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入将軍府
在秀娘的眼神高壓下,溪哥只覺頭皮發麻,後背很快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惠蓉郡主一聽這話,卻立馬振奮起來,也忙不疊大叫:“沒錯。言之哥哥你說,到底誰才是狐貍精!”
說罷。她得意洋洋的看着秀娘,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秀娘淡淡掃過她一眼,便又将目光放在了溪哥身上。
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溪哥覺得他都要瘋了!惠蓉郡主是出了名的張狂跋扈。但秀娘卻比她更不好對付!這是這半年來他的切身體會。要是得罪了惠蓉郡主,他好聲好氣的認個錯,服個軟,這丫頭也就饒過他了。可要是換做秀娘……如果自己今天敢站在惠蓉郡主那邊,那麽他立馬就會被判死刑,立即執行,絕無寬恕之說!
所以,該選擇哪條路,清楚明白。
心念一轉,他便站到了秀娘身邊。
“言之哥哥,你什麽意思?”惠蓉郡主見狀,眼中的得意不見了。
溪哥板着臉道:“我的妻子不可能是狐貍精。”
既然秀娘不是。那麽也就只有另外一個人是了。惠蓉郡主身子一晃,眼淚眼看又要下來了。
只是這個結果秀娘并不滿意。
“那麽到底誰是呢?我還是沒聽你說出來。”
溪哥額頭上立馬也冷汗密布。“這個……我不都說了嗎?你不是。”
“所以?”
溪哥不語。秀娘冷笑:“不肯說?還是不舍得說?那好,你不用說了,我也不逼你了!”
“不!”眼看她就要甩袖走人,溪哥忙不疊拉住她,“我說!是她!她是狐貍精!”
“她是誰?”
“惠蓉郡主,餘品蘭!”
“嗚----”
話音一落,那邊惠蓉郡主就大哭出聲。“餘言之,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蘭兒!”溪哥臉色一變,差點就想追出去。只是腳步一頓。他還是停下了。
秀娘冷冷看着他:“如果覺得心疼的話,你現在追出去也還來得及。她那麽喜歡你,只要你肯說幾句話哄哄她,保證她下一刻就能破涕為笑,把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抛到九霄雲外。”
“你又胡說什麽?”溪哥連忙回頭,“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你正在心疼。”秀娘一針見血的道。
溪哥眉頭微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身為大将軍的義子,自然而然也就将她當做妹妹看待。而且這麽多年了,我也早習慣了将她當做親妹子一樣呵護----”
“所以,她就被你們一起給寵壞了。”
溪哥瞬時無言。
的确,這丫頭是被他們給慣壞了。不然,事情也不至于淪落到這個地步。只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丫頭,自己又怎麽會稀裏糊塗的到了月牙村,和她相識相知,并結為夫妻?
所以說,一切有果必有因。
這樣想的話,事情似乎也就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正想着,他回頭去看,卻見秀娘已經轉過身,拉着兩個孩子走了!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哈哈哈!”
聽說這事,孟誠笑得前俯後仰。
“厲害!真是厲害!我就說嘛,嫂子這麽精明的女人,怎麽可能任由自己被郡主這麽個小丫頭欺負?瞧瞧,現在她不就開始宣誓主權了?而且還把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這簡直就是當衆抽她的臉啊!這啪啪啪的,抽得她都沒立場反駁。這手段,好毒!好爽快!我喜歡!”
溪哥面目陰沉的看着他。“很喜歡?”
“是啊是啊!”孟誠連連點頭,“難道你不喜歡嗎?真是難得能出個人制住那丫頭啊!而且,嫂子這麽冷靜自持的人,都被逼地吃醋了,可見心裏還是有你的,你還不高興?”
溪哥一怔。“她吃醋了?”
“我的天!”孟誠扶額,“你不會沒察覺到吧?光是聽你複述我都能聞到一股濃重的醋酸味了,你居然還沒察覺?”說着又拍着腿大笑起來,“難怪嫂子又不理你了。你這呆頭鵝,一點都不懂女人的心思,她肯定都氣死了吧?哈哈哈,活該啊活該!有媳婦和我這個沒媳婦的有什麽區別?哈哈哈,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啊!”
溪哥冷眼看着他越笑越誇張,站起身就走。
“現在才想起來去示好?晚了!”孟誠的聲音立馬又從背後傳來,“別人親手送到你跟前的機會你沒抓住,現在想抓,已經沒了!咱們來打個賭,如果你再往嫂子房裏去,我賭你不出三句話就會被她趕出來。就賭你的無痕,怎麽樣,賭不賭?”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閑得無聊嗎?”溪哥冷聲,依然擡腳往前走去。
只是,他卻不會主動再去秀娘跟前找沒臉了吧?
孟誠想着,整個人都攤成大字型躺在美人榻上。
“老天爺怎麽就這麽不公平呢?像這樣的木頭都能娶到個這麽聰明的媳婦,還附贈一雙乖巧伶俐的兒女。我一點也不比他差啊,可為什麽活到這把年紀都還沒女人垂青?這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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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溪哥這一次無情的打擊,接下來的日子裏惠蓉郡主見到他們都冷着一張臉,自然也就沒有再主動往這邊靠。只是在有些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淚水漣漣的盯着溪哥看上半天,卻都被溪哥給無視了。
秀娘也獨善其身,每天只帶着兩個孩子進進出出。在車上就教孩子們寫字背詩,到了驿館母子三個就抱在一起睡覺,堅決把溪哥排除在外。
溪哥也不和她争吵,只是人卻堅持陪在他們身邊。不管他們理會不理會他,反正他只要能看着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這幾個人之間詭異的氛圍瞞不過其他人。秦王看在眼裏,心裏格外的舒坦,一路回去的路上嘴角都挂着笑。
既然已經找到了人,大家也就不如來的時候那般着急。再加上随行的還有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他們就更不敢着急了。
就這樣,一路晃晃悠悠,從偏遠的月亮鎮到京城,他們走了足足兩個月。
兩個月後,大隊人馬終于穿過厚重的城門,踏入了京城的境地。
“娘,娘,你看!那裏好多糖人,好漂亮好好玩!”
“還有那些人,他們是在耍雜技嗎?真好玩,我想看!”
……
車輪在鋪着整齊青石板的路面上徐徐滾過,伴着路邊上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兩個娃娃也都睜大了眼,齊齊趴在窗邊指指點點,興奮地不行。
雖然這一路走來,他們也經過了不少城鎮。只是京城繁華,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拟的。這才入城門,一路走來就這麽多新奇的玩意,秀娘随意一瞥都看得眼花缭亂,就更不用說兩個心性還未定下來的小娃娃了。
只是這邊他們母子幾個其樂融融。前頭惠蓉郡主的馬車裏頭卻仿佛是數九寒天,冷的吓人。
“哼,才看到點東西就激動成這樣了?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東西,一群鄉巴佬!”聽着後頭清脆的笑聲傳來,惠蓉郡主咬牙切齒的罵道。
小丫頭縮手縮腳的跪坐在一旁,聞言連忙點頭:“郡主說得極是!他們不就是一群鄉巴佬嗎?這輩子最遠也就去過那個鎮上吧?那麽破敗的地方,能有什麽好看的?現在突然踏入京城,天子腳下,乍然入眼這麽熱鬧繁華的場景,有幾個人能不被迷住?鄉巴佬就是鄉巴佬,這點東西就扛不住了,等進了府,還不知道要出多少醜呢!”
跟在惠蓉郡主身邊多年,她當然知道惠蓉郡主什麽性子。所以自然也都順着她的話往下說,拼命的貶低秀娘母子幾個。
惠蓉郡主聽了果然心情好了不少。
“也就是言之哥哥心好,非念着什麽一夜夫妻百夜恩,一定要帶他們進京來。只是京城這樣的地方,是這幾個鄉巴佬待得下的嗎?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丢人現眼!”
“就是!他們自己丢人現眼還好說。現在和小将軍在一起,那就代表的是小将軍的臉面。一個不小心,要是害得小将軍在同僚跟前丢人現眼了,那可該如何是好?”丫鬟連忙接話。
惠蓉郡主聽着,似乎都已經看到了秀娘母子幾個束手束腳,四處招人嘲笑的模樣,嘴角不知不覺勾起一抹冷笑。
低低嘆息一聲,她狀似惋惜的道:“可又有什麽辦法?是言之哥哥非要如此,我勸也勸了,他不聽,我也只能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郡主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您是一片好心,小将軍現在還不能發覺,那是他的損失!等到時候那幾個鄉巴佬丢人丢夠了,小将軍肯定會厭棄他們。到時候,小将軍自然也就想起郡主你的好來了。”
“這個誰說得準?”惠蓉郡主幽幽道,只是嘴角早越翹越高,就連那雙美目之中也泛起濃烈的期盼。
早在入城之後,他們的隊伍就同秦王的分開。秦王往東邊的秦王府去了,他們一行人則是往南。
入城之後,一路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道路兩旁叫賣的、雜耍的才漸漸不見了。前方出現在眼前的事一條條修整得幹淨平整的青石板大道,大路兩邊一座座巍峨的宅邸林立,氣勢雄渾,令人見之生畏。
馬車走上一條小道,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一頓飯的功夫,才稍稍停頓一下。
“大将軍回來了!”
外頭有人大聲說着,繼而又有人齊聲高喊:“恭迎大将軍回府!恭迎郡主回府!”
終于到了。
秀娘松了口氣,透過蛟绡紗往外看去,只見右手邊一座大宅子門口,一塊大紅的匾額上用金漆龍飛鳳舞的寫着“敕造大将軍府”幾個大字。大開的大門前,兩排青衣小帽的小厮雁翅排開,卻在門口兩只巨大的石獅子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渺小。
餘大将軍、溪哥----不,現在應該改口叫餘小将軍餘言之了、孟誠等人趕緊從馬背上翻身下來。
也早有人将側門的門檻卸下,車夫趕着馬車進入內宅。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是真的停下了。
随後,車門掀開,溪哥探進頭來:“到地方了,你們下來吧!”讨史上弟。
照例,他将靈兒毓兒抱下馬車,秀娘卻不理會他,正要徑自跳下去,卻見一只柔白的手臂伸到了跟前。
“夫人慢些,小心腳下。”
溫軟棉和的聲音,恰如三月的春風,又暖又軟,讓人怎麽都厭惡不起來。
秀娘側頭去看,只見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十六七歲小姑娘。五官秀麗,削肩細腰,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裏。
秀娘略略一頓,便将手放到她手中,由她攙扶着下了馬車。
前面惠蓉郡主早已經下車了。看到秀娘居然也扶着丫頭的手下來了,立馬沖她這邊狠狠瞪了一眼,便大聲道:“一個個還愣在這裏幹什麽?不知道本郡主旅途勞頓嗎?還不趕緊帶本郡主回去休息!”
一群丫頭婆子連忙稱是,簇擁着她匆忙離去。
此時溪哥才走上前來:“我一直都在義父府上居住。雖然皇上給我賜了府邸,但一直沒有收拾,所以……”
“我明白了。”秀娘颔首,便看向身邊的丫鬟,“我們的房間在哪裏?”
“小将軍住在迎春院,奴婢等早已經将院子打掃幹淨了,小将軍和夫人公子小姐請随奴婢來。”丫鬟卑躬屈膝的道。
迎春院在大将軍府東南角,地方十分寬敞,裏頭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只可惜整個院子都裝飾得十分的簡單樸素,秀娘一腳踏入便有種回到了月牙村的感覺。
不禁回頭看看溪哥,立馬發現這個男人正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她趕緊就收回目光,昂首挺胸的向前走。
丫鬟帶着她們進到內室,端水給他們洗手洗臉之後,再送上香茗一杯。
“小将軍,夫人,奴婢名叫春環,和碧環、玉環、青環一道被管家遣來侍奉您二位和兩位公子小姐。”
秀娘颔首。溪哥卻皺緊眉頭:“王岩呢?”
“回小将軍,王岩正在外頭等着您。”
溪哥這才松了口氣。“那我去找他。”
幾個丫鬟臉面行禮恭送他離開,才又朝秀娘母子幾個圍攏過來。
兩個孩子下意識的就往秀娘身邊靠攏。秀娘連忙将他們摟在懷裏,擡頭看着這幾個丫頭:“你們想幹什麽?”
幾個丫鬟一愣,春環忙道:“夫人,奴婢已經叫人去擡熱水了,想必馬上就來了。還請您和公子小姐随奴婢等去淨房沐浴更衣。”
原來是這個。
秀娘輕出口氣。果然是當慣了鄉下人,現在突然過上富貴生活,他們手足無措的很。
可是……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在丫鬟們的引領下走進淨房,秀娘又忍不住打量起這幾個姿容秀美的丫頭們。
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格外的優雅好看,姿态也格外的恭敬,俨然就是幾個極守規矩的小丫頭。
但是,她一個村婦,冷不丁的被餘言之帶回來,還帶着兩個小拖油瓶一道,她們居然也沒有半點異樣。這是說明她們被調教得太好,還是……
想及此,秀娘又不禁自嘲一笑。
想這麽多又有什麽用?你一個鄉下來的,人家要是真派人來監視你,那才是你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