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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 定是他來的突然,自己才怕了,許婕妤心想,可他是自己養大的孩子,怕他什麽呢?她很快鎮定下來,關切的詢問:“修兒,你怎麽……可是有什麽要事?”

司徒修嘴角挑了挑,也佩服她的應變能力,在身後椅子上坐下道:“如本王沒有猜錯的話,許婕妤你的死期要到了。”

許婕妤渾身一震,勉強笑了笑道:“王爺許是喝酒了,竟說這等胡話。”她瞧一眼倒在地上的宮人,“幸好是在我這兒,我使人去煮些醒酒茶來。”

她剛要吩咐,司徒修淡淡道:“馨兒在母後手裏。”

這話仿若雷霆劈在半空,許婕妤眸子暮然睜大,難以置信的看着司徒修,一字一頓的道:“你說什麽?”塗了丹蔻的手指忍不住顫動起來,衣袖也跟着微微拂動,她差點摔下去,連忙扶住椅柄。

司徒修見狀冷笑道:“不止馨兒,還有青霞真人也被母後擒獲,你說,你還能活嗎?”

原來不是去雲游,而是被抓了,那是她多年合作的幫手,她做了什麽,青霞真人都有參與,如今落在韋氏手裏,什麽結果一目了然。許婕妤臉色慘白,好像所有的力氣在瞬間都被抽走了,哪怕是坐着她也坐不穩,好像爛泥般浮在椅子上,耳邊是嗡嗡聲,什麽都聽不清楚。

“她怎麽知曉的?”半響她喃喃道,畢竟那馨兒是她的人,便是服食魅香也是極隐秘的,在宮中藏了多年誰料到在這節骨眼上被發現。是不是她身邊出了叛徒?她手指甲刺入掌心,全力對付外人,竟忘了人心,而今韋氏而今掌管大權,要收買她身邊的人并不難。

千裏之堤毀于蟻xue!

見她再說不出話,司徒修道:“許是不到半個時辰,便會有禁軍來此。”

将将說完,外面響起敲門聲,有宮人急切的道:“娘娘,湯公公被抓了……”

那是送馨兒出去的太監,她心頭一跳,叫她退下,盯着司徒修道:“皇後所為,你為何都知曉?既知曉,怎不提前告知我?”

司徒修笑起來。

那笑容竟像是淬了世上最烈的毒藥般,狠毒又無情。

許婕妤心生駭意,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逃開,誰料腿一軟竟然跌坐在了地上,她見鬼似的看着司徒修,顫聲道:“莫非是你?”

“是我,是我把馨兒的事告訴母後。”

“你!你為何?”

“你問我為何?”司徒修負手俯視着她,“這理由你再清楚不過,本王來此也不是要與你廢話,如今你已是甕中之鼈,死路一條。本王想告誡你一句,此事牽連甚廣,你心裏清楚,你許家定是難逃滅頂之災。”

許婕妤心如亂麻,耳邊又聽他說:“五哥因你遭受牽連,被削王爵也難說,普天之下,還有誰能護着他?”

她如被重錘敲擊,整個人都縮小了般,渾身抖個不停,蚊蠅般的聲音從她顫抖的唇齒間漏出來:“你是要我給你開脫。”

“何來開脫之說?本王從不知你的陰謀詭計,從不知你這好像慈母一般的人,竟是如此卑鄙。”雖是譴責的話,但他語氣淡淡,“本王只要你說出實情,但凡你還有點腦子,便知該怎麽做。”

她咬了咬嘴唇:“我怎知你将來不會對付璟兒?”

“至少他願意背叛你,給本王祛毒。”

許婕妤沉默,看來司徒璟那時心軟,今日還算是留了一條後路。

司徒修拿起墨錠磨墨,把羊毫擱于桌上:“不剩多少時間了,你寫下這封認罪書,也是時候要走。”他笑一笑,“為五哥着想,最好不要再生出事端,這最後一面不見也罷。你,還是安安靜靜的自裁了事吧。”

閃爍的燭火下,他臉色陰森,好像勾魂的無常。

許婕妤從地上爬起,将筆拿在手中。

她也知道司徒修說得不假,假使她此時不死,落在韋氏手裏,只怕會被生在地獄中還要可怖,興許被折磨的胡言亂語!她咬一咬牙,攤開宣紙,把所作所為一一寫下,落下最後一個字,司徒修從袖中扔出道白绫。

顏色似雪,在這夜色裏泛着冰冷的寒意。

許婕妤雙手顫抖的拿起白绫,眼中終于落下淚來。

她這輩子營營役役,不過是為司徒璟,為他們許家,然而到頭來,全都被她拖累,她到底做了什麽?許婕妤此時才知後悔,這也是人生裏中最殘酷的一個詞,因世上從來就沒有回頭路。

她站在高凳上,絕望的把白绫抛于橫梁,打了個結套于脖頸。

他安靜的看着,此時竟是無悲也無喜。

那些仇恨,那些恩怨,在這瞬間,終于消逝了。

眼見她斷了氣,他起身離開了長春殿。

回到王府的時候,已是亥時。

走到內室,只見仍燃着燭火,裴玉嬌穿了件碧荷色的家常衣服,伏在書案上也不知在寫什麽,見到他進來,她歡喜的直撲到他懷裏,笑道:“王爺說話真算數,好準時呢!”她歪着小腦袋,“不過你去哪裏了,這麽晚。”

“有事與屬下相商,說得久了。”

“太晚了對身體不好,下回可以白天說嘛。”她摸摸肚子,“我等得都餓了。”

她從來不會在這上面追根問底,他不說,她也就放下了,司徒修笑道:“那叫廚房弄些吃的,做幾串炸鴿蛋。”

“這麽晚可以嗎?會不會積食?”可嘴巴已經饞了,她道,“不過吃兩串應該沒什麽,叫他們多撒些茴香,我喜歡那個。”

司徒修來回的走,也有些餓,使人吩咐下去。

裴玉嬌其實一直在擔心他,但也不知擔心什麽,那只是一種直覺,眼見他平安回來,她比什麽都高興,忙來忙去的給他換衣服,給他端茶,給他拿來布鞋,竟把丫環的事情都做了。

他輕聲笑起來,将她一把抱在腿上:“剛才在做什麽?”說着低頭看書案。

她忙拿手遮住:“不給你看。”

他被吊胃口,當然更好奇了,挪開她的手,只見上面畫了兩只兔子,不過四周又被框住了,他着實看不明白,裴玉嬌又一下遮住:“我還沒畫好呢,這東西呢,是圖樣。”

“做什麽的?”他問,轉念間,忽然想到白天的事情,笑開了,“莫不是要給本王定制一對玉扣?”

裴玉嬌心裏一慌,暗道他怎麽猜到的,忙搖頭:“不是。”

他敲敲她腦袋:“滿臉寫着是呢,還否認。”

可心裏卻甜甜的,那時他與她說玉帶的事情,被兒子打攪,還當她沒在意,原來還是記得的,他拿起筆,在兔子旁邊随手畫了雲紋,立時這圖樣就增添了幾分祥瑞,想一想,又畫了蘭草,隐約把兔子遮去幾分,這樣就算做出來,不細看,旁人定然瞧不出。

裴玉嬌眼睛一直盯着看,見他只是閑來幾筆就把那圖樣畫得十分美觀,當下忍不住嘆了口氣。

司徒修道:“這底圖是你的,所以還算你畫的。”

“真的?”裴玉嬌眼睛亮閃閃的,“那這圖樣還算我的。”

“是,算你的。”他擱下筆,“畢竟這圖主要是兔子嘛,沒了兔子一無是處。”

那倒是的,她笑道:“我明兒使人去做一對碧玉的玉扣。”

“好。”他說着,來了興致,畫了一條雪白的小蛇盤在樹枝上,不是在伏擊獵物,竟是太陽當空照,安靜的睡覺呢,尾尖垂下來,末端還彎了一個鈎,“送給你,蛇眠圖。”

這是他第一次畫畫給她,她指指地上:“再畫個兔子,畫上一片青草。”

雖然沒有明說,也知道她想跟自己待着。

他便畫了只兔子,但并沒有吃草,滿地的青草,它卻擡頭只朝小蛇看着。

她心花怒放,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

丫環們這時端了一盤子炸鴿蛋上來,香味四溢,兩人你一串,我一串,很快盤子就空了,她吃得飽飽的,躺在他懷裏,很快就香甜的睡了過去,他看着蚊帳,竟是沒有多少睡意。

明天,該有一場風雨了。

第二天一大早,司徒修仍跟往前一樣去了衙門,裴玉嬌後知後覺睡到日上三竿,坐着梳頭發時,素和道:“娘娘,宮裏出事了。”

她疑惑的看着她。

“許婕妤自裁,許家一衆人等都被關入天牢。”素和道,“早上辰時的事情。”

她震驚不已,許婕妤竟然死了!

難怪他昨天有些不同,原是發生了那麽大的事兒。

不過好像也不能做什麽,她捏住一根簪子問:“那王爺……”

“王爺沒什麽,只是皇上問話,去了宮裏。”

“沒有回來嗎?”

“沒有。”素和笑一笑,“娘娘放心,晚一些總會回的。”

因這事兒太大,瞞不住,所以素和提早與裴玉嬌說,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可她哪裏能放心,一時覺得早膳都不想吃了,說道:“你派人去打探打探,一有消息就得告訴我。”

“當然。”素和點點頭。

乾清宮裏,司徒恒成正大發雷霆,他怎麽也沒有料到此事竟是因許婕妤而起,她認罪書裏說得清清楚楚,當初是如何派了宮人去迷惑道士,以至于叫司徒淵吃了那麽大的冤枉。韋氏卻是恨得眼睛通紅,許婕妤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還痛快的上吊了,真是便宜她!

她道:“皇上,那青霞真人早年就與許婕妤認識,誰知是不是還與許家來往呢?這樣大的事情,妾身不信許婕妤不與旁的人商量。”

那是要把與許婕妤相熟的人都拉下水。

司徒恒成臉色陰沉的道:“能與誰商量?她連修兒都敢謀害,只怕親兒子也不過是枚棋子,她這是想當女皇呢!”

許婕妤交代了要迷惑司徒修,乃至使人去給司徒修算命一事,司徒恒成看過認罪書後親審青霞真人,此事屬實,他心裏當然不相信就這樣,司徒修還是許婕妤一夥兒的。至于司徒璟,多少有些關系。

可他已經冤枉過一個兒子,造成大錯,這回又涉及到親生兒子,他不想重蹈覆轍,再毀掉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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