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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夜深人靜。

兩米寬的大床上, 兩個身體相擁而眠, 發絲纏住難分彼此, 呼吸交融。

懷裏人突然劇烈掙紮了幾下, 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呓語,莫菡馬上被驚醒了。

“淺凝?”

“不, 不要……”

伸手觸碰, 摸到一手冷汗,莫菡暗暗心驚,忙打開床頭燈。

借着光線,只見懷裏的人眉頭深鎖, 眼皮顫抖得厲害, 像是被噩夢纏住無法脫身。莫菡把人拍醒。

季淺凝奮力睜開眼睛, 失焦的雙眸慢慢聚光, 看清了現實, 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莫菡撥開她額前的濕發,問:“做噩夢了?”

季淺凝舔了舔脫水的嘴唇, 點頭。

“又夢到火了?”莫菡把她摟緊了些。

“不是。”

“那是什麽?”

“我……”季淺凝遲疑地說:“夢到你了。”

莫菡輕笑出聲,逗貓似的用手指撓撓她下巴,自我調侃地說:“我很可怕嗎?”

季淺凝順勢抓住她那根細長的手指, 仰頭與她對視, 說:“夢到你為了救我, 被石頭砸中,流了一地的血。”

莫菡笑容凝固在嘴邊,眼眸閃了一下, 沉聲:“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

“我沒有想,是它自己跑到我腦子裏的。”

“嗯?”莫菡沒聽懂。

季淺凝稍稍整理了思路,說:“除了這次,你被砸到流了滿地血這一幕,我還夢到過兩次。”

莫菡:“……”

第一次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第二次是在劇組,拍《羊城風雲》,和莫菡剛演完一場對手戲,她飾演的角色中槍倒地,在片場睡着期間做了這樣可怕的噩夢。

這是第三次。

原來不是什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夢境早就向她傳達了部分真相,只是她太蠢太笨參不透。

幾個小時前,季淺凝已經得知莫菡也是重生的事實,由于很早就有過猜疑,所以得知真相後,除了悲憤和慶幸,她心裏沒有太多想法。

直到又做了這個噩夢,她心有餘悸。

她手指微顫,細致而小心地撫摸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最後停在左眼角那枚淺色的淚痣上。

莫菡的五官無疑是精致的,只是這種美過于冷豔和淩厲,所以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這顆淚痣,給她增添了一些媚色和柔和。

季淺凝最喜歡的就是她這顆淚痣,看得癡迷,傾身上前,落下一吻。

莫菡挑了挑眉。

噩夢還沒聊完就主動獻吻,這跳躍有點大。

莫菡看她的眼神幽深了些,不自覺收緊手中力道,心底柔軟,想要回吻她。

“看着這麽精明的人,為什麽要犯傻?”

季淺凝一句話阻止了她的親近。莫菡面露困惑:“犯什麽傻?”

“山體滑坡這麽危險,你為什麽不等救援的人自己跑過來?”

莫菡才明白她的意思,怔了怔,說:“當時那種情況,由不得我想太多。而且……讓我眼睜睜看着你被埋在下面,我做不到。”

季淺凝手指蜷縮,心裏五味雜陳,悶聲說:“我不值得你那樣做。”

“你是我的愛人,沒有什麽值不值得。”莫菡看着她眼睛,鄭重其事地說:“婚禮那天我們發過誓,說好了要患難與共。”

婚禮……

好陌生,好遙遠的一個詞。

季淺凝抿了抿唇,眼簾下垂。

莫菡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憂色,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過往,也沉默了。

五星級酒店的空調是高級貨,運作時幾乎聽不到聲響,房間裏靜得針落可聞。

詭異的靜谧持續了将近半分鐘,莫菡打破沉默:“淺凝,關于離婚的事,我……”

柔軟無骨的手擋住了她嘴巴。

“過去的事不必說了。”季淺凝截住她的話。

是不必說,還是不想說?莫菡摸不透她的想法。

除了她們第一次見面,季淺凝再也沒有和她坦露過心事。想到這裏,莫菡心底一暗。

她希望她們兩個可以開誠布公,把心裏的疙瘩全部解開,可是季淺凝不肯配合。

小刺猬又把縮到了刺球裏,把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

罷了,未來的路還很長。

今晚的氣氛很好,難得小刺猬服軟,也确實不适合說那些糟心的事。

莫菡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裏,吻了吻她手心,摸摸她微亂的頭發,看她嘴唇有些幹,問:“喝水嗎?”

“嗯。”

嗯是嗯了,卻還抱着她腰不放手。

莫菡覺得好笑:“水不會自己跑到床上來,我得下去給你拿。”

季淺凝把臉埋在她發間,哼唧一聲,說:“我一個人害怕。”

“飲水機就在房間,我不走遠。”

“不準走。”季淺凝有些蠻橫地說。

莫菡愣了愣,慢半拍反應過來,擡起她低垂的頭,凝眉看着她:“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季淺凝緊咬牙關,死不承認。

小刺猬害羞了。

莫菡心裏一團火熱,情難自禁,托起她下巴,含住她的唇。

唇齒糾纏。

先是淺嘗細品,最後深入交流,磨了大概五分鐘。

莫菡放開她時,見她雙唇飽滿紅潤,故意問:“還渴嗎?”

季淺凝無聲推了她一下。

莫菡笑了笑,關了床頭燈,抱着她躺下。

懷裏的人卻不安分:“莫菡。”

“做的時候喊阿菡,做完就喊莫菡,到底誰才是狗女人?”莫菡懲罰性扯了扯她耳朵。

想起洗手池前那一幕,季淺凝臉悄悄紅了,緩了緩,換了個稱呼:“阿菡。”

莫菡滿意地“嗯”了一聲。

“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這個問題十年前季淺凝就問過,而且不止問過一次,可每次都被莫菡糊弄過去。

莫菡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這個問題,漸漸地,她心灰意冷,不敢再問了。她卑微地揣着心事,認定了莫菡對她沒有感情。

可是幾個小時前,莫菡卻明明白白告訴她:她愛她。

以命換命,如果這都不算愛,那什麽才是真愛?

季淺凝不是懷疑莫菡的話,只是覺得這愛意來得突然,不給她一絲緩沖,讓她恐慌,讓她難過。

既然愛她,為什麽從來不說?

如果沒有重生,她們是不是就這麽錯過了?

現在想想,這個女人的愛實在可怕。

說好的往事不提,季淺凝還是沒忍住。

黑暗中,莫菡摸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說:“你可能不信,我對你是一見鐘情。”

季淺凝摳着她手心的動作一頓,伸長脖子,想看看她說這句話時是什麽表情,可惜關了燈什麽也看不見。

一見鐘情?季淺凝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

她甚至不敢追問這其中的細節。

莫菡仿佛有讀心術般,一只手輕撫她的背,娓娓道來:“第一次見你,是在《迷霧》劇組聚會的時候。那天我是剛好路過,進去看了一眼,并不打算多留。本來我要走的,接了個電話,轉身看到是你。第一眼,我只覺得你長得漂亮,但又不張揚,看着很舒服,很對我胃口。”

“那天晚上的事我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莫菡兀自說:“你抱着半瓶酒跟我表白,樣子傻乎乎的,問我要不要喝,我說不喝,你扭頭去給我拿橙汁,也不怕我走了。後來還送了一個杯子給我。說真的,我特別不想要,因為實在太醜了……”

莫菡聲音并不是那種細軟的調調,有她自己獨特的韻味,舒緩有度,清幽動聽,仿佛在講睡前故事。

季淺凝聽得入迷的同時,不禁感嘆:這人腦子是什麽做的,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莫菡說的這些,和她那天在鏡子裏“看”到的內容幾乎一致。

為了給自己壯膽,季淺凝那天喝了不少酒,如果不是從鏡子裏看到前世重重,她都不記得那天自己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重溫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季淺凝只看到自己蠢兮兮的樣子,她沒辦法代入莫菡的角色,更無法看穿對方心底的真實想法。

莫菡居然對她一見鐘情,這太讓她意外了。

所謂的一見鐘情,只不過是見色起義。

情到深處,可以豁出性命。

被莫菡這樣冷清的人一眼看上,并深愛,這絕對是值得吹噓的一件事。

季淺凝承認自己此刻有一點點飄了。

好在關了燈,她還可以得意一會兒。

她壓下心中的那份竊喜,咬了咬嘴唇,咕哝着:“所以……第一次見面你就想睡我?”

本來挺浪漫的氣氛,瞬間被她這麽句破壞殆盡。

莫菡一噎,啞然失笑,湊近她耳朵,說:“如果沒記錯的話,是你先勾引我的。”

“……”季淺凝無力反駁。

“我當時就在想,這女孩看着傻乎乎的,色膽還不小,怕是一開始就對我有所企圖。”

“我沒有。”

“真沒有?”

“……有。”

對于很多人來說,莫菡是偶像,是女神。對于季淺凝來說,是奢望,是绮念。

那天晚上,她就是故意讓自己喝醉,故意假裝是在做夢,故意親了莫菡。她用自己在賭。

一開始抱着不純潔念頭的人是她,她用自己做餌,引莫菡上鈎。

她賭贏了。

“你就不怕我是個壞人?”莫菡問她。

季淺凝深吸一口她發間的清香,斬釘截鐵地說:“即便你把我賣了,我也認了。”

“真是傻。”

最後的嘆息聲淹沒在兩人唇齒間。

天雷勾動地火,從夜半到淩晨,經久不息。

兩個人快到中午才醒。

季淺凝打算帶莫菡回家吃午飯,打開家門,卻發現家裏靜悄悄的,她試探地喊了聲:“爸,阿姨,你們在嗎?”

丁零穿着睡衣從房間探出頭來,看到她們,歡喜地跑過來:“姐你回來了?”

“嗯。”季淺凝回答得有些心虛。

昨晚她和莫菡從浴室搞到床上,難分難舍時,被丢在客廳外面的手機突然響了。

莫菡她幫她去把手機拿進來。

電話是季明陽打來的,見她很晚沒回家,又沒有消息,很是擔心。

季淺凝随後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

電話裏季明陽倒沒有懷疑,還囑咐讓她好好招待莫菡。

她就把人招待到*上了……

丁零這個大嘴巴,見她一夜未歸居然沒有問東問西,很好。

季淺凝清了清嗓子,說:“怎麽就你一個人?”

丁零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撇着嘴說:“昨天半夜我媽和叔叔不知道為什麽吵起來了,把我都給吵醒了。然後今天早上我媽又跑回娘家去了,連早飯都不給我做。接着叔叔也出去了,我看他臉色很難看,什麽也不敢問。”

季淺凝擰了擰眉,當即給季明陽打電話:“爸,您在哪兒呢?”

季明陽說:“我出來看看有沒有招工的。”

“您昨晚和阿姨吵架了?”

季明陽頓了頓,說:“我跟她天天吵,習慣了,小事兒。”

“小事兒阿姨跑回娘家?”季淺凝将信将疑。

季明陽含含糊糊,似乎是不想說。

季淺凝不知道他為什麽隐瞞,不問了,說:“莫菡現在在我們家,人家還給你們帶了禮物,你和阿姨都不在。”

半個小時後,季明陽和繼母回來了,買了不少菜。

“叔叔阿姨,你們好。”莫菡主動打招呼。

季明陽略顯局促地說:“不知道你要來家裏做客,我們也沒準備什麽好東西,希望你別介意。”

莫菡微笑說:“叔叔您客氣了。”

丁零舉起自己手裏的平果手機,美滋滋地說:“叔叔、媽,你們看,這是菡姐給我買的新手機!”

繼母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面對丁零換了副表情,斥責道:“你怎麽能收人家這麽貴的東西!”

丁零努努嘴,指着茶幾上的幾個禮盒,說:“這些菡姐給你們買的保健品和保養品,比我手機貴多了。”

繼母受寵若驚地看着莫菡,說:“這怎麽好意思。”

季明陽也覺得不妥:“你是來看我們家淺凝的,應該我們感謝你才對,怎麽還買禮物。”

“是啊。”繼母附和。

不太懂人情世故的莫菡覺得事情有些棘手,讪笑說:“買都買了,總不能再退回去。”

“退不了就拿回去給你爸媽。”季明陽說。

莫菡:“……”

“爸、阿姨,你們就收下吧。”一旁吃瓜的季淺凝看不下去了,“她第一次見家長,總不能空手來。”

“見家長?”繼母覺得這三個字聽上去很古怪,是季淺凝說錯了,還是她理解錯誤?

莫菡眉心微動,朝她看過去。

季淺凝吐出嘴裏的西瓜籽,用紙巾擦了擦嘴巴,走過來,握住莫菡的手,對着一臉茫然的家人說:“正式介紹一下,她叫莫菡,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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