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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流氓敲門

那邊廂,秀娘領着孩子們回到茅屋,趕緊關上門就将兩個孩子一起抱進懷裏。

“靈兒毓兒,快給娘看看,剛才是不是被吓壞了?對不起,是娘的錯,娘不該什麽都不說就亂摔東西。”

孩子們的小手緊緊的抓住她的衣角,任她給他們上上下下檢查過一通,女兒才靈兒揚起小腦袋:“娘,我們明白的。你不這麽做,我和弟弟當時肯定不會被吓哭。要是我們不哭,村裏人也就不會覺得我們可憐、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了。所以我們不怕,你不要往心裏去。”

毓兒也跟着點頭。兩雙黑亮的大眼睛裏不見半點驚怕。

秀娘一聽,霎時淚如泉湧。

她的兩個孩子,到現在也才不足五歲,卻早已經成熟懂事得跟個大人一般。

就如方才那般陣仗,尋常人家的孩子肯定早就吓得只顧着哭了。哪像他們,竟然還能全權配合着她,讓哭就哭,讓走就走。末了,還能乖巧的手拉着手向裏正致謝。

現在回到家裏,他們也知道回頭用話來安撫她。明明該被安撫的是他們兩個孩子才對呀!

趕緊擦去眼角的淚珠,秀娘緊緊摟住這兩塊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娘的好孩子,這次真是娘錯了。娘向你們保證,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娘再也不會這麽吓你們了!”

“是嗎?那就好。”靈兒聽了,連忙松了口氣,拍着胸口喘氣連連。

可見她剛才也是害怕的。

毓兒眨眨眼,小臉上卻罕見的府上一抹愉悅:“娘,現在郭伯伯都已經給咱們做主了,是不是以後咱們就和奶奶他們沒關系了?咱們也不用再怕他們了?”

“這個只怕是難。”秀娘不禁苦笑。

“為什麽呀?”孩子們不解,雙雙看着她。

秀娘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揉揉兩個孩子的小腦瓜:“有些事情,想要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咱們能做的只能是擺明态度,然後循序漸進。至少今天咱們已經開了一個好頭,這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哦。”孩子們點點頭,似懂非懂。

秀娘見狀,也只能長嘆一聲,起身收拾一地狼藉。

兩個孩子趕緊也和她一起收拾。

看着流了滿地的銀耳湯,靈兒心疼得小臉都變形了:“好好吃的銀耳湯,我和弟弟才一人喝了一口呢,就全潑地上了!”

“沒事,一會咱們再煮一鍋,你們敞開了肚皮喝,咱們今天喝個夠!”秀娘柔聲安撫。

“可這浪費的還是浪費掉了啊!”靈兒小嘴抿得緊緊的,雙手捧着與泥土混在一起的軟嫩銀耳不舍得放開。

這孩子從小就幾乎沒有吃飽過飯,像銀耳湯這樣的好東西更是幾乎不曾見過。現在家裏好不容易煮上一鍋,卻平白的用來洗地了,也難怪她久久不能釋懷。

秀娘心疼得不行,卻也只能幹巴巴的繼續安撫:“好孩子,別傷心。一鍋銀耳換來咱們的自由,值了!脫離了他們家,咱們以後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再過幾年,随便什麽銀耳湯蓮子羹的,你想喝什麽娘就給你煮什麽,你說好不好?”

“嗯!”孩子終究是孩子。聽着秀娘給自己描繪的未來藍圖,她的心境一下開闊起來,終于收起眼淚點點頭。

秀娘也才綻開一抹釋懷的淺笑。

幾天時間轉眼即過。

這些天,秀娘一家三口都過得分外平靜。或許是她那天過激的反應吓到了鐘家老太太,這些天這老太婆都沒有再往這邊來找事,甚至村子裏都沒有看到她的影子。用蘭花的話說:“那死老太婆肯定是被吓破膽了,這幾天都躲在家裏哭呢!”

秀娘淺笑點頭,心裏卻不敢這麽樂觀。

鐘老太什麽人,她還不清楚嗎?那就是個睚眦必報、吃不得半點虧的。這次當着全村人的面丢了那麽大個臉,她能咽得下那口氣才怪!

只不過,那老太太年紀越大,也變得越來越怕死。那天自己表現得也的确兇悍,把她吓得不輕。所以,她即便再想報仇,也肯定不會擅自行動。那麽,她唯一能采用的法子就是——找幫手!

而那個幫手,除了她的寶貝兒子還能有誰?

所以這幾天,秀娘一直都在等鐘剛主動上門。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在某個夕陽西下的傍晚,消失許久的鐘剛氣勢洶洶的出現在秀娘家的茅屋門口。

“李、秀、娘!”甫一出現,他就咬牙切齒的大吼。

秀娘放下手頭的活計,慢條斯理的擡起頭:“你找我?什麽事?”

“你……”鐘剛原本以為自己都已經這麽兇神惡煞了,肯定能一舉吓得她跪地求饒。再不然,吓哭她也行啊!

可沒想到,別說秀娘了,就連兩個小蘿蔔頭都一臉平靜的看着他。那眼神,就跟看鄰村那個見天在大路上光屁股唱大戲的瘋子一樣。

他的心情瞬間就不美了。惡狠狠的瞪了兩個小家夥一眼:“看什麽看?小崽子滾一邊去,我和你娘有話說!”

說着他就要去拉秀娘的胳膊。

秀娘連忙拉着孩子們後退:“鐘公子您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這孤男寡女的,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的名聲已經臭了。可您年紀輕輕的,連媳婦都還沒娶呢,要是傳出個勾搭寡婦的名聲,以後這十裏八鄉的就沒哪個好姑娘願意嫁給你了。”

“大嫂你什麽意思?你還真要和我們家脫離關系?”鐘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臉上的心痛、傷懷比比皆是,只可惜太過浮于表面,一點都不真切。

秀娘淡笑:“文書不都已經寫了嗎?想必鐘老太太已經給你看過了吧?前兩天裏正也已經去縣衙備案過,靈兒毓兒也都已經改跟我姓李了。”

看着她這淡漠疏離的态度,鐘剛的臉也陰沉下來:“是不是因為那個野男人?”

秀娘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山上的溪哥,心跳霎時漏了一拍。

“不是。”她定定搖頭。

“不是才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村子裏都已經傳遍了,你和那個野男人好上了!他還打了幾只野雞野兔,給你拿去鎮上換了幾個錢。就因為這幾個錢,你就連羞恥心都不要了,和一個不知道來歷的野男人搞到一起了!”

一口一個野男人,他以為他是家養的就好了嗎?

秀娘聽得直想笑:“如果不是那個野男人,我的毓兒早失血過多死了!如果不是那也野男人的野雞野兔,我的孩子連看病抓藥的錢都沒有!在你們這些熟人死命把我們母子往死路上逼的時候,只有那個野男人對我伸出了援手!與其讓我天天對着你們這幾張臉,我倒是更寧願和他在一處!”

“你承認了!你們果然有奸情!”鐘剛立馬就跟抓到把柄似的,激動得額頭上爆出來好幾根青筋,“李秀娘,你真下賤!枉我這些年對你這麽好,拼命的護着你們幾個。這麽多年了,就算是塊石頭,那也該被捂熱了。但你就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娘說的真沒錯!”

這人和他親娘一個死德行,信口胡诹的本事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秀娘懶得和他鬼扯:“鐘公子你才回村子裏,肯定還有不少事情要幹吧?我菜園子裏的活還忙着呢,就不和你浪費時間了,您趕緊走吧!”

“你想趕我走,好和那個野男人私會是不是?我偏不走!”鐘剛臉脹得通紅,搶先一步跑過來,一把死死抱住秀娘。

秀娘大驚失色。“你想幹什麽?”

“你是我的!你本來就是我們鐘家的人,既然我大哥死了,那你就是我的!這輩子都是我的,我情願殺了你,也不會讓你和別的男人跑!”鐘剛大叫,死命拖着秀娘往茅屋裏走。

秀娘死命掙紮,兩個孩子見狀也拿着小棍子往鐘剛身上砸。

可兩小小的娃娃,那力氣能有多大?鐘剛被砸得疼了,擡起一腳就往孩子身上踹過去。一面還罵着:“小兔崽子給我滾遠點!等我收拾完你娘再來收拾你們倆!”

“你給我去死!”

對秀娘來說,你怎麽欺負她都沒關系,但她的孩子卻是她的心肝肉,誰都不能随意欺負!那又更何況這般簡單粗暴的用腳踢?

一時間,她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力道,竟是一把掙脫開了鐘剛的束縛,随手抓起籬笆邊的鋤頭就往他身上揮了過去。

這下換做鐘剛被吓得屁滾尿流。趕緊跑出去老遠,他才敢回頭大罵:“李秀娘你真瘋了?殺人要償命的你知不知道?”

“沒關系,殺了你我賠命,反正我不虧!”秀娘舉着鋤頭繼續往他身上劈。

那一股要和他同歸于盡的狠勁,把鐘剛給吓得兩腿發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深切的理解了自家老娘說的那句話——

“那小娼婦瘋了!六親不認了!她那刀子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她現在的鋤頭也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三十六計,保命為上。鐘剛原本存的想要好好教訓教訓她的心思灰飛煙滅,趕緊提腿就跑。

當然,光是這麽跑的話也顯得自己太慫了,所以他一邊跑一邊叫:“李秀娘你給我等着!你敢這麽對我娘、對我,我饒不了你!我一定饒不了你!”

“好啊,我等着!”秀娘冷哼,雙手死死握着鋤頭,直到他人走遠了才松開手,整個人連同鋤頭一起哐當落地。

也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累得虛脫,手心裏滿滿的都是汗。

“娘!”兩個孩子趕緊跑過來,母子三個又緊緊抱在一處。

“沒事了,沒事了。”輕輕拍着孩子們的後背,她小聲安撫。

可是,真的沒事了嗎?

想到鐘剛離開時喊的話,還有剛出現時那陰郁的眼神,她的心不由自主的重重往下沉去。

很快天就黑了。

現在不用去張大戶家幹活,菜園子裏也沒有多少活計。秀娘早早的就收拾好了,和孩子們洗好了澡躺在床上。

燈油太貴,他們又太窮,這麽精貴的東西當然是能省則省。母子三個就着月光講着故事,也是其樂融融,破爛的茅屋裏蕩漾着滿滿的溫情。

突然間,一個異樣的聲音傳來,毓兒收起笑臉:“娘,你聽外面!”

秀娘凝神一聽,一顆心高高懸起。

咚!咚咚咚!

茅屋的門猛地被敲了幾下,這次伴随的還有人不正經的調笑:“小寡婦快開門啊!哥哥知道你空閨寂寞,特地過來安慰你了!”

“就是,秀娘嫂子趕緊來開門,我們知道你沒睡。這天還早着呢,兄弟幾個帶了酒菜過來,咱們一起喝兩盅,說說話解解悶呀!”

“哈哈,你和她說話?怕是你想和她滾進被窩裏說話才對吧?”

“是又怎麽樣?別說你不想和她滾被窩!”

“哈哈哈!當然想!她那胸脯、那屁股,老子老早就想好好摸一摸了!要是能抱着睡一覺,那我這輩子都知足了!”

……

外頭的聲音越說越大,話也越說越下流。

茅屋裏的母子三人都吓得縮成一團。

兩個孩子緊緊抱着秀娘的胳膊,嗓子裏已然帶上哭腔:“娘,怎麽辦?外面那些人……”

正說着,拍門板的力氣更大,門外的人不耐煩的高喊:“小寡婦你別裝了,趕緊給老子們開門!不然老子就踹門了,你聽到沒有?”

本就不怎麽結實的門板被拍得咯吱咯吱作響。再被拍幾下,只怕就要四分五裂了。

秀娘閉上眼深吸口氣,一把掀開被子!

“娘!”孩子們不約而同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秀娘回頭,他們都抱下床:“你們在床底下躲好,不管外頭發生什麽事、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聽到了嗎?”

“嗯。”孩子們雖然不懂,但也知道事态緊急,都乖乖的答應了。

秀娘點點頭,拉下床單把下面遮好了,才操起一把鐮刀,趁着月光走到門口。

這時候,薄弱的門板已經被敲得松動了不少。外頭的人也終于等不及,幹脆就把門給踹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

秀娘舉起鐮刀,對準近跟前的人就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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