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當季淺凝說要帶她回家時, 莫菡以為只是簡單吃頓飯而已。但畢竟是第一次上門, 空手去不太好, 顧及禮數, 還是去商場買了些禮物。

她萬萬沒想到季淺凝是帶她回來見家長的。

在這之前，季淺凝沒有表現出一絲征兆, 如常地跟她一起洗漱, 跟她去商場，跟她打車回來。甚至沒有跟她打過招呼，就這麽宣布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莫菡身心俱震。

震撼過後，心裏很快被無盡的歡欣和雀躍填滿。

習慣了在外人面前收斂, 此時此刻, 莫菡心裏那些沸騰的情緒怎麽也藏不住, 激動地緊緊反握住她的手, 眼底的愛意像是要滿溢出來, 旁若無人直視着她。

季淺凝手被她握得有些疼，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眼神提醒她放松力道。

于是莫菡改為與她十指交握。

季淺凝：“……”

算了，随她吧。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丁零，她誇張地驚呼道：“那天在病房裏, 我就發現你們兩個不對勁, 原來你們竟然在偷偷談戀愛！”

季明陽和繼母俱是一喜, 只是表現得比丁零冷靜些。

繼母笑呵呵地說：“昨天淺凝怎麽也不說，大晚上還讓莫菡去找酒店。”

“媽你不懂，我姐和菡姐肯定很久沒見了, 久別勝新歡嘛。”丁零狡黠地笑了兩聲，對着季淺凝擠眉弄眼，“我總算知道昨天晚上為什麽我姐不回來了。”

季淺凝面上一熱，還要故作淡定地狡辯說：“昨天我腦子暈乎乎的，忘了。”

不過這也沒有什麽好質疑。

對于季淺凝突然戀愛這件事，三個家人都很高興，對待莫菡比之前更加熱情了。

“莫菡你快坐快坐，就當是自己家一樣。”繼母說：“我馬上去給你們做飯。”

莫菡說：“阿姨，叫我阿菡就行。我也會做飯，我幫您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我們家廚房太小，你們年輕人看看電視聊聊天。有她爸幫忙就行了。”

繼母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進了廚房，季明陽跟去幫忙。

丁零把切好的西瓜遞給莫菡，興致勃勃地問她：“你和我姐談戀愛多久了？”

第一個問題莫菡就被問住了。

前世十年，她和季淺凝是直接結婚沒有談戀愛，這肯定不算。一年前她表白過，說要追求季淺凝，被拒絕了，這樣也不算。後來出車禍醒來，她們說要試試，但也沒說要确定關系。

莫菡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算不明白，支吾着：“這個……”

“一年零七個月。”季淺凝幫她回答了。

這個時間推算回去，差不多是她們重生，也就是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莫菡凝望着她，領會了她的意思，輕而緩地念出那個只有她們才懂的數字：“沒錯，一年零七個月。”

“這麽久！你們也瞞得太好了，都不告訴我們。”丁零啃了口西瓜，話鋒一轉，“那是我姐追的你還是你追的她？”

“我追她。”莫菡溫情脈脈地說：“我對你姐是一見鐘情。”

“哇！！！”

季淺凝被丁零誇張的語調搞得無所适從，她感覺自己快要被莫菡看化了，手上掙紮了一下，說：“你們聊，我先回房間。”

莫菡抓着她不放，含笑地看着她：“我還沒看過你房間，不帶我參觀一下？”

季淺凝小聲說：“我是要換衣服。”

“那我幫你換。”

“……”

這要是讓丁零聽見指不定怎麽笑話。

季淺凝二話不說把她拉到房間。

門一關上，季淺凝就被攔腰抱住。

身體騰空而起，她差點兒尖叫出聲。

莫菡抱着她轉圈，結果不小心絆到床邊的拖鞋，兩個人一起摔到床上。

一聲悶響。

“嗷——”

莫菡忙翻到一邊，緊張地問：“撞到哪兒了？”

幸好床墊夠厚，摔下去沒什麽感覺。季淺凝幾秒鐘後才緩過來，詫異地看着壓在她身上不知怎麽突然失控的莫菡：“你瘋了嗎？”

莫菡看她沒什麽事，松了口氣，兩只手撐在床板上，兩眼含情，聲音染上了笑意：“你終于肯承認和我的關系，我是高興瘋了。”

季淺凝臉微紅，搡她說：“像個憨批一樣。”

莫菡不氣不惱，笑意更濃，俯身在她嘴上重重親了一口，說：“要宣布關系，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商量？”

“為什麽要跟你商量，你不願意？”

這就有些野蠻了。

不過莫菡現在愛死了她這股蠻不講理的樣子，忍不住又親她，說：“我以為你還要考驗更久，才肯給我一個名分。”

這話怎麽聽上去還有些委屈？

季淺凝一時語塞，心底悵然。

她總是瞻前顧後，患得患失，原本也打算和莫菡就這麽淡淡處着，可是得知了莫菡重生的事實，得知莫菡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她心裏那道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線終于坍塌了。

生命不易，人生苦短，不可虛度。

前世她們有太多的誤會，各自憋在心裏，積怨到最後變成了悲劇。

悲劇無法挽回，傷害不可彌補，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當下。

這一點，莫菡比她早有覺悟。

她故意沒有商量直接宣布她們的關系，想給莫菡一個驚喜，只是沒想到莫菡反應這麽大。

季淺凝不是一個善于表情感情的人，有些東西彼此心裏明白就好，讓她親口承認她還是不太習慣。尤其被莫菡火一樣的眼神盯着，她有種自己好像沒穿衣服的錯覺，大白天怪不好意思的，推了推身上的人，故意打岔說：“起來，我要換衣服。”

莫菡狼盯肉一樣看了她很久，眸色漸深，抓住她兩只手按在床上，與她來了一個纏綿的深吻後才依依不舍放開她。

一個小時後開飯。

桌上氣氛其樂融融。

繼母聽說她們交往快兩年了，夾菜的動作一頓，說：“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咳——”季淺凝不小心被一口甜椒嗆到。

莫菡幫她拍背，眼神意味不明。

氣氛陡然尴尬。

季淺凝喝了口湯給自己壓壓驚，說：“現在談這個還太早。”

說完，她心虛地瞟了一眼莫菡。

莫菡看上去泰然自若，眼神恢複了無波無瀾，語氣平靜地說：“是有點早。”

繼母意識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幹笑兩聲，用其他話題把這件事揭過去了。

吃完飯，季淺凝帶莫菡到樓下散步。

兩個人默契地都沒有提剛才飯桌上那個尴尬的話題。

就算不提，她們彼此也都清楚，橫亘在她們之間的顧慮還有哪些。

走走停停，她們難得像一對平常的情侶漫步在大街上。

一個老爺爺推着一個老奶奶也在散步，老奶奶行動不便坐着輪椅，指着路邊的野花對老爺爺說了句什麽。老爺爺把花摘下來給她。老奶奶嗅着野花的清香，滿面皺紋，笑得比那花還嬌豔。

季淺凝遠遠看着，突然心生感慨：她和莫菡老了以後，會不會也像這對老人一樣？

失神間，感覺有人碰她頭發。

她倏地看過去：“你幹什麽？”

莫菡把一朵嫩黃的野花別在她耳朵上，垂眸，無聲地欣賞。

季淺凝擡手碰了碰那朵小黃花，臉色稍顯不自然：“這樣不土嗎？”

莫菡莞爾，輕吻她臉頰，說：“不土，很好看。”

季淺凝忙左顧右盼，确定沒什麽人看到，低聲警告說：“以後在外面注意點，我不想被人拍到。”

莫菡不置可否，湊近她耳朵，說：“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以後在屋裏我想幹嘛就幹嘛？”

“……”又不正經了。季淺凝清了清嗓子，說：“今天晚上我不過去了，明天再去找你。”

兩個人好不容易确定了關系，莫菡以為季淺凝是要找她去約會的，為此特地打扮了一番。

第二天，季淺凝開着季明陽的大衆出現在酒店門口。

莫菡剛上車，聽到她說：“我想去看看那個老奶奶。”

“哪個老奶奶？”

“廟裏碰到的那個。”季淺凝略微沉吟，說：“我想好好感謝她。你能陪我去嗎？”

莫菡其實也有些好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老奶奶，竟然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說：“随你。”

可是等她們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來到小鎮，來到廟裏，翻遍整座山，打聽無數，就是找不到那個老奶奶的身影。

老奶奶仿佛憑空消失了。

看着廟門口還在裝模作樣騙人錢財賣假玉的那位神婆，季淺凝喃喃：“你說，那位老奶奶會不會真是個神仙？”

莫菡揉揉她的頭，嗤笑：“你還信這個？”

“不太信。”

天太熱了，廟裏到處都是人，沒什麽好玩的，找不到老奶奶，她們只好下山了。

回到車裏，季淺凝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東西。她從包裏找出那條紅繩，示意莫菡把手伸過來。

莫菡莫名其妙：“這是什麽？”

不算粗的紅繩，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繞了兩圈，長度剛剛好。季淺凝仔細打了個死結，指着紅繩，表情嚴肅地說：“這是給你求的平安符，不準拿下來。”

求平安符，是怕她再次受傷，還是怕再死一次？莫菡心思流轉，沒有多問，從善如流地說：“好。”

一個手上戴着紅繩，一個手上戴着手鏈，那是她們給彼此的信物。

爬了這麽久的山，兩腿酸疼。

晚上洗好了澡，季淺凝癱在床上不想動，睡前和莫菡閑聊。

好久沒有這麽大的運動量了，渾身肌肉處于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态，以至于兩個人互道晚安很久之後，季淺凝還是沒有睡意。

她爬起來玩手機，點進微博，自動登錄小號。

手指不小心碰到消息圖标，看到某個熟悉的ID，她心下觸動。

好久都沒有和281聊了。

和281最後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個月前，是她在拍《羊城風雲》時心情苦悶給281發的牢騷。

那個愛聽她講故事的網友281，耐心十足的281，至今沒有回她，也不知道是嫌她煩，還是真棄號不用了。

季淺凝喜歡有始有終，就算281不用這個號了，她還是想把“故事”講完。

生機勃勃小太陽：“嗨，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還記得之前我給你講的那個重生的故事嗎？”

生機勃勃小太陽：“說出來你可能不會信，其實那些都不是編的，是我自己真實的經歷。”

生機勃勃小太陽：“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的前妻也和我一樣死過一次。”

生機勃勃小太陽：“她竟然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命，你說她是不是個大傻子？”

生機勃勃小太陽：“也許是老天爺眷顧，我們都重生了。”

生機勃勃小太陽：“昨天我帶她回家了，以女朋友的身份。”

生機勃勃小太陽：“我想和她好好談一場戀愛，來彌補前世的遺憾。”

……

季淺凝像個唠叨的老婆子，不管有沒有人看，兩根手指“啪啪”打字。

故事說完了。

她最後問：“對了，你和你前妻怎麽樣了，複婚了嗎？”

這句話發出去時，她打了個哈欠。

她正準備放下手機睡覺，眼前突然多了兩行文字。

手機23329281：“得之不易，好好珍惜吧，恭喜你們。”

手機23329281：“我和我前妻？有進展，但是還沒複婚。”

281還在！！！

季淺凝揉了揉眼睛，還沒想好說什麽，眼前又多了一行字。

手機23329281：“前妻性格有點別扭，總是不肯跟我說心裏話，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才肯服些軟。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可以幫我解決這個難題？”

許是爬山太興奮了，季淺凝腦子一抽，回道：“不肯說就上Ta，上到她肯說為止！”

另一邊。

莫菡睡着沒多久就被斷斷續續的消息提示音吵醒，拿起手機，赫然發現是季淺凝又用小號給她講故事了。

看完故事，她也沒睡意了。

既然聊到“前妻”，莫菡心血來潮，試探性問了個問題，沒想到對方的回答如此勇猛。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慢吞吞打出幾個字：“好，我聽你的。”

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