女讓二人進來。
“妾身見過貴妃娘娘。”
安妃和僖妃一前一後行禮。
這兩人心裏頭都在暗自抱怨,這佟貴妃不是說病得起不來了嗎?何必讓她們進來?
“兩位妹妹平身吧。”
佟貴妃捂着嘴唇咳嗽一聲,她那晦暗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過,“本宮許久未見到兩位妹妹了,也不知道兩位妹妹今日來是為何事?”
安妃和僖妃哪裏敢說出她們其實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得已才來見佟貴妃。
“妾身二人都是聽聞娘娘身體抱恙,故而前來看望。”安妃朝僖妃使了個眼神,擠出個殷勤的笑容說道。
“是,是,我等都極其關心貴妃娘娘的鳳體。”僖妃忙說道。
佟貴妃是被禁足在永和宮多年。
可她并不傻,安妃和僖妃這兩人可不是什麽善茬。
今日來必定另有原因,瞧這兩人在這裏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八成是想看鈕钴祿的笑話,卻被她将了一軍。
“既然如此,你們也看望了,本宮便不留你們了。”
佟貴妃試探地問道。
安妃和僖妃眉眼間不由自主地露出幾分喜色,佟貴妃瞧見了,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那我等就不打擾娘娘您休息。”
安妃和僖妃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道。
等佟貴妃點了下頭後,兩人飛快地離開,仿佛這永和宮是刀山火海似的。
“看來這福皇貴妃可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乎。”
佟貴妃唇角慢慢勾起,她咳嗽一聲,眼神中帶着赤裸裸的惡意,她攥緊了帕子,心裏想道:“本宮即便要死了,也要讓鈕钴祿氏那賤婢無法稱心如意。”
“安妃兩人在永和宮呆了不到一刻就出來了。”芍藥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地說道,“聽說,安妃娘娘回去後,可是讓人煮了柚子葉來擦身了。”
福音捧起茶杯來,嗅了嗅香味後啜了一口,“她的忌諱倒是比旁人多,只是卻不知行善積德。且不說她了,佟國維可是回來了?”
“裕椂大人說了,他查過佟國維的行蹤,上個月佟國維已經回京,只是并未露面,這幾日才正式回京。”芍藥低聲說道。
福音微微颔首,佟國維被康熙派到雲南,一去就是近十年,這十年佟國維倒還真是做出了不少成績,這次回京,康熙也沒虧待他。
不過,明明早就回京,卻到這幾日才回來,這段時間他到底去幹什麽了?
福音放下茶杯,眼神中若有所思。
以佟國維和索額圖的算計,這老家夥這段日子十有八九都是在忙佟貴妃的事。
佟貴妃謀害皇家子嗣這件事并未真正定罪過。
當初一來是因為地龍翻身,人心不穩,不可再生事端;二來是因為家醜不可外揚,故而坊間雖然人人都知道佟貴妃的罪行,可是卻始終沒有真正定罪。
佟國維寧可犧牲女兒的命,也要她當皇後,想必就是沖着這點去的。
只要康熙點頭,看在佟貴妃将死份上,許她為後,那這樣一來,坊間的“流言”便不攻而破。
佟國維再稍稍引導下輿論,便能徹底洗白佟貴妃的罪行。
可這事,沒那麽容易。
福音提起茶爐來,緩緩将山泉水倒入茶壺中。
這人啊,往往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太子和佟家自以為算計得毫無遺漏,卻是早已被康熙看穿了。
“芍藥。”
福音捧起茶來,慢悠悠地說道。
“奴婢在。”芍藥答應了一聲。
“這幾日後宮當中恐怕少不了流言蜚語,你派人盯着點,看看哪些宮裏的人趁機推波助瀾,一一記着,秋後算賬。”
福音說罷,吹了吹茶水,一飲而盡。
“是,娘娘。”芍藥道。
“佟大人這些年辛苦了。”
南書房,康熙接見了風塵仆仆的佟國維。
佟國維已兩鬓微白,身上的官袍更是顯得老舊,仿佛穿了多年似的。
他語氣顫抖,難掩激動地說道:“奴才不辛苦,能為萬歲爺辦事,乃是奴才的榮幸。”
說着,他抵着嘴唇咳嗽了數聲。
“佟大人的身子可是有不适?不若讓太醫來瞧瞧?”
康熙滿臉關懷地詢問道。
佟國維連忙擺手,“多謝萬歲爺好意。這不過是奴才的陳年舊疾罷了,雲南那邊瘴氣多,日子久了便落下這老毛病來。”
康熙的眼神閃了閃。
他沉默了片刻後,才說道:“雲南那邊能安定下來,這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勞。佟大人可有什麽想要的,只要不過分,朕都可滿足你。”
佟國維怔了怔。
他擡起頭來,眼神中喜出望外地看着康熙,“萬歲爺,奴、奴才有個不情之請。”
“佟大人但說無妨。”康熙“真摯”地說道。
佟國維面露羞愧神色,他啞聲說道:“奴才與貴妃娘娘分隔多年,此次進京,聽聞娘娘得了重病,奴才雖知此舉太過厚顏,但還是想請萬歲爺讓奴才見貴妃娘娘一面。”
他說到這裏,老淚縱橫。
左右的太監宮女們不由得都露出觸動的神色來。
康熙亦是難免。
可在觸動過後,一想到現如今的一切不過是索額圖和佟國維的計策後,那些觸動就變成了作嘔。
他在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有何難?擇日不如撞日,朕讓你們父女今日團聚吧。”
“謝萬歲爺!”佟國維屈膝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佟國維父女多年未見,此次相見,即便兩人早已事先預料,卻還是都落淚了。
康熙心中恻隐,索性便讓了地方給他們。
他獨自坐在偏殿中,神色莫測。
“阿瑪,你怎麽今日來了?”
佟貴妃拉着佟國維的手,紅着眼低聲問道。
她們原先的計劃是要再過幾日,等康熙對她足夠憐惜,且她日子不多,再由佟國維進京來見她,然後才順理成章地提出“不情之請”。
“閨女,阿瑪心疼你。”
佟國維啞聲說道,“阿瑪知道你恨那福皇貴妃,所以阿瑪就提前來了,這樣一來,你便可早日成為皇後,讓那鈕钴祿.福音跪在你面前!”
說到福音的名字,佟國維語氣便格外咬牙切齒。
聽得這話,佟貴妃眼睛裏就有了期待。
她抓緊了佟國維的手,“阿瑪!”
“閨女,是阿瑪無能,要是阿瑪當初下手狠些,早些結果了那鈕钴祿母子,你便不必會落到今日這樣的地步了。”
佟國維說道。
“事情已經過去,阿瑪便不要再提了。”
佟貴妃笑着說道,“佟家因着女兒的事,這些年一直備受打擊,這次女兒的死能夠換來全族的富貴,女兒死得心甘情願。”
佟國維面上神色越發悲痛。
他陪着佟貴妃說了一會兒,直到佟貴妃明顯要休息了,他才離開。
“多謝萬歲爺成全奴才的心願。”
進了偏殿,佟國維便屈膝給康熙行了個禮。
“平身吧。”康熙手上的茶已經冷透了,他将茶擱在一邊,語氣溫和地問道:“貴妃這幾日身子其實不大好,若非是你想見她,朕其實希望她好生休息。”
佟國維眼眶微紅。
他沙啞着聲音說道:“萬歲爺待貴妃不薄,奴才替貴妃謝過萬歲爺。有一事,貴妃不好開口,奴才身為貴妃阿瑪,卻是不得不厚顏想請萬歲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