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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你渴麽?

司城玄曦面無表情地控着馬向西城門而去,沿路兩邊,有百姓圍觀着,或是父母在送別年輕的兒子,或者妻子在送別健壯的丈夫,或者兒女們在送別盛年的父親。

但是,燕王軍容齊整,所以,送別的人們,只能站在那裏,用無比熱切的目光目送着。

軍隊裏,那些将士們貪婪地看着自己的家人,等走過之後,卻又極為自制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回頭,任眼中忍得生澀,腰杆卻挺得筆直。

在城門處,一個白衣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黑發束髻,白玉為簪,面容俊秀,清雅從容。他目光沉靜,眼神清澈,看着漸行漸近的軍隊,身後不遠處,一個青衣的青年劍客腰懸長劍,倒也英俊挺拔,卻偏偏一副憊懶的樣子,但是,眼神冷冽,目光轉動之間,将周圍的情形盡收眼底。

這兩人,自然是雲霄和趙雷。

雲霄是來送別的,但是,她并沒有走近。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個馬上的身影上,他那麽挺拔,那麽穩健,像一把出鞘的長劍,冷厲而鋒銳,透着一往無前的決然,也透着摧枯拉朽的氣場。

任何人看到這樣的他,都會相信,他的不敗神話不會被打破,他的戰神威名永遠留芳。

司城玄曦感覺到一道目光凝視,心有靈犀地看過去,便與雲霄目光相對,兩人的目光越過時光,越過人群,膠着在一起,天地之間,頓時變得一片空茫,似乎整個世界,只有他和她。

司城玄曦心情激蕩,漠然威嚴的臉上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雲霄亦是唇角略略上勾出一個不易覺察的弧度。

只是一眼,膠着,然後,便已經分開,然後,司城玄曦不再側頭,雲霄也不再看他。

雲霄的目光移向他的身後,落在荊無言的身上,荊無言也看到了她。他在馬上笑容溫潤,略略點了點頭。這動作很輕微,但是,他表達了他心中的堅定。宵露,你放心,有我在,司城玄曦就不會有事!

仍然只是目光一觸即分,再無第二眼。

雲霄低聲道:“走吧!”

趙雷道:“這就走了?”看了司城玄曦一眼,卻見司城玄曦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向前而去。趙雷心想,有這麽送別的麽?等了半天,就這一對眼,然後就像陌生人一樣走了。送別也當送到他出城門吧?

不專業,太不專業了。

其實作為一個外人,他又哪裏明白。

對于司城玄曦來說,這一眼,雲霄已經楔進他的心裏,刻骨銘心,再不會或忘,以後,戰場再慘烈,現實再殘酷,處境再艱難,心中浮現這一眼,他也有足夠的動力,無限的勇氣來面對任何惡劣的環境,任何難以承受的困難;

對于雲霄來說,這一眼,她是要他安心。她的安全,不需要他擔心,她會保護自己。這時候的小別,是為了以後的長聚。

這一戰之後,無論勝敗,燕王都不會再存在于世間。若戰敗身死,有她陪他;若戰勝,他也将不再是燕王,而是她雲霄的夫君。

燕王此時的風采,她又怎麽能不來看一看呢?

西城門大開,大軍出城,送行的百姓們默默無聲地送到城門口,再也看不見了,還悵然若失地站在那兒,不願意回轉。整個軍隊靜默無聲,腳下沒有絲毫停頓,顯示着他們的訓練有素和紀律嚴明。

不需要特別說明,人人都知道,燕王帶兵,第一條,便是軍紀嚴明,令行禁止,近乎嚴苛,但是,那些曾追随過燕王的将士們,卻沒有任何人因為軍紀的事情對燕王有絲毫怨言,反而不斷告告誡自己的下屬,軍紀的嚴明,軍令的嚴格執行,是一個軍隊至關重要的東西,避免流血犧牲,減少無謂傷亡。當年的燕王軍隊,就是例子。

司城玄曦已經不在軍中多年,但是,軍中一直有他的傳說。

大軍出城十裏,有斥侯來報,前方有人擋住去路,求見司城玄曦。

司城玄曦皺眉,擋住去路,這是要幹什麽?驅馬上前,荊無言也相随在後。

只上前不到一裏路,就聞到一陣酒香,他心中警惕之心大作,荊無言的神色也凝重起來。這得多少酒,才能散發出這樣濃郁的酒香。這是什麽人,竟然在這樣的地方,置辦這麽多的酒,他有什麽目的?

再往前一段路,就見到一排排的酒壇堆成了小山,一排排的桌子在路邊,桌子上一疊疊的碗,四十多個一色灰衣的下人在忙碌,正把一個個碗一字排開,一壇壇酒搬到前面來。最前面,一個藍衣青年翹首而望。看見司城玄曦的馬馳近,他立刻迎上前來。

老遠一抱拳,道:“司城将軍,在下等候多時了!”

司城玄曦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凝聲問道:“這位公子,請問你是何人,在此等候在下有何貴幹?”

藍衣青年綻顏一笑,道:“司城将軍,是在下唐突了。在下路君孝,是路三的哥哥,聽聞将軍領軍出征,特備薄酒,以壯行色!”他笑了笑,又補充道:“在下以前曾有個名字,叫藍君孝,只不過,在下不容于家族,不容于祖宗,所以,不敢以藍為姓了!”

他若沒有這番解釋,司城玄曦會雲裏霧裏,路君孝,路三的哥哥,這本來就是似是而非,很怪異的存在。

但是藍君孝三個字,他卻是知道的。

藍君孝在京城中倒是做過兩件引人注目的事,一件是在桃花閣與國舅的兒子敖俊才争風吃醋,被藍成宣親手送進順天府大牢之中,幾乎褪掉一層皮,纨绔之名頓時坐得實實的,被京城公子們當成笑柄,據說那些個庶出之子原本與他打得火熱,也因此而漸次疏遠了他。

他似乎消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幾年來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甚至整個人也神秘得很,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麽。

但是半年前,他卻突然又高調出現,天天流連花叢,達半月之久,而後,與宋太傅之子又醋海生波,再一次因為為青樓女子争風吃醋的事成為京城極轟動的纨绔,據說還出言不遜,氣得藍成宣當場把他開除出了祖藉,不再承認他是藍家的兒子。

而他也毫不在意,就此脫離藍家,從此不知所蹤。

對于他給自己改姓為路,自稱路君孝,司城玄曦着實覺得意外。其實藍君孝,哦,不,路君孝本人倒也并沒怎麽放在心上,他對自己改姓路的想法是這樣嘀:在藍家,他感受不到半點親情,父子之間,母子之間,兄弟姐妹之間,竟只有算計,只有利用,他的親妹妹對于這些事尤其駕輕就熟,讓他心中發寒。

他一直用纨绔的行徑叛逆的行為來表示着他對這個家的不滿,但是後來,竟是自己最看不上的妹妹藍宵露能給予他理解和幫助,而藍宵露化名路三,做的很多事都讓他這個做哥哥的十分汗顏,也十分佩服。

後來,藍宵露更是幫他自立門戶,自己做生意,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既然他已經不姓藍,他又是化名路三的藍宵露的哥哥,那他就姓路了,路這個姓,也是不錯的。現在青州的正潤瓷産地,誰人不知道路老板?

雲霄這次回到京城,也見過他,他自然知道雲霄與司城玄曦的關系。

昨日聽說司城玄曦要出征,所以,他連夜派人把京城大部分酒莊的酒都收了來。他這個做哥哥的,幫不了妹妹別的,給妹夫壯壯行,總還是能辦到的。

聽了他的補充說明,司城玄曦不禁莞爾,對于這個哥哥,雲霄自然對他提過,而藍家,雲霄唯一提過的,就是藍君孝,說明在雲霄的心中,這個哥哥還是比較親厚的。

他抱拳道:“原來是路兄,失敬!”

路君孝咧嘴一笑,笑容十分燦爛十分陽光,沒有半點猥瑣和那些纨绔給人的輕浮之色,反倒充滿了坦蕩和真誠,他道:“君孝此舉有些唐突,希望司城将軍勿怪,君孝沒有別的意思。作為東夏人,外敵人侵,本應投軍殺敵,但君孝卻文不成武不就,只能略表心意。我以三妹為榮,亦以……三妹夫,為榮!”

這一句三妹夫讓司城玄曦唇角上勾,這三個字聽着就是舒服。

這時,後面的大軍在副将的帶領下已經遠遠看見,這是條必經之路。路君孝帶着些懇求的目光看向司城玄曦,道:“君孝以薄酒一碗,壯将士們行色可行麽?”怕司城玄曦不肯,他有些急切地又補充,“我會讓他們加快速度,絕對不會影響将軍行軍速度!”

從初見路君孝時起,司城玄曦和荊無言就已經暗運內心傾聽周圍動靜,而且,也凝神觀察過路君孝,路君孝的确是出自一片真心,帶着酒,在這裏勞軍。

路君孝有此行為,也是性情中人,他怎能不領情?于是點了點頭。

路君孝大喜,揚聲吩咐:“來呀,倒酒!每一壇的第一碗,倒來與我喝之後再斟!”

司城玄曦挑眉,道:“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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