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 第二日,司徒修早早便去了宮裏,從外夷紅毛軍手裏奪回鶴城,立下頭等大功,司徒恒成親自迎到殿門口,看着丹墀上站着的小兒子,依稀似看見年輕時的自己,神采飛揚,英姿勃發。
不知不覺,他已長成偉岸的男人了,與他幾位哥哥不相上下,司徒恒成笑道:“陳将軍都不曾奪得的鶴城,你如此神速,難怪今日早朝上,百官無不稱贊。”
說來也慚愧,因前世的關系,未蔔先知,才能有這等本事,司徒修忙道:“兒臣是運氣好,紅毛軍有援兵從西方來,被逮個正着,那是瞎貓撞見死老鼠,援軍繳械,紅毛軍沒了戰意,這才開城投降。”
聽兒子謙虛,并不驕傲自大,司徒恒成頗是高興,拍拍他肩膀道:“實戰經驗你是還淺着,多與你岳父學學!”
司徒修成連聲稱是。
後面還站着幾位王爺,司徒裕道:“七弟此番真是辛苦了,星夜回城,倒是比大軍快了一整天,可是惦念弟妹?”他知曉那二人的黏糊,語氣有些揶揄,“說來,打那麽快,定是還有弟妹的功勞的。”
司徒熠也打趣:“娘子常去看七弟妹的,好着呢,你倒是擔憂什麽?”
司徒修也不否認,笑一笑道:“熙兒還小,娘子又是雙身子,怕她擔心我安危。”說着瞧一眼司徒璟,“五哥,多日不見了。”
他去鶴城時,司徒璟還不曾回來,再相見,心頭滋味複雜。
司徒璟道:“晚上請你喝酒。”
多餘的話并沒有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因争下軍功,午時司徒恒成在宮中設宴款待司徒修,韋氏與一衆王爺相陪,并兩位公主也來恭賀,眼見這位楚王搶盡風頭,常寧公主想起自家大哥司徒淵,不免黯然,私底下與韋氏說話,問起司徒淵為何還不曾回來。
說是說治水,卻也去了幾個月,連春節都不曾見人影。
韋氏知道司徒淵期間寫過信與司徒恒成,倒并不擔憂,微微笑着道:“他難得願意去做這些事,自然是要做成才回來的。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如今這短短時間算什麽?”
只要立下功勞,他漸漸又能重得人心,韋氏對此很有期待。
常寧公主皺眉道:“難道在外十年八年呢?小心被人搶了先機!”她生性沖動,沒有多少耐心,“娘今兒可瞧見父皇了?對七皇兄很是看重,見他打了勝仗,還予他調兵遣将的權利呢,外面臣子又正在鬧着要立太子,難道這不是預兆?”
韋氏怔了怔,思忖片刻道:“不會的,你莫胡思亂想。”
那七年,司徒恒成一直都未曾立太子,如今司徒淵昭雪,他又豈會那麽幹脆?韋氏不相信司徒恒成會那麽快做決定,他這樣對得起大兒子嗎?
見母親不信,常寧公主也不好再說,氣咻咻的走了。
司徒恒成與兒子們喝過慶功宴,單獨留下司徒修在書房,問了些在鶴城的詳細情況,他說起柳安才。原來這段時間錦衣衛已經暗地裏粗略查過,柳安才委實罪行累累,光是利用職權把軍隊棉衣交予安慶侯,拿将士們的命去賺那龌蹉錢,就是一樁掉腦袋的事情。
只司徒修不明白,他為何要與自己說?
上輩子并不曾有,柳安才雖然犯了事兒,卻是刑部尚書吳大人接手的。
他皺眉道:“沒料到柳大人竟是這等狼心狗肺之徒,真是白白浪費了一腔才華!”
原就是看中他的才高八鬥,司徒恒成才委以重任,甚至不顧大臣們反對,重新又起用了他,誰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柳安才還真當他是不可取代的人物了,真是不知所謂!司徒恒伸手擊在書案上,發出一聲脆響,沉聲道:“這事兒交予你去查辦,任何與此有關的人都不得放過。”
司徒修心裏咯噔一聲,他想起了司徒熠。
有心推脫,他猶豫道:“父皇,兒臣經歷尚淺,只怕不能勝任,若是吳大人……”
“吳大人自然也會參與。”司徒恒成站起來,負手道,“派你去,便是為讓人知道,朕對此事的重視。修兒,朕知你一向公正嚴明,必會查個水落石出。不過你才歸家,稍作歇息再說,”他擺擺手,“下去吧。”
司徒修不好再拒絕,心事重重的走出了乾清宮。
走得一段路,在一處宮牆前看到司徒璟,他正立在屋檐下等他,陽光灑在肩頭,只見他嘴角帶着淡淡的笑容,一如往前的溫暖。
他笑着走上去道:“才喝完酒,這是又要請我去了?”
“晚上再喝。”司徒璟道,“我暫時不想回去。”
失去生母,失去整個許家,好像這世上最親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弟弟了。
司徒修訝然,想了一想,明白過來,許是跟袁妙惠鬧別扭,不過夫妻之間這原是尋常事兒,便是他,不也跟裴玉嬌鬧過嗎?他道:“那去我家吧,反正我現在也無事可做。”
司徒璟道好。
兄弟兩個便回了楚王府。
裴玉嬌一早坐在窗口往外看着,就在等司徒修,眼見他的身影,她的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來,差點撲過去。不過聽下人說司徒璟也跟着來了,卻是不得不收斂下,不能再像上回司徒裕在的時候,丢臉了。
她扶着藍羽的手迎到門口,笑眯眯道:“王爺,五哥。”
“打攪了,五弟妹。”司徒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人家小別勝新婚,加之剛才兩位哥哥都拿司徒修打趣過,他該當識趣,忙添了一句,“我坐坐便走的。
“不妨事。”裴玉嬌道,“五哥既然來了,就用過晚飯再走吧,你不在京都的時候,王爺很擔心呢,此番回來,想必也有很多話要與你說的。”
聲音溫溫柔柔,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仍與當初一般,她盛意邀請,司徒璟當然高興,然而想起袁妙惠,心頭又微微發澀,也不知為何,他們二人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他點點頭:“好,那我便不客氣了。”
司徒修朝裴玉嬌看過去,微微一笑,又問:“熙兒呢?昨晚回得遲,早上去得早,還不曾見到他。”
正說着,門口一個三尺高的小男孩跑進來,一把抱住他的腿,歡叫道:“爹爹!”
聽到兒子的聲音,再歡喜不過,他扭頭就把熙兒抱在懷裏,一下感覺重了,笑道:“長了好幾斤呢。”又看看他個頭,“也高了。”
比起母親,熙兒并沒有那麽喜歡父親,可多日不見,也很是興奮,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下:“爹爹打紅毛雞。”
旁邊的司徒璟都笑起來。
果然以為紅毛軍是雞,司徒修道:“紅毛軍是人,不是雞,在咱們華國的東邊,頭發紅紅的。”
熙兒對紅頭發無法理解,也無法想象,歪頭道:“大公雞尾巴紅。”
沒法交流了,司徒修放棄繼續說這個話題,捏捏他的小臉蛋道:“你娘天天都在念東西給你聽,你會背些什麽了?”
他眼睛眨巴了兩下。
裴玉嬌引他開口,先是念起來:“人之初,性本善。”
那是很熟悉的,因裴玉嬌沒事兒就挂在口頭,熙兒都聽順了,跟着背道:“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窦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
一個字一個字竟然很清楚,作為父親,司徒修不由自主就露出得意的笑容。
司徒璟應景的誇道:“熙兒真聰明,這麽小年紀委實不容易,将來恐是個神童呢。”
雖然俗氣,可父母聽見誇孩子,沒有不高興的,尤其是裴玉嬌,那可都是她下的功夫,沒事兒就念詩歌,有時候兒子嫌她吵,聽到她念,小腿兒一邁就逃走了,但現在瞧瞧,多有效果!
她眸光神采四溢,朝司徒修頻送秋波,意思是都是她的功勞。
司徒修已經拿兒子得意過了,當面不好再誇妻子,當做沒看見,與熙兒道:“你還沒叫你五伯呢。”
“五伯。”熙兒那小嘴兒是分外甜的,提到叫人的事兒從不慢一步,還伸出兩只小手來,“五伯抱抱。”
司徒璟把他接過來,果然重了不少,又瞧他五官,大大的黑眼睛,小圓臉,秀氣的鼻子,他笑道:“長得像七弟妹。”抱他逗弄了會兒,司徒修還有事兒跟司徒璟相談,兩人便往書房去了。
裴玉嬌吩咐廚房準備了豐盛的晚飯,猜着二人定是要喝酒,又叫着多燒些下酒菜,便是醒酒茶也待命着。
等到晚上,星辰漫天,眼見天黑了,裴玉嬌使人去問司徒修,是不是還請袁妙惠來,畢竟司徒璟在這兒,可司徒修竟然說不要請。想必是二人有什麽事,裴玉嬌心想,難怪袁妙惠沒來呢,不然司徒修立功回來,既是恭賀,又是兄弟相逢,怎麽也該聚一聚的,不過別人的私事,她到底也沒放在心裏。
多喝了兩杯,司徒修也有些醉,送走司徒璟,去淨房洗漱了番,略是清醒些,但回內室見到裴玉嬌,她卸了珠釵,青絲如瀑布,穿一身雪青色的涼衣坐在床頭,像是月下踏霧而來的仙子,忽地便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走過去,就将她攬在懷裏。
昨晚上一身臭汗,又因晚了不曾要她,現在這欲望簡直如潮水般湧來,她不曾說一句話就被他翻了個身半趴在床頭,身上又一涼,立時像落光了毛的小雞。
她吓得差點叫起來。
他覆在她背上道:“別怕,本王會輕些的。”
她肚子已有些大了,惱道:“一回來就這樣,你就惦記這個,你這色胚,上回的事兒我還沒算清楚呢。”
司徒修笑道:“什麽一來,我是昨兒回的,熬到現在,你還不滿意?”他低頭在她後背上親了親,“乖乖,知道你在家想本王,還把熙兒教得那麽好,想着犒勞你一下還不好?”
她翻過身,哼道:“這也叫犒勞呀,都是為你自己呢。”拉着被子就蓋在身上。
他輕聲笑起來:“那你想如何?”
她其實并不知如何,只是想依偎在他身邊說說話,然而還不曾說個子醜寅卯來,就見他伏低了身子,溫熱的感覺忽地湧上全身,她臉猛地羞紅了,連忙要推他,可怎麽也推不開,慢慢沒了力氣,好似小舟浮在海上,嘴裏小貓兒一樣輕哼着。
這一晚,纏綿到子時,二人都睡到日上三竿,他醒來時,陽光落在臉頰上,暖洋洋的,側頭一看她,她正枕着自己的胳膊,一條腿不知道是不是酸了,壓在他腿上,摸上去滾圓圓的,好像胖蓮藕。
她被人碰了,睜開眼睛,看到英俊的臉就在眼前,腦袋靠過去,兩只手摟住他胳膊,懶懶的不想起來。
兩人就這樣擁着,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有丫環來禀告,說是晉王府送了帖子來,司徒熠設下慶功宴,請他們再去熱鬧熱鬧。
三皇兄相請,不好推卻,眼見她還不動,司徒修一把将裴玉嬌拉起來:“不能再賴着了,一會兒三哥再使人來請,你就這模樣給人看?”
裴玉嬌惺忪着眼睛,軟軟道:“沒力氣,你給我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