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上門女婿
“你說。”溪哥點頭。
“第一，娶了我，你要做好沒有自己親生孩子的準備。”秀娘沉聲道。
溪哥眼神一暗。
秀娘看在眼裏，心口狠狠一揪。但咬咬牙，她還是繼續說下去：“我生靈兒毓兒時大出血。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當時大夫就說我的身子怕是廢了，以後再也不能生養。再加上生孩子後也沒有養好，所以……”斤乒雙號。
“好。”
簡單一個字，就如一針強心劑打入她的身體。秀娘猛地擡起頭，就見溪哥對她肯定點頭，一字一句的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秀娘心裏一酸，眼眶立馬就濕了。
“你先不要答應得這麽爽快，你還是考慮清楚吧！我知道你們男人都是最重子嗣的，誰不想有個親生的孩子來延續自己的血脈，等百年之後也能有子孫後輩在墳前祭奠？”
“毓兒就是我的親生兒子。他會祭奠我。”
“你……”她忍不住了！秀娘連忙別開頭，手忙腳亂的擦去眼角滾落的淚珠。
溪哥看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眉心微微一擰。“我說真的。”語氣十分的誠懇。
在這一點上。秀娘是相信他的。至少就目前而看，他是真心這麽想。可以後呢？
自己在現代的時候，多少夫妻年輕的時候信誓旦旦說要丁克。可一等過了四十歲，男人的父性就上來了，死活想有個孩子。可是這個時候，女人的身體早已經過了生育孩子的最佳年齡。幾經折騰，結果自己的身體搞垮了，男人卻輕易的就在外面找個了年輕漂亮的女人來取代她的地位。最終結果就是，男人嬌妻幼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女人卻只能孤身一人了此殘生。
雖說溪哥現在人品是好，但誰又能保證二十年後他還是這樣？
想當初，那個人不一樣和自己有過濃情蜜意的時候？但到最後，就因為他媽的幾句慫恿，他就變了。當着小三的面對她兇相畢露，還口口聲聲只是想要個孩子而已，讓她體諒他！
她也想體諒他啊，但誰又來體諒她？生不出孩子難道她不着急嗎？要知道。男女天性不平等，她那些年受到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比他還要大得多！
溫熱的手掌突然捧起她的臉。粗糙的手指從她臉頰上輕輕拂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別哭了。”他道。
秀娘一怔。連忙推開他，胡亂擦去臉上的濕跡：“口說無憑，回頭我們去裏正那裏立一個字據。什麽時候你要是想要親生的孩子了，你就和我直說，我放你自由。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必須對我一心一意。不然，要是讓我知道你對不起我，我一定不饒了你！”
這個小女人，個頭才到他的肩膀高，因為常年吃不飽穿不暖，身體也瘦削得厲害，他随随便便一手就能把人給提出來扔的遠遠的。但就是這麽一個女人，她就站在他跟前，拳頭握得緊緊的，紅彤彤淚盈盈的眸子也睜得溜圓，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竟是那麽的……可愛，溪哥自覺自己胸腔裏那顆硬邦邦的心都不自覺的變得柔軟起來。
只是，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樣子，他也明白，如果自己現在做出任何異樣的舉動，她肯定會生氣！
所以，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板起臉，定定點頭：“好，聽你的。”
秀娘連忙松了口氣。“第二，關于你的身份……既然你什麽都忘了，那我就只好去官府給你報一個流民的身份了。這個倒是簡單，不過是花幾個錢的事，只是你的名字……”
“你不是都給我取好了嗎？”溪哥又道。
秀娘疑惑擡頭。
“溪哥，你取的。”溪哥提醒她。
啊？“你還真打算就叫這個？”
“這個名字不錯。”溪哥酷酷道。
“好吧！”既然他喜歡，那還省了她不少事。秀娘點頭，“那姓呢？給你取個什麽姓才好？”
她飛快轉動腦筋，想着：那天是在溪邊撿到他的，當時溪邊有什麽？好像只有石頭？
然而溪哥卻懶得煩，徑直便道：“不用想了，跟你姓就是了。”
我的天！
秀娘驚愕的張大嘴：“你和我開玩笑的吧？”
溪哥不悅斂眉：“我從不和人開玩笑。”
“可是，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跟我姓了，那你就是倒插門的女婿！”
“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他居然這麽問？
秀娘又想扶額了。“難道你不知道，除非是窮急了的人家，否則是不會把兒子給別人家做上門女婿的，那是一個家族的恥辱，更是做男人的恥辱！”
雖然她覺得這個說法挺扯淡的，然奈何這是千百年來的傳統。而且以她的認知來看，溪哥這麽人高馬大的漢子，肯定是不會願意被人嘲笑是上門女婿、吃女人軟飯的。
“無所謂。”
但很快，溪哥不鹹不淡的回應就無情打碎了她的想法。
“你真的确定嗎？”秀娘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男人是不是沒有聽清她剛才說的那些？
然而溪哥就是毫不猶豫的點頭：“我都聽清楚了，我确定。”
好吧。秀娘深吸口氣：“還有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項----既然你現在記不得以前的事，那我們就當做你是孤兒一個，什麽親戚都沒有。正好我也只有靈兒毓兒兩個，成親之後，我們就一家四口一起。耕田種地，男耕女織，自己過我們的日子，你覺得呢？”
聽她說到‘一家四口’四個字，溪哥眼神一暖，緩緩點頭：“好。”
“那麽”，秀娘又一頓，神色漸漸肅穆起來，“如果哪一天你突然想起來以前的事，或是你的家人找來了，你想認他們，可以，這門親戚我也認。但是，如果你要和他們一道走，那你就一個人走吧，我和我的孩子是不會和你一道走的。”
溪哥眉梢一挑。
秀娘定定點頭：“沒錯，我們不會走！這裏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一輩子都要在這裏過。簡簡單單，快快樂樂，雖然日子苦些累些，但我們甘之如饴。”
溪哥抿唇盯着她不語。
秀娘也昂首，鼓起全身的勇氣和他對視。
對着那雙寫滿了堅持的眼，溪哥先妥協了。
“好。”無奈低頭，他的聲音也沒有之前那麽洪亮了。
但秀娘卻異常開心。“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現在，我們就去找裏正，讓他做個公證，把方才定下的一切寫好。我手頭還有些錢，咱們再托他去衙門裏給你弄個身份。這些都弄好了，明天早上咱們就上街去，把虎皮這些東西都賣了，然後置辦成親要用的東西，你覺得怎麽樣？”
她都已經計劃得這麽周祥了，他還能說什麽？
溪哥只能點頭：“都聽你的。”
秀娘這才露出一抹愉悅的笑來。“謝謝你。我知道我的幾個條件都很苛刻，但沒辦法，我就是這麽自私的人，我也不想欺瞞你。”
“不，你不自私。”溪哥搖頭道。
秀娘自嘲一笑：“或許在你眼裏就沒有自私自利的人吧！”
不過既然都已經把一切說開了，她現在的心情格外的好，便主動拉上他的手：“走，咱們趕緊出去，兩個孩子肯定已經在外頭等急了！”
方才的淡漠疏離和現在的親親熱熱形成鮮明對比，溪哥不禁一怔，看着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身體又不受控制的僵硬起來。
秀娘現在卻比他放得開多了。
愣是拖着木頭似的他到了門口，她一手拉開門，兩個娃娃立馬就蹦了過來，四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在她和溪哥之間來回逡巡，靈兒脆生生的問：“娘，你和溪伯伯說好啦？”
“說好了。明天咱們上街去，請菜市場外頭的瞎子爺爺給算個黃道吉日，然後溪伯伯就是你們名正言順的爹了！”秀娘高聲宣布。
兩個娃娃頓時又歡呼雀躍起來。
安撫好了孩子們，秀娘便哄着他們去蘭花家呆一會，自己拉着溪哥一道往裏正家去了。
鐘家老太太從山上嚎到山下，從村西頭嚎到東頭，現在回到自家的磚房門口依然在哭喊叫罵。這麽高密度高頻度的轟炸下，裏正夫妻倆自然也知道了。
沒過多大會，又見秀娘和溪哥雙雙出現在自家門口，再聽了秀娘的話，裏正的臉都綠了。
“秀娘妹子，你真考慮好了？要知道這個人你都沒認識多久，他到底是什麽大家都還沒弄清楚。你要真想嫁，鎮上的秀才家不是更合适嗎？我現在就可以去給你說去！”
“不用了，我就嫁給他。”秀娘搖頭道，“他是什麽人，你們不清楚，但我知道，靈兒毓兒也喜歡他。我們都知道他不會傷害我們，這就夠了。”
“你這是已經打定主意了？”裏正還不死心。
秀娘定定點頭：“打定主意了。郭大哥，旁的你就不用再說了。我拜托你的這些事，就勞你多費些心。”
“好吧好吧！”裏正心知秀娘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就像那次和鐘家決裂，只要她下定決心了，那就一定說到做到。既然如今自己說不動她，那就只好順着她說的去做。
筆墨紙硯準備齊當，他照着秀娘說的寫了兩張字條，一式三份，逐一念給他們聽，确認無誤，便拿來印泥讓他們按手印。
眼看着這兩個人都毫不猶豫的把手印給按了上去，裏正心裏酸甜苦辣什麽滋味都有。想再勸勸秀娘吧，但東西都已經弄好了，再說多少話都沒用了！
将字條給他們一人一份，餘下的一份他自己揣好了，便瞪向溪哥：“秀娘妹子是個好姑娘，靈兒毓兒也是兩個好孩子，你不許欺負他們！我知道你力氣大會功夫，但我們村子裏的男人也都不是好惹的，這些你可給我記牢了了！”
溪哥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轉開頭去，話都懶得和他說。
但就這一眼，就讓裏正心肝兒猛一個哆嗦。
我的媽呀！以前沒和他打過交道，他還不覺得。現在近距離看上一眼，他才發覺這個男人的眼神冷得就跟刀子似的，看得他渾身都涼飕飕的。吓死人了！
也虧得秀娘膽子夠大，居然還能狠下心來嫁給他！
但馬上他就知道，秀娘的膽子還不止這麽大點。
一切都準備好了，秀娘将東西捧在手裏又看了一遍，才疊好了放進袖子裏，便又沖溪哥展顏一笑：“都弄好了，我們走吧！”
“嗯。”溪哥點點頭，總算是說了進裏正家來的第一個字。
秀娘便笑逐顏開，又拉上他的手，兩人手拉着手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