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章 坑的就是你

鐘家老太太下意識的就要點頭。但眼珠子一轉,她眼底的防備更濃了幾分:“誰知道你這上面寫的是什麽?別是欺負我不識字,所以故意寫張欠條誣賴我反欠你的錢!”

“我對天發誓,這張紙絕對不會是欠條。”秀娘淡聲道,“不信的話。您去請裏正過來,他識字,可以念給您聽。”

“切,誰不知道你剛和裏正成幹兄妹了?他當然是幫着你的,我才不上這個當!”

“那要不然,您覺得找誰合适,您去找過來?”秀娘攤開手,“反正銀子就在這裏,您只要找來人,确定這上頭的話沒錯,按了手印就能拿走。我們屋子裏剛添置了這麽多東西,一時半會的肯定走不了,這個您老人家盡管放心。”

鐘家老太太聽了,心思就忍不住活絡起來。

這丫頭的話倒是沒錯。他們才剛成親呢。這些天可是在屋子裏放了不少好東西,尤其是那一張床一組櫃子。她聽村裏人說過,木材是好東西,做工更好,擡去鎮上也能賣差不多一兩銀子。還有裏頭那些鋪蓋什麽的,都是簇新的,他們要搬走一兩天的也搬不完。

而且,她哪裏認識什麽讀書人?月牙村外的就更不知道了!況且找了外人,難道自己不要給點辛苦費茶水費什麽的?她的錢可寶貝着呢。有大用處的!

再說,秀娘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那丫頭什麽性子她還不知道嗎?軟得跟團泥似的,以前就随便她揉搓。這兩年因為孩子的關系稍稍硬了點,但只要不牽扯到孩子,一樣軟乎得很。就像昨天,她只是随便去鬧一鬧,她不就老老實實的答應給她錢了?今天她才過來。他們就已經把錢給準備好了!

可見,這死丫頭心裏還是怕着自己的。

這樣的話,她也就沒那個膽子坑騙自己。就算她真吃了雄心豹子膽敢,難道自己是好欺負的?只要自己喊幾聲在地上打幾個滾,她就不信這女人真敢擔上比逼死人命的罪名!

越想她越覺得秀娘說的是真的,鐘家老太太就沉下心來。

眯着眼睛盯着秀娘看了半晌,她才勉為其難的道:“算了,看在咱們在一個屋檐下吃了十幾年飯的份上,我就不讓你在別人跟前丢人了。這樣吧,你只要對天發一個毒誓,說你只要說了半句假話,就天打雷劈。這兩個小崽子也不得好死,我就按手印!”

眼看着她的手指向兩個孩子,秀娘的眸色就陰沉下來。

溪哥個臉色一暗,卻被秀娘給按住了。

“好,我發誓。”她道,一手高舉,義正詞嚴的大聲道,“我李秀娘在這裏對天發誓,這張字條上寫明給鐘劉氏二十兩銀子作為謝禮,并非坑害她的拮據。如有半句假話,我甘受天打雷劈!還有……靈兒毓兒,我的孩子,也都不得好死!”

艱難說完最後一句話,她便放下手,目光冷冷的看着鐘家老太太。

鐘家老太太可算是滿意了,雙手捋起袖子:“印泥呢?拿來呀!這個還要我提醒你們?”

秀娘對靈兒使個眼色,兩個孩子連忙飛奔回茅屋,拿了一只小巧的印泥盒來。斤鳥節血。

鐘家老太太得意洋洋的在紙條上按上手印,就沖秀娘伸出手:“手印我按了,錢拿來?”

秀娘接過紙條,便将銀子遞給了她。

鐘家老太太感激包好,就揣進懷裏一溜煙的跑了,唯恐秀娘突然反悔沖過去又把銀子給搶走。

秀娘冷眼看着她走遠了,才将紙條捧起來掃了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靈兒毓兒。”

“娘!”兩個孩子連忙跑過來。

秀娘将紙條折幾折放到女兒新衣裳的小兜裏:“你和弟弟去大舅舅家一趟,把這個給大舅舅。”

“哦。”靈兒點點頭,滴溜溜的大眼睛卻還留戀的在秀娘和溪哥身上掃來掃去。

秀娘摸摸她的頭:“你趕緊去,去了就回來。爹和娘去做早飯,等你們回來咱們就能開飯了!”

“好!”靈兒這才點頭,趕緊和毓兒手拉着手往裏正家那邊飛奔而去。

等兩個孩子走遠了,溪哥略有些陰沉的眸子才轉向秀娘,卻是靜默無語。

秀娘看着他:“你覺得我為人很陰險嗎?”

溪哥搖頭:“她是自作自受。”

秀娘淺笑:“這是她不知餍足的下場。反正,這麽做我不後悔。”

“嗯,你做得對。”溪哥便道。

嗯?

秀娘猛一愣,但看着他一本正經的面龐,心裏忽的一暖,面上便又綻開了笑靥:“謝謝你。”

溪哥眉頭微皺,似乎很不喜歡她這麽客套的話。

秀娘自然也發現了,便又低低一笑,一把握住他的手掌:“走吧,咱們做飯去。你肯定也餓了吧?”

細膩柔軟的感覺再次來襲,溪哥只覺自己整個人都綿軟了下來。頓時哪裏還生得下去氣?整個人都乖乖的任她牽引着往廚房去了。

夫妻倆一個燒火,一個煮粥,很快就熬出來一鍋濃濃的白粥。

秀娘看看坐在竈邊就連燒個火都燒得一臉認真的溪哥,看着他被火光映得紅彤彤的高大身軀,唇角不由自主的高高彎起。

昨天辦喜事,東西都準備得很充足。村裏人連吃帶拿的,但也還給他們剩下不少。秀娘将剩下的鳝魚熱了,并在雜貨湯裏下了半顆白菜,早飯就做好了。

這時候,兩個小娃娃也回來了。

“爹,娘!”一進門,靈兒就甜甜的叫道。

毓兒也不甘示弱,連忙就将手裏的油紙包高高舉起:“爹,娘,你們看,這是舅舅給的!”

秀娘一看,原來是一包鹵羊肉,趕緊便接過來,片成片,再用盤子裝了放上桌。一家四口一人一碗粥,放開肚子大快朵頤了一通。

吃完飯,兩個小家夥還不舍得離開秀娘和溪哥二人。秀娘無奈,幹脆讓他們倆在門口大聲背自己之前教給他們的詩文,她則和溪哥将屋子裏外都收拾了一通,順便又把光禿禿的菜園子也收拾了出來。

有溪哥這個壯勞力在,秀娘一個人得幹兩三天的事情,不到天黑就全都幹完了。秀娘對此深表滿意,也越來越覺得自己選擇嫁給這個男人還是很正确的選擇。

轉眼夜幕降臨,村子裏一家接着一家的都熄了燈。

秀娘一家接連折騰了兩天,也都困倦得不行,簡單洗漱過就躺下了。

待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一個黑漆漆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村口,蹑手蹑腳的往村子裏頭走去。

等走到正中間的一間大瓦房門口,他才停下了。往四周圍觀察一通,确定沒有人發現自己的行蹤,他趕緊拐個彎,加快腳步往前跑了起來。

跑到房門口,他擡手就拍門,壓低了嗓音叫道:“娘,開門!快開門!”

房門立馬吱呀一聲開了,鐘家老太太端着油燈走出來。昏暗的燈光下一張臉上老淚縱橫。

“我的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噓!別說話,你想害死我是不是?”鐘剛沒好氣的喝止她,順便一口吹熄了油燈。

鐘家老太太連連點頭:“對對對,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好孩子,趕緊進來,娘給你準備了好多吃的!”

“那還不趕緊進去?”鐘剛連忙把她一推,人就大步踏了進去。

借着稀薄的月色,堂屋桌子上擺着五六個盤子,裏頭堆滿了各色吃食。如果村子裏有人看到,那麽一定會發現:這些盤子裏裝着的都是昨天秀娘家請客時用的東西,而且都是好料!

鐘剛也不含糊,徑自坐下來,拿起筷子就吃。

鐘家老太太一臉心疼的看着兒子狼吞虎咽的模樣,拉起袖管擦擦眼角:“可憐我的剛兒,這幾天受苦了。瞧瞧你的臉,都瘦成什麽樣了!”

鐘剛一口氣解決了兩只盤子,才擡起頭打個大大的嗝:“怎麽沒水?你想噎死我嗎?”

“啊,有的有的!你等等,我這就去給你舀水!”鐘家老太太如夢初醒,趕緊踮着小腳跑出去舀水。

但就在這個時候!

只聽四周圍突然出現了一系列急促的腳步聲。而後,一只火把被點燃了,又一只火把點燃了,然後是第三只……最後,一共燃起六支火把,将鐘家略有些破舊的大瓦房給照得亮如白晝。

鐘家老太太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瓢也掉回了缸裏。

她瞪大眼,看到在六支火把的帶領下,十多個人從四面八方把他們的房子前頭堵得死死的。走在最前頭的,不就是上次過來活捉過溪哥的衙役嗎?

而現在,這個人兇相畢露,惡聲惡氣的看着她:“鐘剛在哪裏?趕緊讓他出來!”

“我……我的兒子不在屋子裏頭!他不在!”鐘家老太太失聲低呼。叫完了,她又回頭沖着裏頭大喊,“剛兒快跑,官府有人來捉你了!你快跑啊!”

屋子裏立馬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繼而鐘家後院裏也動蕩起來。

不過這樣的吵鬧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不大一會,就看到幾個衙役打扮的人拎着一身髒污的鐘剛從屋子裏頭走了出來。

“頭兒,案犯鐘剛,已被捉拿歸案!”

“好!”領頭的衙役大叫一聲好,立馬一改方才的兇惡,回頭對鐘家老太太笑眯眯的道,“鐘劉氏,這次捉拿案犯鐘剛,多虧你及時告知消息,那二十兩銀子你收好,這是官府獎勵你的,作為你的養老銀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