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過了一周, 季晨曦有兩門課程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她自我感覺還不錯，稍微松了一口氣, 可後面還有幾科在等着她。當初她選擇了工科，如今大三學的基本上全是專業課，課程難度不小, 即使是她這種成績一直算拔尖的，也需要花費很多時間來學習。
快要周末時，季晨曦接到了蔣美的電話，她接通電話就問道：“蔣姐, 是顧導那邊來消息了嗎？”
蔣美回道：“是來消息了, 但不是通知你結果的。一直跟着他的一位副導剛給我打了電話，讓你周六的時候去顧導家裏一趟，說他全天都在家, 你随便什麽時候去都行。”
季晨曦疑惑道：“顧導這是什麽意思啊？”
蔣美忙安慰道：“你也別擔心, 還沒結果就是好消息。顧導既然願意花時間再見見你, 就肯定還是想用你的。”
季晨曦嘆了口氣，也只能像蔣美說的那樣想了。
遲一些的時候，季晨曦又給劉稭打了電話。
劉稭開口就和她笑道：“我都聽說了，還正打算給你打電話。”
季晨曦也跟着笑了：“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想問你什麽了。”
劉稭本就樂于提攜新人，到了這歲數又還沒有結婚生子, 季晨曦剛好不止一次在電影中出演他的女兒, 他對季晨曦的偏愛圈內不少人都是知道的。他回答時也是毫不藏私：“顧導對你那天試鏡的第二場戲不太滿意，他認為你最後不應該哭。我大概能理解你當時那樣處理的原因，也幫你說了幾句話, 可顧導顯然并不太能接受。他讓你去見見他，肯定是想和你單獨聊聊，好知道你的一些想法。”
季晨曦道：“要是他問我什麽，我就實話實說。”
劉稭忙道：“本也該這樣，也不用為了迎合他就改變自己的想法。他那人啊，有時候我也不太明白他在想什麽。就你演戲的天賦還有圈內的口碑，完全不用擔心沒人找你拍戲。這不現在又嫁入豪門，不那麽努力也行。”他說到後來完全變成了調侃。
季晨曦和他說笑了幾句，這才挂斷了電話。
等到和衛澹見面，季晨曦就把周六要去顧安家裏的事和他說了。
衛澹一聽，還有些無法理解：“大導演果然都有些怪脾性。”
季晨曦只能把蔣美用來安慰她的話又和衛澹說了一遍。
衛澹捏了捏她的鼻子，但笑不語。
周六一早，季晨曦就起床準備去顧安家裏。
衛澹見她起身，忙也跟着起來幫她做早餐。他昨晚上還提過送她過去，可蔣美已經提前說好來接她，季晨曦知道他平時工作也忙，就讓他在家裏好好休息。
季晨曦吃完衛澹做好的早餐，背上包就要走，衛澹突然叫住了她。
“怎麽了？”季晨曦笑着問他。
衛澹從包裏摸出一個紅包遞給了她，“祝你好運。”
季晨曦忙接過了紅包，面上笑意更濃：“今年都收了你很多個紅包了。”
衛澹玩笑道：“不多送一點，我放在家裏的紅包就只能扔了。”
季晨曦聽見外面傳來喇叭聲，知道蔣美在催了，只好和衛澹揮手告別，開門離開。
顧安導演出身書香門第，祖上出了不少文人，如果他沒有成為導演，如今恐怕也會是一位畫家或是作家。他和他的妻子住在市區內的一處四合院裏，也算是鬧中取靜。
蔣美把車停好，帶着季晨曦進了門。
一位稍微有些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正在澆花，見兩人進來就笑道：“是季晨曦來了吧？”
季晨曦忙應了一聲。
“老頭子在屋裏等你，你進去就是。”老太太給她指了個方向，說完又和蔣美說起了話來，“你來看看我這花養的怎麽樣？”
季晨曦明白這是讓她和顧安單獨談談了，又朝老太太笑了笑，順着她指的方向走進了屋裏。
顧安正戴着眼鏡在看一本書，見季晨曦來了，忙放下手上的書，摘了眼鏡和她笑道：“來得倒是早。”
季晨曦也不拘禮，坐到了他對面。
“晨曦，既然你和劉稭那麽熟了，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顧安說話十分直接。
季晨曦認真地聽着，也沒插話。
“那天我們試鏡了十個人，新人和圈內人各占一半，你是圈內人裏最好的，但最符合我設想的是最後試鏡的一位新人，那一位是我在帝都電影學院上課的一位好友推薦的。”顧安說到這裏頓了頓，“可劉稭那樣看好你，後來宋辰君也幫你說過話，我就想還是和你聊聊。”
季晨曦這才完全明白了劉稭昨天電話裏對她說的那些話，忙點了點頭。
顧安問她：“《邊城》那本書裏，傩送去找他大哥一直沒再回來，如果你是翠翠，你會一直等着嗎？”
季晨曦不知為何想起了季夕照，想也不想就回道：“當然會等着，而且他肯定會回來的。”
“為什麽？”顧安又問她。
季晨曦回道：“只要沒有确切的證據證明傩送死了，那他就還活着，活着就會回來。”
顧安笑了，季晨曦卻并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隔了一陣，顧安又問她：“你有沒有過一陣子或者一瞬間，覺得離開這個世界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季晨曦沉默了許久，還是點了點頭。
顧安沒問她是因為什麽，只問道：“那是什麽感覺？”
季晨曦努力回想着，緩緩回道：“其實也沒有很強烈的感覺，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唯一閃過的念頭大概就是，死或許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真死了，也未必有多少人會為我傷心。”
顧安漸漸收了笑，有些自責道：“你別怪我問這些。”
季晨曦并不在意，還笑着問道：“那我的回答是你想要的嗎？”
顧安點頭笑道：“還好把你叫過來問了問。”
季晨曦驚喜的看向他。
“別那樣看着我，回去等着簽合同。”顧安又搖頭笑了起來。
顧安私下是個很和藹的老頭子，季晨曦的老人緣又一向很好，兩人之後就聊了很多其他的話題，聊到後來竟還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季晨曦怕再留下來顧安會叫吃飯，剛才進來這裏也沒見家裏有其他人，怕留下來會給老兩口添麻煩，便說有事該走了。
顧安倒也沒留，卻開口問她：“現在還會有那種念頭嗎？”
季晨曦搖了搖頭：“沒有了，有個人那時候救了我，現在也一直在我身邊。”
顧安笑着點頭，又揮手讓她走。
季晨曦找到蔣美時，她還和顧老太太聊上了。蔣美自己也喜歡養花，也算有些心得，和顧老太太自然能找到話題。
季晨曦一提要走，顧老太太還開口留兩人，蔣美忙就拒絕了。不過走之前，還從顧老太太這裏搬走了兩盆花。
回去的路上，蔣美問季晨曦都和顧安聊了什麽。
季晨曦隐去了一些細節，只和蔣美聊了大概，最後才說顧安已經把她定下了。
蔣美十分興奮，無意識的拍了拍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頓時響起。
“蔣姐，我好像從來沒看你這麽高興過。”季晨曦也挺高興，卻沒她那麽誇張。
蔣美忙道：“這可是顧安的電影，我怎麽可能不高興？之前《知更鳥》提名影後，一開始就猜到是陪跑，這一次争取不再陪跑了。”
季晨曦好笑道：“你也想太遠了吧？”
蔣美瞪着眼道：“一點也不遠，你自己想想顧安捧出過多少個影帝影後。”
季晨曦還真沒想那麽遠，她能把顧安的電影演好就不錯了。
“還有一個事忘記和你說了。”蔣美稍微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有個時尚雜志搞了個時尚晚宴，到時候圈內稍微有點名氣的估計都想去參加。我這邊已經拿到了邀請函，就下周周末。”
季晨曦靠着椅背道：“你還真是不讓我休息了，下周才剛考完試，還馬上要進劇組了，你竟然也能見縫插針的給我安排點活。”
蔣美扯了扯她的臉，恨鐵不成鋼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都沒法參加。”
季晨曦嘟了嘟嘴，沒說話。
季晨曦回到家時，衛澹正在炖牛肉，見她回來就道：“正想給你打電話，就怕我做了這麽多菜，你不回來了。”
季晨曦湊過來看了看，笑着問他：“你猜我今天怎麽樣了？”
衛澹故意沉吟了一陣才道：“既然拿了我的紅包，應該能走運才對。”
季晨曦踮起腳親了他側臉一下，眨了眨眼道：“還真是走了大運，顧導已經把我定下了。”
衛澹點頭道：“那也不枉我準備好吃的來幫你慶祝。”
季晨曦忙問他：“要是我沒選上呢？”
衛澹笑道：“那就當鼓勵了。”
季晨曦腦中閃過顧安問她的問題，突然問他：“衛叔叔，你真的會照顧我一輩子嗎？”
衛澹詫異道：“怎麽會這麽問？”
季晨曦問出口才自覺失言，忙搖頭道：“沒什麽，你就當我是随口一問吧。”
衛澹卻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麽，摟住她的肩膀道：“那晚上我把這話說出口以後，我就後悔了。”
季晨曦心中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衛澹忙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聽我把話說完。”
季晨曦乖巧地點頭，看向他的目光卻十分緊張。
“我比你大了十歲，肯定走在你前面，有心想要照顧你一輩子，又怕……”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季晨曦打斷了。
“那至少也是你的一輩子。”季晨曦抱住他道，“可你要是真的愛我，就不能走在我前面，我會受不了的。”
衛澹明明十分動容，卻故作輕松的玩笑道：“話題怎麽突然沉重了，快去拿碗筷，準備吃飯了。”
季晨曦還是抱了他一陣才放開，眼眶微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