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慘酷恐怖的回憶
靜淵閣前廳,荊無言一身白衣,負手立在那裏。雖然已經正月,天氣并未轉暖,但荊無言似乎感受不到氣候的變化似的,白衣翩翩,公子如玉。
司城玄曦走過去時,荊無言立刻回頭,看到他臉無表情,帶着絲絲冷意,問道:“你知道了?”
司城玄曦被這句不着首尾的話弄懵了,問道:“知道什麽了?”
荊無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司城玄曦就站在那裏,氣息森冷,他還帶着看過藍宵露留的字時難消的惱怒。如果荊無言是為這件事來的,他可不能保證不會把氣發那麽幾分在他身上。
荊無言沒有看出端倪,略略沉吟着,沒有說話。
司城玄曦淡然道:“你來找我就是來說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的嗎?”
荊無言道:“當然不是。我是想問你,你和她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果然是為了她?司城玄曦眉鋒一挑,眼裏銳氣逼人:“她是我的王妃,發生什麽也是正常的事!”
荊無言無奈搖頭,玄曦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他從來沒有不承認宵露是他的王妃,而且也坦然對他說過,從此以後只會祝福,他這酸酸的口氣,別扭的态度,所為何來?
他對于司城玄曦的這态度心中也湧上一些不耐來,道:“你說的是,她是你的王妃,發生什麽也是正常的事,不過,想必今天京城裏發生的事你并不知道。看來,也不需要我來告訴你了。告辭!”
司城玄曦一步上前,擋住他的去路,眉間還是銳意外洩:“無言,你這是在賣什麽關子,咱們不能好好說話嗎?”
荊無言啼笑皆非,到底是誰不能好好說話呢?他眼中掠過一絲隐憂,也覺得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再說,他和玄曦那是過命的交情,原本也不該因為一時之氣本末倒置。
他嘆了口氣,道:“來,我給你看個東西!”說着,他便走到右側方的茶幾前,司城玄曦這才發現,那兒放着一個小小的匣子。荊無言這時候會拿什麽東西給他?
看着走近的司城玄曦,荊無言打開了匣子,裏面是一疊紙張。
司城玄曦不解地看着他,卻不問,等着他來解釋。
荊無言問道:“桃花閣是宵露的産業,你知道的是不是?”
司城玄曦皺眉:“你覺得你還是叫大嫂好聽些!”
荊無言咧咧嘴,哼了一聲,挑釁道:“誰大還不一定,宵露已經認我為哥,你少在我面前充大!”
認他為哥了麽?司城玄曦心情突然大好,眼裏的寒冰融化了些,不再糾纏稱呼上的細枝末節,道:“原來你知道這是她的産業!現在,我正要派人去封了它!”
荊無言苦笑:“我就是為這事來的!”小心地把那些紙張拿出來,攤開在桌上,這才轉過頭看着司城玄曦,指着最上面那張,緩聲道:“現在,桃花閣已經是我的了!”
“你說什麽?”
荊無言也是一頭霧水地道:“我也不知道宵露為什麽要這麽做,今天一大早,她找到我,寫了這份轉讓書,向我要了五千兩銀子。你看,她把桃花閣以五千兩銀子的價錢賣給我了!”
司城玄曦呆住了,他猛地瞪着荊無言:“你為什麽答應?”
荊無言苦笑:“這得問你!”
“問我?鬼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荊無言看着幾乎暴走的司城玄曦,目光中一抹探究的意味非常明顯,好片刻,他才緩聲道:“玄曦,告訴我實話。她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司城玄曦這次是真的暴走了,他怒吼:“無言,你能把話說清楚嗎?什麽叫什麽都知道了?知道什麽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又能知道什麽?你所說的什麽是什麽?”
荊無言聽他繞口令一樣地吼着,臉色有些變了,他吃驚地看着司城玄曦,問道:“難道你真不知道?”
司城玄曦氣得眼睛幾乎瞪出眼眶:“知道什麽?鬼知道你在說什麽!”
荊無言閉上眼睛,讓心情沉靜了些,這才道:“玄曦,今天卯時三刻,宵露突然來找我,我看她臉色慘白,走路搖搖晃晃,問她什麽,她卻不說,只是把這個匣子交給我,寫了這封轉讓書,說需要五千兩銀子去做一筆生意。我和她也是這麽久的朋友,豈肯為了五千兩銀子要她的桃花閣,可她說了,如果我不要,她就随便找個路人送給別人。我看她言辭決絕,容色慘淡,只好接了過來,準備先穩住她再說。她拿了銀票就走,我已經派人跟着了,可是前一會兒,派去的人回報,他跟丢了。”
她賣了桃花閣,還是賣給荊無言。她知道這麽急着賣,也只有荊無言肯買她的。
而且,她也知道,若把桃花閣賣給別人,他少不得也會讓那人不安生,但是荊無言不一樣,荊無言是他的兄弟,是他最好的朋友,論實力,也不輸與他。
這也是她的算計嗎?
懊惱的是,現在桃花閣這條線索一斷,荊無言派出的人都跟丢,該死的她跑到哪裏去了?
荊無言又拿出壓在下面的一方紙,遞給他,慢吞吞地,試探地,卻又帶着三分不滿地道:“我想,也許問題出在這個上面!”
司城玄曦拿過那折疊的紙線,捏住頭上一甩打開,看見上面的字,他頓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凡為夫妻之因,前世結緣三生,然紅絲有錯系,鴛鴦有誤結。司城玄曦,身為皇子,位及人臣,薄情寡幸,始亂終棄。明欺暗室,****弱小,自恃勇力,毀人名節,德行有虧。有妻藍氏宵露,恨其敗德,鄙其無良,立此休夫之書,從此滄海桑田,永不再見,黃泉碧落,相逢陌路!恐後無憑,特立此據。”
下面還有落款:“立書之人,藍宵露!”日期與手印一應俱全,竟是一份完整的休書。
休夫之書!
司城玄曦的臉已經發青,今天在桌上看到的那兩份,裏面的內容與現在手中這份一模一樣。一股怒火直沖胸臆,他咬牙切齒地把那紙紙揉進手心,看着荊無方,臉色不善:“這東西怎麽會在你手中?”
荊無言感覺到他沖天的怒火,知道他已經氣極,怕是一言不合,自己先被他的怒火燒到。看着幾乎被怒火奪去神智的司城玄曦,荊無言自然是不怕的,不過,眼神裏卻閃過一絲落寞,玄曦啊玄曦,看來你對宵露,也是動情了。
他壓下心中的酸澀,帶着幾分揶揄,聲音卻仍是慢吞吞地好像在切割着司城玄曦的心:“這東西豈止在我的手中,只怕現在,滿京城裏沒有一千份,也有八百份吧。”
“什麽意思?”
荊無言看着他憋悶又抓狂的樣子,心中突然生出幾分暢快來,竟不怕死地笑道:“這是我在來的路上撿到的!”
說到休妻之書,那自然是平常不過,可是,這是一份休夫之書,可以說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何況,被休的,還是當朝王爺,天潢貴胄。而且,這樣一份休書,不知道印了多少份,每份上面都有清晰的落款,日期,和手印畫押。
宵露啊宵露,你果然是敢想敢做的奇女子。做事決斷,決絕,這休書一出,必然滿京城轟動,希望你已經離開京城,畢竟事關皇子,皇上若是顧及顏面,你的小命未必能保。
司城玄曦的臉真的黑了。撿的,随便就能撿到一張,那豈不是真的滿京城都有了?
這才多長時間?卯時到巳時,不過幾個時辰,她怎麽能做到?
重點不在這裏,這死女人竟然在這張紙上這麽诋毀他,明欺暗室?毀人名節?他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觸目驚心的是最後那句:滄海桑田,永不再見,黃泉碧落,相逢陌路!
這兩句話中,透着怎樣的狠意與心寒,透着怎樣的決絕與無情?
他咬着牙,是她算計他,現在她倒成了苦主了?把自己毀得不值,還寫下休夫之書這鬼東西,存心叫他顏面掃地,這女人狠吶!
荊無言看着他的臉色時青時黑,又是捏拳又是切齒,知道一向冷靜的他能出現這樣的情形,只表示他心裏,真的有宵露,不願見他這壓制怒火的樣子,他忍不住道:“玄曦,你愛上他了?”
“放屁!”司城玄曦暴了粗口:“我豈會愛上這麽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
荊無言見他額頭青筋直跳,也不點破他的口不由心,轉移話題道:“你對他又怨又怒又惱又恨,她對你又恨又怨又心寒,她的态度我倒也能理解,那你呢?你為什麽這麽恨她?”
這一說又觸到了司城玄曦的怒處,他咬牙切齒地道:“那個不識擡舉的死女人!”
明明恨得咬牙切齒,荊無言卻聽出其中的一份不甘和忿怒,這樣的表情,似乎不應該出現在玄曦臉上,尤其是,對方是個女子。他不怕死地道:“你愛上她了,她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