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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 裴玉嬌聽得這話也不知如何安慰,司徒璟這事兒确實做得不對,便算遭遇變故,心中悲痛,也不能不告而別。

而薛季蘭卻是圓融,拍拍袁妙惠的手道:“許是怕你跟着傷心,才走遠的,這是體貼你呢,五弟這人啊我清楚,他是為你着想。你只管好好帶着瓊兒便是,不是父皇都說不用尋他嗎,定是很快就要回的。”

袁妙惠心想但願如此呢,不然她還得一個人過春節,回娘家,長輩們問起來她都不好回答。

薛季蘭又看向裴玉嬌:“七弟不在家,你若有事兒,便與咱們說一聲,別怕麻煩不開口。”

裴玉嬌笑道:“三嫂有心,不過我日日在家,吃吃睡睡,尋常也無事。”

她安心養胎,那一張臉是越發的水光瑩潤,袁妙惠打量她一眼,不得不感慨這人的命就是比自己好,從一開始便是,就是不服氣又如何呢?她原先有司徒璟,仗着他的地位,自以為前途必是花團錦簇,如今落得這個境地,才知世事難料。

現在她更是無法與裴玉嬌相比了,便是随着薛季蘭來,也打不起多大的精神。

薛季蘭惦念家中小兒子,且知道裴玉嬌懷着身子時常瞌睡,也只坐了會兒,便與袁妙惠帶孩子告辭了。

回到懷王府,袁妙惠從轎子裏出來,女兒在她懷裏睡着了,像個小貓兒似的微微團縮,她雖然曾經失望那是個女兒,然而養了這麽多日,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卻是一日比一日喜歡。她低頭親親她的臉頰,踏入門口,卻聽下人禀告道:“娘娘,王爺回來了。”

她一怔:“你說什麽?”

“王爺回來了,正在上房。”

她眉頭挑了起來,将司徒瓊給奶娘抱着,疾步往裏走去。

果然司徒璟正坐在檀木椅子上,穿着深青色的家常袍服,比起記憶裏瘦削了一點兒,下巴還留了胡子,不知道是故意不剃還是頹廢至此,她見到他這等樣子,滿心惱火,大踏步上去尖聲道:“你還知道回來?”

她立在門口,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那一襲枚紅色的衣裳卻是燦爛,微微飄動着。

司徒璟站起來道:“我回來只是為告訴你,我還沒有死。”

“你死不死管我何事?”袁妙惠走近他,眼睛通紅,“反正你也不管我們娘兒倆了!你又何必回來?”

當時以為他只是一時悲痛,躲去哪裏喝酒了,可誰知道自那天起,他就一直沒有再出現,她心裏豈會不怨他?惱他沒個男人的樣子,惱他無情無義,惱他似縮頭烏龜,故而一見到他,她嘴裏也沒有好話。

她言辭尖利,沒有半分柔軟。

想起昨日夢裏,他夢到她以為自己死了,抱着女兒去尋他,結果不小心失足落水,醒來時一聲的冷汗。他突然覺得他應該回來看看她,然而她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樣子,不曾見到他就撲到他懷裏哭。

是啊,她看着嬌弱,實則再無情不過。

司徒璟淡淡道:“看來我是不該回來。”

語氣瞬時冰冷,袁妙惠呆了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尋常溫柔的眼眸此刻像含了碎冰般,沒有往日裏的情誼,她由不得倒退一步,聲音放輕下來道:“你不該回來?那你要去哪裏?”

“去我該去的地方。”他徑直往外而去。

袁妙惠沒料到他還想走,在身後喝道:“這裏是懷王府,你是懷王,你不住在這裏,那我算什麽?”

原來還惦念她的身份,司徒璟道:“你當然還是懷王妃,金冊玉碟都在你那兒呢,別人不會懷疑你。”說着,看到奶娘抱了司徒瓊走過來,他低頭看一眼,女兒閉着眼睛香甜的睡着,她的皮膚早已不是當初那樣紅紅的了,已經開始白了,很是讨人喜歡。

他伸手碰觸她的臉,她眼皮子微微一動,小手的手指也抓合了下。

像個脆弱的小動物般。

他嘴角一翹,笑起來,臉上蕩漾着寵溺的柔情,袁妙惠看着他,心想他明明挂念着女兒的,怎麽仍是要走?她手指一握,快步上來:“王爺,這裏是你的家,你當真要丢棄我跟瓊兒?”她拉住他衣袖,“相公,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你有什麽話可以跟我說,何必要躲起來?你又不是一個人,你還有父親兄弟呢!”

她怕他再走,忍不住請求他。

眼眸裏還是有那麽些真情的,司徒璟伸手撫在她臉頰上,曾經那讓他魂萦夢牽的臉,還是那麽漂亮,他道:“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晚了點兒?”

她有些不明白,秀眉擰起。

當初他失意的時候借酒消愁,她也不是沒勸過,何曾晚了?她只是不喜歡看到那樣一個失去鬥志的男人。

司徒璟微微一嘆:“我暫時還不想常住王府,你就當我去遠游了。”

“遠游。”袁妙惠聽到這詞啼笑皆非,這等節骨眼上,許婕妤死了,許家沒了,就只剩下他,而朝堂裏都在熱議立太子一事,興許司徒恒成很快就會有決定,他該當想着怎麽卷土重來才是,可竟然躲避這些?他是出家人嗎,是那些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嗎?還遠游,她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難道一輩子就這麽蹉跎下去,當個閑王了不成?

或者就算退一步,他也該待在王府,有個正經王爺的樣子。

可那麽容易就被打垮了。

她掩藏不了的失望,叫司徒璟都看在眼裏,他心裏酸苦,心想自己果然是不中用,大抵換做別的男人,遭遇這些事,興許很快就能振作起來,可他還做不到。

他轉身走了。

袁妙惠失望歸失望,卻并不願他不歸家,追上去道:“王爺,你要去遠游,就帶上我跟瓊兒,咱們一家子去遠游,省得我在京中被人取笑,空有個王妃稱號,連王爺都不在身邊……”想到因這受得委屈,她忍不住哭起來,“當初王爺您娶我的時候是如何說的?絕不負我,可現在,竟就這樣将我一個人扔在王府,你當初說的承諾呢?”

那時年少輕狂,又志得意滿,他什麽承諾沒有許下過?司徒璟不由有些難堪,他長嘆一口氣道:“也罷,反正我如今住哪裏都一樣。”

聽他說不走了,袁妙惠總算松了口氣,伸手去拉他的手:“那王爺,還得去宮裏一趟罷?”

父子兩個多日不見,他既然回京,是該要去說一聲的,可她也不過是想讓他去父皇那裏多露露臉,哪裏是真關心他們父子兩個的感情呢?司徒璟應一聲,移開手,往內室去換衣服。

她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半響忙縮回袖子裏。

司徒璟回了懷王府,裴玉嬌也放心了,心想司徒修若知道,定也會高興的,只也不知他何時回來?她倒是想寫信去慰問慰問他,可既是打仗,那是非同尋常,她又不敢打攪他,萬一分心怎麽是好,只得這樣熬着。

時間一日日過去,孩子在她肚子裏健康的成長着,她飯量越來越大,那肚子也開始有些微的隆起,司徒修坐在案臺前,都能想象她的臉了,定是又圓的跟包子似的,可惜不能捏到,委實讓他手癢。他問馬毅:“王府那裏沒有送信來?”

“不曾。”馬毅笑道,“許是娘娘怕麻煩王爺罷。”

司徒修心想她現在懂事了,許是會這麽想的,他叫來參将陸大人:“你領騎兵六千,去羊角臺埋伏,紅毛軍兩天沒有出城門,定是在等待援兵,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陸大人領命。

司徒修算算時間,若是此行成效,必定能提前一個多月歸家。

很快便到臘月,這個春節裴玉嬌是一個人過得,幸好娘家人怕她冷清,用過年夜飯,裴臻,裴應鴻夫婦倆,還有裴玉英一家三口都來了,陪她到得子時放了炮仗才回去,可她心裏還是惦記司徒修,只可惜路途遙遠,前不久有消息說,已圍住鶴城,再後來便沒有捷報了,大約也因為雪天,路不好走,送信的路上耽擱。可眼瞅着肚子越來越大,她也越來越不安。

到得一月,隐隐有春天的氣息,裴玉嬌晚上靠在床頭給熙兒念故事聽,把他哄得去睡了,她自己也困乏,丁香伺候她脫下衣服,給她掖好被角才睡在外頭值夜。結果剛剛躺下沒多久,便聽見推門的聲音,睜開眼睛原是司徒修回來了,她差些叫起來。

司徒修伸出手指搖了搖,她忙咽下去,輕聲道:“王爺,娘娘剛睡,娘娘可盼着您呢,您瞧瞧,牆上都貼了兩張消寒圖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那兩張圖,一張的花瓣畫滿了,還有一張畫了十片,他笑起來,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圖,可以想象,她調了顏色,專心致志畫畫的模樣,定是心中滿溢了情誼。

他走到床邊,她果然正睡着。

圓圓的小臉白裏透着紅,像剛剛要熟的水蜜桃,他低頭在上面親了親,淡淡的香氣,滑如凝滞,可她絲毫反應都沒有,睡得很沉,他又親親她的嘴唇,在她耳邊道:“嬌嬌。”

聲音低低的,又帶着纏綿落入耳朵,裴玉嬌眉心動了動,好像原本昏迷的美人兒一下被人喚醒似的,忽地将眼睛睜開來。

朦胧中,看到一張英俊的臉,蒙着風霜,比那人黑了些,可眉眼還是那眉眼,她啊的一聲要爬起來,可肚子太大,竟是差點滾下來,司徒修忙扶住她:“着急什麽,還怕我不見了?”

“就怕你不見了。”她摟住他脖子,貪戀的聞着他的氣息。

“本王趕路,騎得一身汗,好聞嗎?”他調笑。

“不好聞,臭男人。”她嗔着,手卻摟得更緊了,把臉在他臉上蹭來蹭去,“我這不是在做夢罷?現在可是晚上呢,你晚上回來的?”她看向窗子,外面是濃重的夜色。

“才到家,大軍還在後面呢,只可惜還是沒趕在春節前到。”他手在她後背撫摸着,慢慢的又挪到前面,從上到下,每處都不放過。

果然不是做夢,看這動作都一樣,裴玉嬌嘻嘻笑,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只要你回來就好了,錯沒錯過春節沒關系,回來就行,熙兒也成天問你呢,我說爹爹去打紅毛軍了,他以為紅毛軍是大公雞呢,那大公雞就長着紅毛的。”

司徒修噗嗤笑起來:“你就不會說大公雞還長綠毛的?紅毛軍是什麽,你到底知道不?”

裴玉嬌搖搖頭,半響道:“反正是壞人。”

他又笑起來:“也是。”

兩人膩在一起說個沒完,眼看夜深了,司徒修道:“我還得去洗個澡,你先睡着。”

“我睡不着。”她抱住他胳膊,“你別走,就陪我躺着。”

她看到他精神亢奮,可懷着孩子怎麽能熬夜?司徒修瞅見床頭正好有書,撿起來一看,是《幼學瓊林》,像熙兒那麽大還聽不明白吧,他念道:“取善輔仁,皆資朋友;往來交際,疊為主賓。爾我同心,曰金蘭;朋友相資,曰麗澤。”

他聲音低下來的時候很醇厚,裴玉嬌安靜下來聽着,起先覺得悅耳,誰料越聽眼皮越沉,慢慢就睡着了。

司徒修拍拍她的臉,暗道果然不是個好學的孩子!

他從她身下抽出胳膊,起身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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