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康熙一言不發，他俯視着佟國維，因為已經太過失望，到現在聽到佟國維的話，他心中竟絲毫無所觸動。這大概便是哀莫大于心死了。
“佟大人想說什麽？”
“貴妃娘娘已經病入膏肓，她十五歲就入了後宮，跟随萬歲爺多年。這麽多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佟國維涕淚俱下地說道，“奴才想懇請萬歲爺成全貴妃娘娘最後一個心願——封她為後。”
佟國維說出這句話後，左右伺候的太監宮女都不敢出聲了。
佟大人這要求也未免太過大逆不道了？！提出這樣的請求，也不怕掉了腦袋。
康熙深深地看着佟國維，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佟大人可知道自己此時是在說什麽？”
“奴才知曉。奴才也知道奴才的請求過于冒犯，可是貴妃已經時日無多了。”佟國維猛地擡起頭來，他滿眼期盼地看着康熙，“您就算不念在往日與她的情分上，也且看在孝康章皇後的面上。”
聽到這話，康熙閉了閉眼睛。
“佟大人失言了。”
佟國維連忙改口說道：“奴才一時情急，可是請萬歲爺看在貴妃乃是您表妹的份上，給她一個體面吧。這些年她也受夠了委屈了。”
康熙聽得這話，心裏頭不禁覺得幾分可笑。
佟貴妃是受了委屈，可她所受的委屈難道不是她咎由自取嗎？
當年她為了自己一己私利，能夠下毒手謀害布耶楚克和胤禛，那時候那兩個孩子可還未滿一歲呢，而且當時那種情況，倘若天花爆發，其他人也難逃一死。
這等罪行，擱在其他人身上，康熙早已淩遲處死，且株連九族。
這幾年沒要她的命，僅僅是要她在永和宮中反省，她卻還能夥同太子鬧出這些幺蛾子來。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佟貴妃之前所犯的錯，世人皆知。若是立她為後，朝廷官員該如何說？百姓又會如何說？”康熙冷聲說道。
佟國維卻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對康熙說道：“萬歲爺，此事不難，您若是擔憂旁人多言，何不如請諸位大臣來商量？”
康熙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晦澀的神色。
他點了下頭，對梁九功說道：“去傳索相、明珠…前來。”
“是，萬歲爺。”梁九功答應道。
佟國維眼中掠過一絲喜色。
索相和明珠府上。
聽到天使前來，索相微微颔首，對着幕僚說道：“看來佟國維還真是勢在必得，今日才進宮就處理起這件事來了。”
幕僚笑道：“佟大人自然該着急了。俗話說打鐵趁熱，眼下也不知道佟貴妃能撐多久，他自然是想趕緊辦了這件事，免得那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說得有理。”
索額圖起身，他撣了撣身上的衣裳，“老夫也該動身了。”
南書房。
佟國維、索額圖、明珠還有馬齊等內大臣齊聚于此。
後宮當中的消息也傳得沸沸揚揚，甚嚣塵上，有人說萬歲爺召見這些內大臣，乃是必然要立佟貴妃為後了；也有的人卻覺得不可能，姑且不說佟貴妃犯了那麽大的錯，現如今皇貴妃娘娘很得聖人寵愛，萬歲爺怎麽着也不可能越過她去才是。
“怎麽就不可能？”
安妃輕輕地以金剪子修剪着盆景，她修剪了最後一刀後，将金剪子遞給了旁邊伺候的宮女，轉過身對坐在椅子上的僖妃說道，“貴妃娘娘是犯了錯。可是她如今就要沒命了，又是萬歲爺的表妹，情分不同。萬歲爺就算是再怎麽惱，也會看在這人之将死的份上，許她最後的體面。”
這可不是最後的體面嗎？
佟貴妃病得只剩口氣在，這皇後封了，也不知能當幾天。
“可是安妃娘娘，萬歲爺對皇貴妃娘娘那樣器重，這樣一來，豈不是耽誤……”
僖妃說到這裏，眼神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來。
安妃意味深長地對着她點了點頭，“沒錯，這正是這件事的另一個目的。”
“今日召見諸位大臣來，想必諸位也清楚是為了什麽事吧？”
康熙眼神波瀾不驚地巡視了下衆人。
索額圖、明珠和馬齊等人都是點了下頭，“奴才知曉。”
“好，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多費口舌。”
康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他看向索額圖，開門見山地問道：“索相，你覺得這事，朕是該答應還是不該答應？”
索額圖沖着康熙拱了拱手。
“奴才覺得此事萬歲爺答應也無妨。貴妃娘娘雖犯過錯，可是也曾經有過不少功勞。現如今封貴妃娘娘為後，想來不會有人覺得不妥。”
康熙心中便是一聲冷笑。
他又看向明珠，“那明相覺得呢？”
明珠怔了怔而後才拱手說道：“奴才附議索相的看法。”
“那你們呢？”
康熙眼神朝其他人看去，馬齊等人都早已被佟國維收買通了，此時當然不會唱反調，“我等都覺得佟大人的意見無有不妥。”
“是嗎？”
聽罷這話，康熙卻是直接站起身來，他臉上露出冷笑，環視衆人，背着手走到衆人跟前，“朕倒是不知道，你們這些人今日竟都想到一塊去了。尤其是你，明珠。”
被點到名字的明珠心頭就是一跳。
他忙道：“奴才在。”
“明珠啊，朕要問你，”康熙眼神直直地看着明珠，語氣中帶着諷刺地說道：“佟大人到底是給了你什麽好處，竟然能夠說動你和索額圖聯手？你們以往可是不對盤的。”
聽到這話，豈止明珠臉色變了，索額圖、佟國維等人心頭更是一驚。
“萬歲爺！”
明珠驚愕地擡頭看向康熙，卻看見康熙滿臉的冷色。
康熙冷着臉說道：“明珠，你該不會要告訴朕，佟國維沒有收買你吧？”
明珠的眼皮就是一跳。
康熙這話，分明是已經清楚了情況，明珠心裏頭又驚又懼，根本不知道康熙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或者他難道知道了他們全盤計劃了？
明珠不敢開口否認，這會子否認，那可就是火上澆油。
見明珠不開口。
康熙的眼神就看向了索額圖。
“索相也真是好算計。”他背着手，徐徐走到索額圖面前，俯視着身體已經僵住的索額圖，“朕讓你扶持太子，是讓你教他仁義禮智信，你倒好，先教會他欺君！”
“奴才不敢！”
這罪名，索額圖實在背不起。
他兩腳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不敢，你有什麽不敢？”
康熙語氣更加嘲諷了，“你們算計的可真是周全，把朕的心思都算無遺漏了。若不是這次，朕還不知道諸位原來對朕這麽了解呢。”
佟國維等人臉色都格外蒼白。
衆人不敢出聲，更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佟大人。”
康熙的眼神看向佟國維。
“奴、奴才在。”佟國維沙啞着聲音回答道。
“朕絕不會立佟貴妃為後，你覺得朕的決定是對，是錯？”
康熙微微眯了眯眼睛，問道。
佟國維手掌一顫，他抿了抿嘴唇，最後不得不承認道：“萬歲爺的決定乃是明智之舉。”
康熙待佟貴妃着實已經夠仁慈了。
倘若封她為後，一國之後，乃是天下蒼生的典範，若是天下蒼生看到一個毒害子嗣的毒婦也能夠成為皇後，那從今以後，這國風便要一落千丈。
這影響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改變的。
故而，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件害人利己的事。
古人有雲：死者為大。
但若是人人犯了錯誤，只要一死，就可把錯誤一筆勾銷，那天下間豈不是要亂了？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這是無可改變的。
“朕看在你往日功勞份上，不罰你。”
康熙淡淡說道，“你回去吧，再去見佟貴妃一面。”
“是，謝萬歲爺。”佟國維心如死灰地退了下去。
而其他人則是人人自危。
康熙不罰佟國維，可未必不罰他們。
毓慶宮。
太子胤礽着急地在屋子裏來回走，眼神時不時朝外頭看去。
等瞧見何玉柱的身影，他急忙跑了出去，“怎麽樣了？皇阿瑪答應了嗎？”
何玉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喘着粗氣，拍着胸口說道：“沒有，萬歲爺沒有答應。”
“什麽？怎麽會？”
胤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抓緊了何玉柱的手腕，“有索相、明珠大人等人出馬，怎麽會搞不定這件事？”
何玉柱被捏得倒吸了涼氣，他忍着疼說道：“的确是沒有答應。而且，奴才聽說索相和明珠大人都被罰了。據說，據說萬歲爺早就知情了咱們的計劃。”
胤礽臉色當下就白了。
何玉柱趁機抽出自己的手，擔憂地看向胤礽，“爺，萬歲爺既然知情這些事，恐怕也知道您也插手了。”
他話音未落，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胤礽朝來人看去，只見來人赫然正是李德全。
他對胤礽行了禮，笑着說道：“太子殿下，萬歲爺請您到南書房去。”
胤礽的嘴唇一抖。
他定了定神，故作鎮定地回答道：“孤知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