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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季淺凝感覺最近薛嘉麗對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拍戲時, 她們公事公辦。拍完以後,兩個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 扭臉就當做不認識對方了。

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 薛嘉麗兩場戲已經拍完,她卻沒有如往常一樣立即離開。

薛嘉麗坐在一邊, 臉上挂着溫和可親的笑容,看似是在和劇組其他人聊天,眼睛卻時不時往季淺凝站的方向瞟。

季淺凝在和其他人對下一場戲的內容, 她沒心思注意到這些, 是顧心美提醒她:“菡姐她媽好像一直在偷看你。”

偷看?

季淺凝順着她的指示望過去, 好巧不巧與薛嘉麗的目光撞上。

薛嘉麗臉色微變,笑容快速斂去,做賊心虛地忙看向其他地方。

季淺凝:“……”

“起碼看了五分鐘了。”顧心美繼續跟她咬耳朵。

季淺凝蹙眉,沒接茬。她并不認為薛嘉麗看的是自己, 直到三次撞上薛嘉麗窺探的目光, 她才敢确定薛嘉麗看的就是她。

這人什麽意思?

季淺凝沒有深想,她讓顧心美站在身側。

視線受阻的薛嘉麗:“……”

這幾天莫菡也有些奇怪。

莫菡的變化, 是從她們那天對完劇本後開始的。

甩開莫菡的手回到自己房間後,季淺凝腦子裏總是回蕩莫菡說的那句“你還是不信任我”, 心煩意亂, 一整夜失眠。

重生以後她變了很多, 只是仍舊保留着前世的一些缺點,比如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喜歡逃避。

她試着去接納、去習慣莫菡,但仍做不到知無不言、掏心掏肺。

并不是因為她對莫菡不夠信任,只是怕再次受到傷害,碰到難題時,本能地生成自我保護的意識。

她們只字不提那天晚上的不愉快,莫菡喊她下去對劇本,季淺凝還是會去,只是相處起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具體表現在莫菡不再随便撩撥她。

莫菡每次撩她,季淺凝心底暗罵對方太狗。莫菡不撩了,她心裏又不舒服。

以前覺得莫菡是個抖M,現在季淺凝才發現自己也有那方面的屬性,賤兮兮的。

因為一道小小的疤痕,捆住她們兩個的繩索出現了一處不明顯的斷裂。

莫菡拖到月底,才讓周虹給她安排拍攝。

編劇給莫菡量身設計了五場戲,五場全都和季淺凝有對手戲。

對手戲1:徐曼青招助理,徐翰文把錢笑笑推薦過去,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徐曼青手指勾着錢笑笑下巴,邪笑說:“長得不錯,很對我胃口。”

對手戲2:錢笑笑在商場偶遇程雅,程雅出言挑釁,徐曼青及時出現,為了給錢笑笑出氣扇程雅耳光,冷酷霸道地說:“她是我的人,你羞辱她,就是在羞辱我。”

對手戲3:錢笑笑沒錢買禮服,徐曼青動了恻隐之心,說可以借一套給她,并帶她回家試禮服。錢笑笑穿着美美的禮服走出來,徐曼青目不轉睛看着,說:“仔細一看,你還真是一個能迷死人的妖精。”

……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內容和臺詞!

還有兩場就是那所謂的“床戲”。

先拍的是“床戲”。

拍完以後,顧心美激動地拉着季淺凝的手說:“你做噩夢的時候,菡姐哄你的那個語氣,還有眼神,我的媽呀,太、深、情、了!還有你喝醉她幫你脫鞋,幫你脫衣服,啊啊啊啊又溫柔又禁欲!看得我都快要彎了,好想嫁!”

季淺凝瞪了她一眼。

接收到警告,顧心美自覺失言,忙改口:“不不不,不是菡姐,我是說,我想嫁給徐曼青!”

季淺凝:“……”

季淺凝才沒有吃醋,只是看到顧心美亢奮成這樣,她突然擔心播出以後,觀衆看到這些疑似百合的內容會是什麽反應。

五場戲對于莫菡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不到半天輕松拍完。

為了慶祝莫菡提前殺青,周虹給劇組放假,請大家吃飯。

薛嘉麗依舊不來參加。

季淺凝悄悄問莫菡:“你媽又頭疼了?”

莫菡目光深深,說:“你關心她?”

關心個屁。

季淺凝後悔多餘問了,讪讪地說:“随便問問。”

莫菡也不在意,傾身過來,說:“她沒事,不來是要跟我避嫌。”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頸側,帶着淡淡的酒香,有點癢。

她們兩個也應該避嫌,不要坐一起才是。季淺凝暗暗想。

莫菡喝了幾杯酒,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變化,只是那清冷的雙眸仿佛染了醉意,裏面點綴星光,含情脈脈注視着她。

季淺凝因為來大姨媽沒有碰一滴酒,卻被這樣不加掩飾的眼神看得耳根發燙,心跳加快。

這是除拍戲以外,她們之間出現裂痕後,離得最近的一次對視。

季淺凝知道莫菡肯定沒有醉,卻莫名心虛,身體往後仰,拉開彼此的距離,定定神,站起來說:“我去下洗手間。”

洗手間在外面。

這家餐館不算大,劇組包下了一整層,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熱鬧得宛如在辦什麽喜事。

季淺凝把嘈雜的聲音抛在身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平複心事。

隐約有腳步聲朝這邊過來,她下意識看過去,發現是莫菡,有些意外:“你怎麽也出來了?”

莫菡緩步走到她面前:“不是你叫我出來的嗎?”

季淺凝一愣,說:“我什麽時候叫你了?”

莫菡随手摘下她身旁綠植的一片枯葉子,手掌撐在牆壁上,垂眸看她:“徐曼青第二次帶錢笑笑去應酬,錢笑笑發現有問題,想叫徐曼青出去聊,說的暗語就是‘去洗手間’。我以為你是在暗示我。”

“……”這暧昧的姿勢讓人有些難以适從,季淺凝将她逼近的身體推離些,故作淡定地說:“莫影後,你已經殺青了,還沉浸在戲中?”

莫菡忽略她話裏的調侃,說:“如果不是要去參加首映禮,我是不會這麽急着走的。”

《羊城風雲》馬上就要上映,所有主創被邀請去參加首映禮,莫菡殺青了剛好趕過去,作為《前妻的誘惑》女主角的季淺凝很難請到假。

這人眼睛像是被烈酒泡過,清澈,又醇又熱,一瞬不瞬看着她,低聲:“你還在,我不舍得走。”

好久沒有聽到這樣滿含情愫的話了。

這句話一出來,季淺凝又懷疑莫菡是喝醉了。

她心跳漏了半拍,避開那過分灼熱的目光,說:“等殺青了,我再去電影院看。”

莫菡眼神如勾,不錯過她臉上一絲細微的變化,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你沒喝酒。”

“都跟你說了,我來大姨媽不方便。”

“首映禮結束,我就要進組了。”莫菡又換了個話題:“我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會想我嗎?”

“……”上一次莫菡這麽問她,季淺凝語焉不詳說忙得很沒時間想別的。這一次,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莫菡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住她下巴,半強迫地讓她看着自己,頭一點點低下來。

季淺凝以為她想吻自己,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擋。

莫菡動作一頓,幽深的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嘆息一聲,說:“有時候真想把你灌醉。”

“……你想幹嘛?”

“因為只有在喝醉的時候,你才會對我毫無保留。”

“……”

莫菡放開她,退後一步,神色和語氣又恢複了正常,說:“明天要趕最早那班飛機,也許你還在睡,走的時候我就不跟你打招呼了。”

“……嗯。”

回到酒店,季淺凝又失眠了。

第二天渾渾噩噩醒來,她拿起手機查看微信,沒有看到未讀消息,又把手機放下。

沒睡好,腦袋昏沉,心裏空蕩蕩的。

從四月中旬拍到六月底,歷時兩個多月,《前妻的誘惑》基本殺青了。

還有一部分需要搭棚布景才能完成的內容,等回了北市接着拍。

休息一周後,季淺凝被叫去拍攝剩下的幾場戲。

薛嘉麗也有幾個鏡頭需要補拍。

幾天沒見而已,季淺凝感覺薛嘉麗似乎憔悴了許多,看上去像是生病了。

她只匆匆掃了一眼就轉過身去了,聽到周虹問:“好些了嗎?”

“老毛病了,也就那樣。”薛嘉麗聲音很虛弱:“打了幾針胰島素,血糖是降下來了,就是容易頭暈。”

兩個人聊了會兒病情。

周虹話鋒一轉:“怎麽沒看到你經紀人?”

“我讓她去幫我辦點事。”

“所以是司機送你過來的?”

薛嘉麗病态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說:“是我兒子。”

“你兒子回國了?”周虹驚喜道:“我就見過他一面,那時候還是個小不點兒,現在應該有二十……二十幾來着?”

“比我女兒小兩歲,二十四了。”薛嘉麗趴在她耳邊說:“裏面人太多,我讓他在外面等我。”

周虹了然。

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病房,王楚心流産、墜崖昏迷,以及張太昏迷住院都要在這間房間裏拍攝。

季淺凝在旁邊背臺詞,她無意偷聽,以上對話幾乎一字不落進入她耳朵。

莫聞州回國了?

上次莫菡出事,莫聞州沒有回來,仔細算起來的話,她差不多有兩年沒有見過他了。

莫聞州這個時間回來,想必是國外深造已經結束。

顧心美也聽到了薛嘉麗和周虹的對話,小聲而八卦地問季淺凝:“原來菡姐還有個弟弟?”

“嗯。”

“那一定很帥。”

季淺凝莞爾,不置可否。

寒暄結束,周虹來給她們講戲。

錢笑笑和張太最後一次對手戲:張家破産,兒子吸毒入獄後,張太病倒入院,報複成功的錢笑笑借探病為由來看張太,向張太坦白自己就是王楚心。張太氣急攻心又暈了過去。

薛嘉麗這病怏怏的神色拍這場戲最合适不過。

薛嘉麗今天只需要補拍一場。

季淺凝有三場,兩場住院,一場墜崖需要吊威亞。因為是臨時搭建的病房,沒有洗手間,她得去外面的公共衛生間換病號服。

大白天見鬼了,居然在這種地方碰到趙欣然。

趙欣然好不容易接到一部戲,卻莫名其妙被老爸叫回去,之後兩個月都沒有人找她拍戲。她苦苦哀求經紀人幫她找劇本,經紀人直白地告訴她:“你演技太差,又沒有名氣,誰願意找你演戲!”

趙欣然怒了,擺出自己大伯,經紀人稍微忌憚,勉為其難給她安排通告。

趙欣然來這裏為某個減肥産品拍攝廣告,拍了一個上午,被那不知深淺的導演罵得狗血淋頭,心裏正窩着火,碰到季淺凝,心裏更是不痛快。

此時洗手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人,趙欣然有恃無恐。錯身時,她想故意撞季淺凝,被季淺凝眼疾手快躲開了。

趙欣然恨恨地咬了咬牙,又不甘心就這麽走了,罵道:“賤人!”

“啪”的一聲,響徹洗手間。

趙欣然一邊臉上印着清晰的巴掌印,力道大得她頭都被打歪了,扶着牆壁才能站穩。

這一巴掌,季淺凝積攢了足足一年,從拍《庭院深深》,到現在,她憋得實在太久了,灌注全身的力氣甩出去,震得她手掌發麻,卻痛快淋漓。

急着要拍下一場,季淺凝沒有功夫跟這瘋女人耗,轉身離開。

“季、淺、凝!你今天休想離開這裏!”趙欣然總算緩過勁來,目眦盡裂,宛如一個瘋婆子朝她撲過來。

季淺凝感覺到身後的風聲,早有堤防,靈活避開。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進來。

趙欣然氣得徹底失去了理智,她面目猙獰,收手已經來不及,嘴裏喊着“我要殺了你!”,如猛虎撲食般朝進來那人撞過去。

“嘭”的一聲,那人被撞倒在地。

趙欣然愣了一秒,下一秒,看清被她撞倒的人,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尖叫起來:“薛姨!”

季淺凝身形剛穩住,聽到這兩個字眼睛往下看。

倒在地上人正是薛嘉麗!

薛嘉麗面露痛楚,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趙欣然手忙腳亂蹲下去想扶她起來。

“欣然,你……”話還沒說完,薛嘉麗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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