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他當真了
“你!”
鐘家老太太雙眼猛一瞪,到了嘴邊的話說不出來了。
話一出口,秀娘也吓了一大跳。卻不想身邊的孩子已經歡快的跳了起來:“太好了!溪伯伯要當我爹了!我有爹啦!我馬上就要有爹了!”
鐘家老太太一聽,立馬氣不打一處來,舉着拐棍就往毓兒身上抽。“小兔崽子。你還想要爹?你爹早就死在戰場上了,屍體都被野狼給叼走了!你這輩子就是個沒爹的孩子!你命中注定的!”
豈料,她這一棍子就愣是沒有打下去。
鐘家老太太擡起頭,便見到溪哥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有力的手掌輕輕一捏,就把棍子給牢牢握在手裏,叫她半分動彈不得。
“你你你……你敢和我動手?”鐘家老太太不可置信的低呼。
這些天早已經打罵溪哥成了習慣,她更習慣了溪哥的默默順從,現在竟然看他膽敢反抗,她的怒火立馬就從肚子裏竄上來了,竟然比看到秀娘母子反抗她時更加怒不可遏。
溪哥五指收緊,手裏的棍子立馬碎成粉末。大手一張,拐棍的粉末便随風飛揚起來。
“走。不然我不客氣了。”薄唇微啓,他只吐出一句話。
鐘家老太太見狀,頓時吓得腿都軟了。
“媽呀!”身體一個抖激靈,她連拐杖都顧不上了,一扭身,飛也似的往山下跑去。這穩健的步伐,這矯健的身姿,哪有半點需要被人奉養的老人家的模樣?
“好喂!”見狀,毓兒又歡快的拍手起來。“溪伯伯最厲害了!你把她給趕走了!”
溪哥低下頭,竟然罕見的對他點了點頭。
毓兒見狀,立時更開心的歡蹦亂跳起來。
可是秀娘就尴尬了。
剛才自己就跟吃錯藥了似的。也不知道是被鐘家老太太哪句話給刺激到了,竟然脫口就說出了那句話。這對鐘家老太太的殺傷力是夠大,可是現在,自己又該怎麽圓場?
她都要瘋了!
真是的,自己剛才是怎麽了?明明以前鐘家老太太更難聽的話也說過,也沒少把她和村裏別的男人扯到一起,自己不都默默忍受過來了嗎?可怎麽這一次。自己偏偏就……
手足無措之時。卻見溪哥轉身帶着毓兒往回走去。
過了一會,他就從茅屋裏頭走了出來,一手拿着那張虎皮,另一只手裏還提着一只巨大的籠子,裏頭裝了不下五十只野兔野雞野鳥等物。
“你這是幹什麽?”秀娘不解問。
溪哥一臉認真的看着她:“要成親,不得花錢辦酒席嗎?”
啊?
秀娘一愣:“我就随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當着孩子的面,你也說謊?”溪哥聲音陡的一沉。
秀娘的心都跟着一顫。“我……”
這個時候,毓兒突然一溜煙朝前沖去:“姐姐姐姐,娘說話算話啦!咱們馬上就有爹了!”
“真的?”女兒靈兒連背上的小背簍都沒取下來,就蹬蹬蹬拉上秀娘的手,“娘,我真的馬上就能管溪伯伯叫爹了嗎?”
這個……
看着孩子閃爍着希冀的雙眼,秀娘怎麽都搖不動這個頭了。
偏偏毓兒緊接着又往她滿是羞愧的心口上狠狠補了一刀:“這個姐姐你就別問啦!從小到大,娘什麽時候騙過我們?”
“是啊!娘從來都說話算話,從來不騙我們的!”靈兒點點小腦袋,緊接着又笑容滿面。
姐弟倆手拉着手,高興得又蹦又跳。
秀娘看在眼裏,心裏更羞愧難受得不行,那拒絕的話就更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斤引叉弟。
溪哥見狀,便将虎皮交到她手裏,再一手提上毓兒坐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抱上靈兒:“走,我送你們下山。”
“好呀好呀!”
既然都已經認定溪哥是自己未來的爹了,兩個孩子也不再那麽拘束,紛紛緊緊抱着溪哥,樂不可支。
溪哥大步朝前走了幾步,才回過頭來對秀娘一挑眉:“還不走?”
“娘,你快過來呀!”
“對呀,娘你快跟上我們!走丢了你可別哭!”
兩個孩子叽叽喳喳的附和,小臉上的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燦爛。
秀娘咬咬唇,好容易才擡腳跟上。
等到了山下村子裏,她才發現----事情簡直比她想象得還要糟糕的多。那鐘家老太太,竟然進了村子就一路哀嚎,已經把她和溪哥的事情告訴每一個人聽了!現在,他們還能聽到她的嘶嚎在村子上空飄蕩,如斯凄厲,叫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這也就導致了,村裏人看到他們四個一道親親熱熱的下山來,眼神也不見多怪異,甚至有幾個人還透出幾分贊賞來。
靈兒毓兒兩個孩子更是不得了。就那麽穩穩的坐在溪哥身上,他們見到一個村子裏的孩子就大聲說一遍:“我們有爹了!我們也有爹了,以後你們再也不能欺負我們了!再欺負我們,我們就叫我們爹來打你們!”
秀娘羞得滿面通紅,只得埋頭疾走。
好容易到了家門口,兩個孩子還舍不得和溪哥分開,依然牢牢挂在他身上。秀娘記得不行,好說歹說,才把兩個小家夥給扒拉下來,旋即便冷冷看了眼溪哥:“你跟我進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溪哥點點頭,大大方方的跟了進去。
關上門,秀娘立馬把他劈頭蓋臉一頓罵:“孩子們不懂事亂鬧,你怎麽也由着他們?”
“我記得,這件事是你最先提出來的。”溪哥淡聲道。
秀娘一噎。“可是……可是你就該答應得這麽爽快嗎?”
“我不讨厭你。”溪哥回道。
秀娘又一愣,心頭浮現一絲淡淡的失落。“只是不讨厭嗎?”
溪哥便想了想:“靈兒毓兒很乖,我喜歡。”
秀娘咬唇:“除此之外呢?”
“之外?”溪哥不解。
秀娘突然好想撲過去咬他!“比如說,你連自己是什麽人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的過去。難道你就不擔心,其實你早已經成親了嗎?”
“沒有。”
“沒有?”
“我沒有成親。”真是難得,溪哥今天居然這麽多話----比往常一兩個字直接打發她的情況要好太多了,竟然還知道要言簡意赅的解釋。
秀娘都被感動到驚愕了。“你這麽确定?”
溪哥颔首。“我不喜歡女人。”
呃……
“我就是個女人。”她無力道。
“你和她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樣。”溪哥道,幽黑的眸子又直直的盯上了她。過了會,又吐出一句,“我不讨厭你。”
“不讨厭,那就能娶了嗎?那你娶媳婦的标準還真是低!”秀娘不爽的小聲道。
但即便是小聲說話,也被溪哥給聽到了。
“不低。”他一本正經的道,“這麽多人,我只看你不讨厭。”
是嗎?
秀娘的心頭忍不住一陣亂跳。是不是照他的意思,自己是特別的?
好吧,她必須承認,自己雖然已經脫離少女的身份很多年了,但也終究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既然是女人,那肯定就是愛聽甜言蜜語的……就當這句話是他說的甜言蜜語吧!反正,她是聽得心頭小鹿亂撞了。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早不是那等為了愛情什麽都不顧的小丫頭了。心底殘存的一絲理智讓她再度和他确認:“你确定,你沒有娶妻,以後不會有哪一天有個女人跑過來,以你的妻子自居,把我們母子三個一起趕出去?”
“不會。”溪哥斬釘截鐵的道。
“那好。”秀娘點點頭。“既然這樣,我嫁給你。”
“只是!”但馬上,她又補充一句,“我還有幾件事,要提前和你說明。你要是能接受,我們就成親。你要是接受不了,那也無所謂。要是不嫌棄的話,你永遠都是孩子們的溪伯伯。”
至于他們……那就老死不相往來好了。秀娘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