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偷梁換柱
聽到這話,鐘剛的臉色立即變得格外難看。雙眼裏噌的冒出來兩道利芒,跟剔骨尖刀似的直往鐘家老太太心口上紮進去。“你賣了我?為了二十兩銀子,你就把我給賣了?”
“沒有!我沒有!”鐘家老太太吓得臉都白了,腦子裏也一片空白。只能不停搖頭擺手。
一旁捕頭就冷笑起來:“要不是你親娘說你在外頭窮困潦倒,又沒旁的親戚可以依靠,肯定會來找她,我們怎麽會想到用這個法子把你捉拿歸案?你娘還說了,上次拿了張大戶的十兩銀子,你自己三兩天就花光了,一文錢都沒給她留。就知道自己花天酒地,卻連親娘都不記得管管,你這樣的兒子養了還不如不養!這些年她攢的那些棺材本也早被你給掏空了,她實在供不起你這個敗家子了,也是沒辦法,才會想幹脆把你交給官府算了!好歹還能拿到二十兩銀子,至少她省着點用,一個人下半輩子就用了。”
話一出口。鐘剛的臉色就不止是難看了。如果可以變身的話,相信他一定會變成一條惡犬。直接撲上去把自己親娘給活活咬死!
那惡狠狠的目光看得鐘家老太太心裏都一陣後怕。
可是這個被捉住的怎麽說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啊!自己疼了這麽多年,一手拉拔大的兒子。不管他怎麽說怎麽做,自己總是心疼的。
很快她就流下眼淚,幹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官爺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為了錢去賣我兒子的親生兒子?您一定是弄錯了,弄錯了!我可從來沒收過你們的錢!”
“字據寫了,銀子也收了,事到臨頭你竟然還這麽說?”捕頭白她一眼,又狀似安慰的道,“這小子都已經被我們捉住了,你還有什麽可怕的?放心好了,等把人押解上京,大理寺至少也得判個流放。他這一輩子,要是不碰上大赦天下,這一輩子就都會交代在那裏了。回不來的,您老就放心吧!”
這叫她怎麽放得下去心?聽到捕頭這麽說,鐘家老太太的眼淚就流得更兇了。
“我真的沒幹過這事啊!官爺您肯定是弄錯了!”
而鐘剛一聽說自己會被流放,也吓得腿都軟了。這些年他經常往鎮上跑,也進過幾次茶樓酒管,聽說書的說過不少故事。其中就不乏犯了大錯被殺頭抄家、千裏流放的罪犯。聽說,流放的路上就不太平,還缺吃少穿的。那流放的地方就更是到處都是蛇鼠蟲蟻,瘴氣密布。到了那裏的人十個裏頭至少有七八個都會被活活折磨死。自己又沒有做大官的親戚來為自己翻身告禦狀,到頭來肯定就是一個死字!
他不要死啊!他還連媳婦都沒娶上呢!
求生的**和對自己親娘出賣自己的恨意交織在一起,他看着鐘家老太太的眼神就更森冷得可怕。
“沒有?沒有別人會一口咬定是你?沒有他們會知道我是今天這個時候回來?一切分明就是你和他們早商量好啊!娘啊娘,你可是我的親娘啊!我真沒想到,就為了區區二十兩銀子,你就把我給賣了!你可真是心狠手辣!”
“我真的沒有啊!”鐘家老太太哭都沒力氣了。軟軟的趴在地上,她雙手拉扯着捕頭的衣擺,“官爺,您是抓錯人了吧?您就是抓錯人了!我的孩子從小就又乖巧又聽話,他連螞蟻都沒踩死過一只,怎麽會犯錯?一切都是別人誣賴他的!”
“可是他的罪狀不都是你自己跟我們說的嗎?”捕頭翻個白眼,不耐煩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遞過去,“你自己看,這上頭還有你自己按的手印。這個可不是作假!”斤麗冬號。
熟悉的紙條出現在眼前,鐘家老太太立馬就傻了。
雖然紙張已經被折疊得顯舊了些,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今天一早她在秀娘家裏按了手印後換來二十兩銀子的紙條!
心裏頓時一喜。“官爺你們看錯了!這是我和村西頭那小娼婦……秀娘斷絕關系的文書,不是你們說的那個!”
“上個月你們不就已經斷絕關系了嗎?我可沒聽說過這關系還能斷絕兩次的!”捕頭冷笑。
鐘家老太太一愣。“上次……上次那個不作數,這個才是有用的!”
“哈,送到官府裏備案的不作數,你自己私底下按了個手印的有用?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捕頭立馬就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鐘家老太太也傻了。顫抖着手指指指捕頭手裏的紙條:“這個……難道沒用?”
“這個當然有用,只是不是你說的那個用途!”捕頭笑道,随手交給身後一個面皮白淨的小捕快,“你來念給他們聽聽,上頭到底寫着什麽!”
“好嘞!”那人接過便大聲念道,“我鐘劉氏,今日向官府結發惡徒鐘剛之行蹤,協助官府将此罪惡滔天之徒捉拿歸案。一旦将人捉住,官府便給我二十兩銀子作為養老之資。為表誠信,二十兩銀子先交予我手,一旦事成,官府不得再追回。立字人,鐘劉氏。”
“不!”鐘家老太太立馬整個人都軟了下去,“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按的是……對了!是那個小娼婦!一定是她!”
她猛地站起來,大聲罵着就要往秀娘家的茅屋那邊跑過去。但捕頭一把就将她給拉了回來:“鐘劉氏你今日誘捕惡賊鐘剛有功,這二十兩銀子你實至名歸。只是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就別到處炫耀了,明天一早再滿村子叫嚣不遲。”
便對按着鐘剛的衙役一招手:“趕緊把人綁了,咱們回縣裏去複命!”
“是!”兩個衙役旋即就掏出一捆繩子來,當着鐘家老太太的面把鐘剛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鐘家老太太一看,立時就把秀娘一家子給抛到九霄雲外。
“你們別捆我兒子,我兒子是無辜的,他真的是無辜的啊!”一面叫着,她一面手忙腳亂的想給鐘剛把身子解開。
可是年邁的她哪裏是兩個年輕力壯的衙役的對手?折騰不過他們,她只得折返回來,掏出兩錠銀子奉上去:“官老爺,這銀子我不要了,您放了我兒子吧!他真的沒有犯事啊!”
“哎,鐘劉氏,你這到底是想幹什麽?”捕頭不解看着她,“一開始跑到衙門裏說要誘捕這個惡徒的人是你,現在說不要錢了要兒子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
鐘家老太太剛想說自己要兒子不要錢,但捕頭立馬又道:“再說了,你在官府裏說的話,還按了手印的,難道還想反悔?區區二十兩銀子,就想買回一個窮兇極惡的匪徒的性命?你真當官府是你家開的?你信不信,就沖你現在這幾句話,我就能以藐視官府、妨害官差辦案之罪把你一起給抓進大牢裏去!”
鐘家老太太被這麽一吼,立馬就慫了。
捕頭見狀,便又放緩了語氣:“鐘劉氏,你的心思我們也理解。這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雖然恨他恨得牙癢癢,但親眼看到他受苦還是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不過沒事,你閉上眼不就什麽都看不到了嗎?一會我們把人領走了,以後他都不會再出現再你跟前,你回頭就把他給忘了吧!這二十兩銀子,你下半輩子就算不種地,省着點用,一個人也夠了,這可比養着這麽一個兒子靠譜多了不是?”
鐘家老太太張張嘴,看看那邊已經快要把自己給生吞下去的兒子,再看看一群人高馬大的衙役,徹底失聲。
捕頭便點點頭:“這才是嘛,這年頭,銀子比兒子管用!這些錢您老可要收好了,千萬別又被某些心思不正的人給騙走了!”
說着,就一揮手,直接牽上幫着鐘剛雙手的繩子往前一拽,一行人趁着夜色走了。
鐘家老太太癱坐在地上,眼睜睜看着兒子被人捉走,手裏的兩錠銀元寶也握不住,咕咚咕咚往外頭滾了出去。
“剛兒,我的剛兒,我的兒啊……”艱難沖着大隊人馬離去的地方伸出手,她喃喃叫着,忽的眼睛一翻,活活氣暈了過去。
秀娘家的茅屋那邊。
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家門口經過,躺在大床最外頭的溪哥猛地睜開眼,只是身形未動。
“嗯~”
似乎也被外頭的聲音給驚動了,秀娘皺皺眉,不安的翻了個身,身上的被子也掉了下來。
溪哥連忙伸手想給她蓋上,不想秀娘突然就睜開了眼!
溪哥動作一頓。秀娘眨眨眼,自己拉上被子:“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溪哥點點頭。
“好。”秀娘輕出口氣,又沖他微微一笑,“這下,可算是出了一大口氣了。”
溪哥颔首:“是。”
秀娘便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拍:“好了,睡吧!”
嗯?溪哥挑眉,卻見秀娘已經閉上眼,側身面對着他睡下了。
于是,他收回手,心情不大爽利的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