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王爺來找場
藍宵露看着他,眼睛微眯,卻帶着一份坦然和無辜:“今天妹妹來看我,見清月院既偏僻又簡陋,好心送我一些東西,怎麽到了王爺口中,就說得這麽不堪?王爺不希望看到我們姐妹情深嗎?難不成在王爺眼裏,妹妹的好心,竟成了我的敲詐?即使王爺要厚此薄彼,能也照顧一下我的感受嗎?”
司城玄曦一滞,姐妹情深?好心?厚此薄彼?
他怪異地看了藍宵露一眼,這個女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麽結構?
她口口聲聲在說王娴婷來看她是一片好心,語氣裏甚至是感激欣喜,可是,那幾乎搬空的靜月院呢?難不成她真不知情,只是下人會錯了她的意,才表現得那麽如狼似虎,好像打劫?
會嗎?她會不知道?
她明明知道王娴婷別有用心,也不動聲色地給了王娴婷顏色看,還讓她打落牙和血吐,無法說出口,可是面上卻一片無辜。
他想起莫朗調查的結果。
藍家三小姐,在藍府從小受欺淩,與人無争,軟弱可欺。搬去清羽院後更是離群索居,可是自失貞事件後,性子突變,一改之前足不出戶,讓從前對她欺淩有加的藍家二少言聽計衆服服帖帖,還經常去別的小姐院裏串門。
聖旨下,這個女人膽大包天,竟然敢逃婚,但是,她卻并沒有出城,不知道躲在京城的哪個地方,讓藍府出動了大量人力都無法找到。
當初,燕王府也曾派了人尋找,毫無線索。
可她逃婚的目的,似乎不是為了抵抗聖旨,而為了要藍丞相的一紙休書,讓藍丞相休了他的娘親。
這種種行為,可以說是匪夷所思,哪有女兒逼父親休娘的?
這幾乎是性格突變啊。
雖然後來,莫朗也查到,藍家二夫人在藍府日子過得着實并不舒心,藍成宣對她更是沒有半分顧念舊情,為了女兒逃婚的事還對她動過私刑。
但這畢竟也同樣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這中間,所需要的豈止是膽氣?
逃婚,這要的只是膽氣,但是,明知娘親在藍府受到私刑,承受皮肉之苦,仍是隐忍不發呢?借此相挾要藍成宣休妻呢?這是見識,魄力,智慧。
天下沒有女子看着雙親受苦還能隐忍,可她就能,她直等逼得藍成宣休妻之後,才把藍二夫人接出府去,并立刻安置。
她看得清,藍成宣對藍二夫人已經無情,藍二夫人留在藍府不如獲得自由之身。這種思想,豈是一般閨閣女子能想到的?難道,是無言給她的提醒或指點?
不可能,荊無言他了解,在一定程度上,無言是男權的擁護者,也絕對不會認為休妻是一件好事。
光這一點,就讓人刮目相看了。
她知道聖旨不可抗,卻借這次逃婚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這樣一個女子,哪裏像長年懦弱膽小,足不出戶的深閨女子所為?
難道是失貞事件刺激了她,所以,她性格大變?
在藍宵露看來,他是為王娴婷找場的,但是,他自知不是,王娴婷不值得他這麽做。同樣,藍宵露也不值得他這麽做,他只是不想兩個女人鬧得後院不安,過來隐隐有警告的意思。
可是這個女人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倒好似他多心了似的。
說到底,這事是王娴婷挑釁在先,自食其果,但是,他既然到了這裏,不但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還被一個女人輕視了,那種感覺可不好。
他仍然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冷冷警告:“你最好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要生事。不然,只怕燕王府容不下你。”
藍宵露悄悄地把熱水袋換了一下位置,擡眼看他:“王爺,先入為主之見很可怕。不過我不想解釋什麽,古人有句話,英雄難過美人關。王爺為了美人,來為難我,我倒是無所謂。王爺若想要美人開心,何不一勞永逸?”
“是嗎?願聽高見!”
藍宵露展顏一笑,輕輕動了動嘴,吐出兩個字:“休書!”
司城玄曦臉色一變,眼裏閃出一絲怒火:“藍宵露,別在我面前玩你的小聰明。也別再一再挑戰我的底線。”
藍宵露笑了,她緩緩閉上眼睛,又倏然睜開,目光中透着一絲狡黠:“妾身不過開玩笑,王爺不必放在心上。王爺怕後院不安,準備把王府內務交給王娴婷,其實我是舉雙手贊成的。這王府內院的事,不早晚也得交給她麽,王爺現在,不過是掩人耳目而已。”
“不要自作聰明!”
藍宵露忽然盈盈站起,幽幽地道:“王爺,您把我遷到清月院來,必然是不想見到我。為我昨日言語無狀,惹怒了王爺,妾身惶恐,請王爺恕罪。”
她突然改變态度,司城玄曦警覺地瞟了她一眼,她豈止昨日言語無狀,剛才不是更甚?他淡淡地道:“你想說什麽?”
藍宵露緩緩蹲身,行了一禮,道:“王爺,妾身有個不情之請!”
“說!”
“妾身嫁與王爺,已經近月,但是仍未回門,王爺事務繁忙,但妾身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這番離府就是這麽長時間,着實想念親人,王爺可否準許妾身回門?”藍宵露幽幽地,聲音低低地道。
司城玄曦見過她剛才那張牙舞爪的樣子,突然見她換了一副表情和口氣,用這種語氣說話,頓時不适應起來,他冷聲道:“你的臉,變得可真快!”
藍宵露輕輕一嘆,唇邊泛起一絲苦笑,道:“不論我變哪張臉,在王爺面前,不也無所遁形嗎?從小,我娘在藍府裏受人欺淩,她與世無争,一個平妻,地位卻連妾室也不如。我從小看着,心裏着實不平衡,也暗生恨意。恨那些無事生非的姨娘,恨那些明裏暗裏傷害娘欺負娘的人。所以我暗暗對自己說,我要保護好娘,不要讓她受到欺負,但是我能力弱,也沒本事,有時候,反倒是因為我,倒讓娘更加不堪。因此我的性子變得執拗,很多時候遇強愈強,不肯認輸,吃過不少虧。王爺喝我斥我,我明知道不該頂撞,卻管不住自己,有外人在場時,尚還記得,和王爺單獨相處,這性子的弱點就全暴露了。王爺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妾身才是!”
司城玄曦一怔,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卻又透着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悲切,她說到小時候的事情時,并沒有述說細節,但從小在皇宮中長大的司城玄曦,見過的女人之間的鬥争,卻要強于藍府十倍百倍,他的母妃,甚至沒等看到他長大,就已經被人害死。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從小,他病弱的三哥被人欺負,他恨在心頭,不論讀書習武,都有一股子狠勁,就是為了以後可以保持自己的親人,不讓三哥被人欺負,可以查出母妃被害的真相。
他和她的幼年,竟有這麽多的相似。
在她幽幽的聲音中,在她悲切的眼神中,他的心不自覺柔軟。
藍宵露輕聲地,繼續道:“王爺一早應該知道,我這個藍三小姐,即使沒有遭遇那場不幸,在藍府裏也是沒有地位的。倒是遭遇了那場不幸,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所有人口中所不齒的貪生怕死的女子之後,反倒有了一點作用,能被王爺請聖旨指婚,不管王爺是怎麽想的,宵露也該謝謝王爺讓我曾經這樣風光過。其實我內心裏是很感激王爺的,但是我從小缺乏與人相處的經驗,不會說話,也不會做事,得罪了人也不知道,言語無狀就更是家常便飯。王爺莫為宵露生氣,宵露是真想娘,是我考慮不周,我的逃婚曾經害得娘被我爹私刑苦打,留下一身的傷,現在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說到這裏,一顆晶瑩的淚珠順着她的臉頰滑落下來。
前面說的那些話,固然是她之前就醞釀好的,為的是求一個可以長時間不在司城玄曦眼皮底下的機會,但說到雲青婉時,卻是真真切切地觸動了心中的傷感。那天見到雲青婉的傷時,她心中真的充滿了恨意和自責。
她知道雲青婉肯定會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是考慮着藍成宣至少也會顧念一點夫妻情份吧,誰知道他竟下手這麽狠。
雖然雲青婉在第一時間就被她請荊無言派人隐密地送往湖州,又有雲香翠香貼身照顧,她心中還是牽挂和擔心的。
司城玄曦本來一直帶着審視,在辨別她話中的真假,但聽到後來,不禁也有些心酸。
到這時候,他心中才算是有些釋然了。
想到她以逃婚相挾,明知道藍二夫人會受皮肉之苦也不出現,非要等到休書出了才肯回府,他曾對她的隐忍和冷漠極是厭惡,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她低估了藍成宣的狠辣。
他緩聲道:“你娘不是已經被休了麽?你還要回藍府?”那可還是她的傑作。
藍宵露道:“不,我不回藍府,我只是回我娘那兒去看看!”她走近兩步,在他面前:“請王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