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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賜婚2 (51)

就盼着你們能趕緊給我生個胖小子,我就不求其他了。”

顧松聽着這話,只好低頭笑着不言。

這邊正說着時,那邊一個管家娘子急匆匆地跑過來了,面上卻有焦急之色:“今日個咱們府裏有喜事,侯爺吩咐的說是外面設下流水宴,同時将一些喜餅吃食散布給街道上的乞丐,也算是廣布喜緣。誰知道這乞丐之中,便有一個婆子,在那裏稱是咱府上的奶奶,說是咱們侯府不知尊老。”

顧松一聽,頓時皺眉:“哪裏來的婆子,這般胡說八道,趕走就是了。”

那管家娘子一臉為難地道:“只是那老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暗暗瞅着,雖則那人如今髒污落魄,可是——”

她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卻是像極了昔日咱顧府的老夫人呢!”

這話一出,蘇老夫人和顧松都不免一驚,面面相觑後,終于還是顧松道:“昔日敬國公府上的老夫人,自敬國公府被貶之後,已經跟随着族中之人回返老家漢陽,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必然是這乞丐婆子胡言亂語,還是趕出去的好!”

這管家娘子聽了,不敢再說其他,忙點頭說是,回頭叫了幾個小厮,只說那乞丐婆子是個瘋子,當下命人趕得遠遠的了。

卻說當日顧松成親,容王這個做妹婿的自然是給足大舅子面子,于是備好馬車,帶好各色賀禮,便領着阿宴上了馬車,浩浩蕩蕩地前來威遠侯府這邊。

誰知道行至半路,卻聽到前面有喧鬧之聲,一群人圍着一個老婆子,那老婆子啼哭不止,罵罵咧咧,只說什麽“王八羔子不知孝道,真真是大逆不道……”

阿宴聽着,不免皺眉:“這聲音倒是聽着隐約有些耳熟。”

容王卻是不以為意,挑眉道:“不過是無關緊要之人,管她作甚。”

阿宴側耳傾聽一番後,還是喚來身邊丫鬟:“你去看看,前方是何人哭泣,又是為何哭泣?”

這丫鬟聽了,忙去問個端詳,待到回來的時候,卻是蹙着眉,小聲地對阿宴道:“此人看着倒是昔日顧府的老夫人呢,她坐在那裏哭罵呢!”

阿宴聽着,倒是意料之中的,便問道:“她罵什麽?可有牽扯鎮南候和容王府?”

那丫鬟搖頭:“她只是罵罵咧咧,可是也沒敢多說什麽。”

阿宴點頭,當下笑道:“她倒是也知趣,知道世事炎涼,如今她若是罵了什麽,便是我鎮南候府和容王府不去理會,自有那趨炎附勢之徒前去收拾她。”

她撩起簾子,隔着那稀拉拉的人群,卻見一個滿臉髒污,渾身破爛的婆子在那裏呼天喊地的哭泣,幹枯的手指捂着一張老臉,蒼白的發絲在枯瘦的手指和幹癟的臉龐間淩亂地飄着。

她望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縱然昔日有多少怨仇,如今她已經是走投無路,我等又何必再去記恨這些。”

說着,便命身邊的丫鬟道:“給她一些銀兩,讓她買些吃食和衣物去吧。”

容王從旁聽着這話,微蹙眉,淡道:“你倒是好心。”

阿宴撫摸着那偌大的肚子:“我如今能死裏逃生,心性自然有所改變。如今只要你我能夠長相厮守,只要你我的孩兒能夠平平安安,那些前塵往事,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容王聽了,擡起手,摸了摸她的手指頭,卻沒說話。

一時來到了顧府,外面早已經是人山人海,鞭炮之聲不絕于耳,笑鬧之聲比比皆是。容王這一出現,衆王公貴族一個個都迎了出來,很快容王便成衆星之月,被圍在中間。

阿宴原本有些不放心容王的,可是作為顧松的妹婿,他若是不出面總是不好,于是也只好讓他去随同衆人一起去了。只是臨分別前自然是千叮囑萬囑咐的,只盼着他不要鬧出什麽事來。

阿宴則在後方陪着女親,今日所來賓客衆多,多為侯門夫人,貴族千金,甚至還有齊王家的徽安郡主等,一個個都是要去應酬的。這麽一圈下來,她便覺得氣悶,到底是懷着身子的人,總在人多的時候也難受。一旁惜晴見此,便提議她去外面花園走走,阿宴想想也好,于是便在後花園的涼亭中閑坐。

正坐在這裏的時候,卻見外面有腳步聲,再定睛看過去,竟是威遠侯。

因了這一次她能回來順利進宮,要說起來威遠侯實在是幫了忙的。原本是想着早早地登門去謝的,誰知道回來後,容王卻是那般樣子,于是她也不曾登門。

如今既然見了,她便過去見禮,鄭重地謝了威遠侯。

威遠侯自然是忙說不必客氣,當下兩個人站在那裏,便閑說了兩句。

威遠侯見阿宴肚子頗大,便随口問起何時生産,便說起家中夫人,這幾個月怕是也要生了。

因了這個,自然就說起家中的孩兒,阿宴說起子柯和子軒,威遠侯便說起家裏的小世子,一時兩個人談得倒也投契。

誰知道這邊正說着,那邊容王忽然走過來,冷着個臉,深沉清冷的眸子盯着威遠侯,淩厲無比,簡直如同要殺人一般。

威遠侯一驚,忙上前道:“永湛,你這是怎麽了?”

話音剛落,容王已經揮起拳頭,帶着呼呼風聲,直接揍向了威遠侯臉面。

可憐的威遠侯,就這麽被打了一記老拳,一下子鼻青臉腫,跌跌撞撞地倒向了一旁的涼亭。

容王仿佛猶不解恨,黑着臉,走向威遠侯,挽起袖子,還要繼續打架的樣子。

阿宴可算是吓傻了,忙過去,拽着容王,攔在威遠侯面前:“永湛,你瘋了嗎?這是要做什麽?”

容王冷臉望着威遠侯,滿臉的狠厲陰森,冷道:“不許搶走我的阿宴!”

威遠侯狼狽地倒在那裏,只覺得莫名其妙至極:“蕭永湛,你在說什麽鬼話?”

容王一聽,劍眉壓低,擡腳上前就要再給他一拳。

阿宴簡直是想哭了,又氣又惱,拼命拉着容王的胳膊:“蕭永湛,不許你再打他!”

此時侍衛侍女也都過來了,見鬧成這般,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宴忙命侍女扶起威遠侯,将他送至一旁。

她則是從後方攔住容王緊瘦的腰杆,帶着淚花柔聲道:“永湛,你別鬧了,我只是謝謝他當時幫了我而已,并随口說了幾句話。人家有孩子有夫人的,和我有什麽幹系,你再說這話,就是置我的名聲于不顧了。”

容王此時已經稍微冷靜下來,不過面上依舊不悅,挑眉嫌棄地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歡看到他,不喜歡看到他和你說話!看到這個人就不喜歡”

說着,他瞥了一眼阿宴,緊緊抓着她的手,黑眸中透着倔強:

“阿宴,你以後也不許和他說話,不要理他好不好?他是壞人,會搶走你的。”

阿宴無奈地搖頭:

“永湛,往日雖則他或許對我有意,可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你怎麽到如今還記得?再者說了,我當時回到燕京城,咱們王府裏連個人影都沒有,我母親和兄長也去了鄉下莊子養病,那時候我進宮無門,若不是他,我還不能輕易見到你呢!我們總該知恩圖報,實在不能這樣對他。如今你把他打成這樣,以後還怎麽再見呢!”

容王見阿宴依然為威遠侯說話的樣子,面上越發不悅,低哼一聲道:“我生病了!”

阿宴聽得一愣:“啊?”

容王好看的薄唇微抿,理直氣壯地道:“我是病人!”

跟病人,你講什麽理!

阿宴一時無言,半響後,望着自己那俊美無匹的夫君,只好點頭道:“對,你是病人,你最大……”

那個挨打的,看來只能認了……

這一日威遠侯被打,着實委屈,好在當時後花園中并無旁人,便是有侍女侍衛看到,也都是府裏的親信,當下這件事後來自然無人再提。

這事傳到了仁德帝耳中,這仁德帝又是個極端護短的,也只是淡淡地來了一句:“本來就傻着呢,何必非要招惹他呢。”

輕描淡寫一句話,威遠侯這委屈算是受定了。

不過仁德帝到底是顧全着平溪公主的面子,于是特意派了身邊的一等大太監前去威遠侯府慰問看望,這事兒也就這麽過去了。

只是阿宴想起來便覺得歉疚,于是親自過去拜見了平溪公主,并賠禮道歉,送了厚禮。

平溪公主倒是個寬厚的,并不以為意,倒是勸說阿宴好好地看着容王,莫讓他惹出什麽事來,免得讓外人看了笑話。

其實面對平溪公主,阿宴是萬分歉疚的,一時想起洪城之事,不免越發愧疚。

平溪公主想起這洪城之事,倒是嘆息:“其實驸馬在時,便曾說過他那四弟是個不成器的,又被母親縱容,将來難免惹禍上身。我只是不曾想到,他竟然沾染上這刺殺皇上大逆不道之人,如今牽連全族,也是無可奈何。”

阿宴聽着這話,卻是不好插口的,只好從旁聽着。

“不幸中的大幸,皇帝到底看我幾分薄面,此事不曾牽連我兒,如今我又求皇帝恩典,把婆母大人接過來府中養着,也算是盡了孝道。”

兩個人說着話時,平溪公主卻忽而又提起一事:“阿宴,你還記得我那侄女嗎?”

阿宴點頭:“嫣兒姑娘,現如今不是在府中嗎?”

平溪公主點頭:“是。過些時候,我想着便設法為她贖身,只是她依舊沒什麽去處。要說起來,她也是怡淩的堂妹呢,總不能委屈了她。”

阿宴聽着這個,心中疑惑,當下低頭不言。

平溪公主見此,便随口道:“你如今懷着身孕,若是永湛那邊要納一房,倒是可以讓她過去。如今韓家落魄了,她能尋得一個安身落命之處,便已經知足了。”

阿宴頓時臉色微變,她一直把平溪公主當做一個如母親一般的慈愛長者,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

只是永湛那是她的永湛,斷斷沒有讓他納妾的道理。

當下便淡聲拒道:“公主有所不知,容王如今大病,平日裏根本離不開我的。你也知道,自上次他以為我出了事,這次我回來後他便疑神疑鬼,總是擔心我再沒了。有時候夜裏睡覺白日用膳,都要抓着我的手不放。若是我此時給他納妾,他難免多想的,到時候再上前打個人鬧個事,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平溪公主聽了,低頭沉默半響,最後還是點頭道:“今日原是我唐突了。”

實在是那侄女時常說起此事,婆母也三不五時幫腔,她便想着順便問問阿宴。

如今聽着阿宴這般說話,倒是有道理的。

這邊阿宴回到府中,便有些悶悶不樂。

想着這容王果然是一塊香饽饽,不知道被多少人觊觎呢。

誰知這裏正煩悶着,那邊容王一雙黑眸望着她,将那俊臉湊過來仔細地打量:“怎麽了,還在生我的氣?”

阿宴無奈地嘆息:“你說你今日惹的事吧,若不是你打了人,我也不至于去平溪公主那裏。”

便不會聽到別人要給自己夫君塞女人這種話!

容王聽了,不免有些歉疚,不過他很快又想起什麽似的:“怎麽,姑母說你了?”

問着這話時,他眸子裏泛起不悅,蹙着個眉,大有誰欺負了阿宴,他就要過去給人拼命的架勢。

阿宴頓時被吓到了,忙拉住他道:“倒是沒說我。”

容王挑眉:“那到底怎麽回事?”

阿宴無法,只好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容王。

容王聽了,冷哼一聲:“以後,誰再想進本王府中當妾,你就直接告訴對方,容王已經吃了絕子藥,以後都不能讓女人孕育骨血。誰家要進來受活寡,那就來吧!”

一時他還是有些不滿,威脅道:“到時候我納了妾,咱們在那裏用膳,讓她跪在那裏給你捶腿捶背,要捶得不輕不重,捶不好就賣出去!”

阿宴聽着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一時将那壞心情都統統飛走了,當下摟着容王道:“你以後少給我惹事生非吧,今日的事,也虧得是在我娘家,沒讓人看了去。若是這個傳出去,外面還不知道怎麽說你呢!”

一邊說着這個,一邊輕輕撫摸着容王的發絲。

最近這些日子養得好,他已經不若初見時那麽瘦了,頭發也看着有了光彩。

容王眯着眸子,如同一只貓狗般享受着阿宴的撫摸,聽到這話,低聲道:“這樣子,他們估計也沒人敢想着跑到咱們府裏來了。”

☆、194|157.9.6

這一日,因是子軒和子柯兩個小家夥滿一周歲了,要舉行抓周之禮。

阿宴如今肚子已經九個月了,眼瞅着就要生了,容王又是一直時好時壞,辦事總是讓她提心吊膽,自然不敢讓容王再做什麽了。

因這個,她便想着,這抓周之禮便在自己府裏随意辦了便是。

可是誰知道,仁德帝卻早早地問起這個事,意思是要到宮裏來大辦一場的,還要請文武百官。

阿宴想起去年因了兩個孩子的百歲禮,最後導致的那場波折,便覺頭疼。

當下她便對容王商量道:“如今我才回來,外面雖說沒人敢說道什麽,可是到底被人看在眼裏,難免心裏犯疑惑。如今皇上身邊,前孝賢皇後眼看着就要生了,是男是女還不知,這個時候在宮裏大舉操辦兩個孩子的抓周宴,怕是別人會多想,也太過招搖,終究不好,你說是不是?”

容王牽着她的手,玩着她的一縷頭發,好像沒聽到一樣。

阿宴無奈,從他手裏拿走了那縷頭發:“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容王正玩得好呢,忽然被拿走了,黑眸中泛起一絲委屈,不過擡頭看阿宴,竟然是很不高興的樣子,忙收起委屈,反而哄阿宴道:“你說得極有道理,就照你說的去辦就是了。”

啊?

阿宴挑眉,打量着容王,反問道:“我剛說了什麽?”

容王垂眸想了下,無辜地道:“我不知道你說了什麽。”

阿宴頓時無言以對,不滿地盯着容王良久。

容王忙拉着她的手,賠着小心道:“那你再說一遍吧,這一次我認真聽。”

阿宴見他這般,又有些不忍,于是撫着他柔亮的黑發,溫聲道:“你去進宮和皇兄說,咱們的抓周禮不必大舉操辦了,好不好?”

容王聽了,想也不想地,頗為乖巧地點頭:“好。”

阿宴笑了下,凝視着他這個樣子,忽而想起上輩子那個孤高清冷唯我獨尊的帝王,想着他小時候,該是什麽樣子的呢?是不是如現在這般?

可是忽而記起,他曾說過的小時候,以及自己上輩子所見過的那個六歲的孩童。

他才那麽小,卻像個小大人一般成熟淡定呢,哪裏會如現在這般啊。

她忍不住抱過他那腦袋,親了下他的臉頰,低聲道:“永湛,其實我也很喜歡現在這樣的你。”

他是一個沒有童年的孩子,假如在成年之後飽受打擊,變成一個小孩子的話,那麽她希望,現在的她能去彌補他曾缺失的母愛。

容王漆黑的眸子亮如星子,定定地凝視着她,低聲道:“那你一輩子不許離開我。”

阿宴纖細柔軟的手揉了下他的後腦,笑着點頭:“嗯,一輩子不會離開。”

容王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麽,眸子裏閃過淩厲的寒意,他用低冷的語調輕輕地道:“誰敢搶走你,我就殺了他。”

*****

因了阿宴的勸說,容王穿戴整齊,跑去宮裏見他皇兄去了,他一本正經地将阿宴教給他的話又轉述給了他皇兄,同時還加上一句:

“皇兄,我不想見到那些人。”

仁德帝望着自己的弟弟,想了想,便也點頭。

永湛如今還是和以前不太一樣,這些日子他都是在王府裏陪着王妃,也不曾見過人。若是萬一文武百官在場,他陡然冒出什麽傻氣,倒是讓人看了笑話。

不過他卻又道:“雖說不必大舉操辦,可是到底是兩個孩子的抓周禮,也不能輕忽了,到時候便請宗族中人過來,一起熱鬧一下吧,左右也沒有什麽外人。”

容王聽了,頗有些不滿:“可是我不想辦。”

阿宴的意思是在自己府裏抓個周就是了,進宮前阿宴都是特意叮囑過的。皇兄的意思,卻是不符合阿宴的想法的!

仁德帝卻是不容再議的樣子:“就這麽定了。”

容王頓時挑着眉頭,黑眸瞪着皇兄,非常不滿地抗議。

仁德帝低哼一聲:“你若是有何不滿,也可以,那就不辦了。不過——”

他淡淡地掃了容王一眼:“你把我的錦鯉還給我。”

只這一句,容王頓時低下了頭。

仁德帝卻又道:“我的錦鯉呢?”

容王低着頭,很久後,才理直氣壯地道:“沒了,已經吃了。”

仁德帝無語地搖頭:“朕實在不明白,你現在腦子裏都裝得什麽!”

錦鯉,那是吉祥之物,是吃的嗎?能吃嗎?好吃嗎?

一旁的大太監忍不住想笑,上前道:“殿下,依老奴來看,您還是回去吧,到時候您和王妃帶着兩位小世子進宮來,再邀餓了宗室中相熟的一起聚聚,想來王妃也是喜歡的。”

容王想想也是,于是借坡下驢,勉強點頭道:“行吧,那就這麽辦吧!”

回到王府,容王把這些對話一五一十地向阿宴彙報了。

阿宴聽着,羞愧難當,滿臉通紅,捂着臉道:“皇上不知道怎麽想我呢!”

容王卻不以為然:“再好看的魚,也是魚。既然是魚,那就是用來吃的。”

阿宴無奈嘆息,又自我安慰,想着好在仁德帝素來寬容大度,好歹是一家人,丢人也沒丢到外面去。

容王卻頗有些歉疚:“可是阿宴,皇兄非要辦抓周宴。”

阿宴忙道:“辦就辦吧,左右只是邀請一些相熟之人,只要不大費周章便好。”

**

雖說是一切從簡,可是這抓周宴上,邀請的人卻也不少。

其實仁德帝的兄弟輩,只有容王,以及排行第七的一位安王,排行第十一的孟王。除此之外,便是宗族子弟或近親,諸如平溪公主之子威遠侯,又諸如平越公主的驸馬等。

到了這一日,阿宴給兩個小娃兒打扮得妥當了,如今他們已經是能夠在奶媽的扶持下自己走動了。

兩個小肥腿兒還挺有力的,這還沒學會走路呢,便跌跌撞撞要往前跑。

會站立的小娃兒,把稀稀拉拉的頭發勉強梳成一個朝天辮,又戴上金燦燦的長命鎖,配上喜慶的紅錦襖,再加上這兩個娃兒生得唇紅齒白,兩只眼睛滴溜溜的大。

一時之間,真是誰見誰誇,只說兩個娃兒像觀音菩薩身旁的小童子呢。

仁德帝也有月餘不曾見兩個孩兒了,如今見着,摟在懷裏極為親熱,兩個孩子也都是記得他的,見了他便咯咯笑起來。

衆人恭維着兩個娃兒之際,難免小心地打量着容王夫婦,都知道這容王之前傻了,屈指一算,已經大半年時間不曾見過了。如今看過去,卻見他玉冠紫袍,俊美挺拔,高貴清冷,行動間進退有度,看着倒無絲毫傻氣。

衆人不免紛紛感嘆,想着這容王妃回來了,容王果然就好了。

而就在此時,頭戴玉冠黑發如瀑,看上去俊美得猶如神祗的容王,正小聲地對他的王妃道:“我不喜歡他們,不喜歡他們這樣看我。咱們回家吧!”

阿宴搖頭,耐心地道:“永湛,今日是子軒和子柯的抓周宴呢。”

容王看了看坐在正座上抱着兩個孩子樂呵的皇兄,道:“這不是有皇兄在嘛!”

阿宴蹙眉:“可你才是他們的父王啊。”

容王想想也是,看向那兩個可愛的娃兒,再看看阿宴肚子裏的那個,便小聲道:“這一次你一定要給我生個小郡主。子軒和子柯太調皮,他們還總是打我踢我。”

阿宴聽了,不由失笑,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容王的臉頰:“我知道的。”

一旁的公主王妃郡主等,也都遠遠地看過來,見這失蹤了兩個月的容王妃回來後,和那容王真個是蜜裏調油一般,竟然當衆摸着臉頰親熱,不由搖頭。

倒是平溪公主看到這番情景,笑着道:“永湛也是可憐,如今容王妃回來,他們可要好好過日子了。”

旁邊衆人聽了,便只好點頭稱是。

一時便開始抓周了,仁德帝和容王,一手抱了一個娃兒,将他們兩個放在各樣玩意兒前,那裏有小算盤,有書,有珠寶金銀,當然也有仿制的刀劍等物,甚至還有一個金印。

衆人看向那個金印,隐約覺得仿佛和玉玺極為相似,不由都有些震驚,不過當下也沒人敢說什麽。

兩個小娃兒被放到了地毯上後,也不怯場,驚奇地瞪着水亮的眼睛四處打量。後來他們終于注意到了前面的許多小玩意兒,于是眼前一亮,皺着小鼻子,咧開牙都沒幾個的小嘴咯咯笑起來。

衆人見他們笑得如此可愛,也都忍不住笑起來。

兄弟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後,終于迫不及待地,猶如比賽一般爬向了那堆小玩意兒。其中子柯竟然直接站起來,扭着小屁股猶如一個小鴨子般,就這麽跌跌撞撞撲向了那群玩具。

衆人見他這般能耐,都不由叫一個好。

阿宴從旁也忍不住笑起來:“子柯最近倒是喜歡走路。”

子柯到了那群小玩意中,先是拿起了算盤,誰知道算盤有些沉,他那稚嫩的小手攥起來很費勁,他拿起來,對着啃了一番後,可能覺得不好吃,也無趣,就随手扔在那裏了。

此時仁德帝也盯着兩個娃兒,見此情景笑道:“這子柯,嘴饞。”

一旁便有安王恭維地笑道:“小孩子嘛,原本什麽都要啃一啃的。”

卻見子柯扔了小算盤後,又跑向了一把劍,他拿起劍來,新奇地比劃了一番,小手小腳揮舞着。

衆人見他這般童稚可愛,難免想笑,就有一旁的平溪公主笑道:“子柯,你拿了這劍,去拿給皇伯父!”

誰知道子柯卻置若罔聞,拿着那把劍玩耍起來,忽然間一個不小心,就這麽摔倒在那裏了。

衆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阿宴更是心疼得要命。

子柯摔倒在那裏後,倒是沒有哭,只是委屈地癟了癟嘴,便把那劍摔倒了一旁。

而此時的子軒呢,卻是趴在那裏,歪着腦袋認真地瞅着子柯,一動也不動。

仁德帝見此情景,便催道:“子軒,你喜歡什麽,快去拿啊!”

子軒聽到這話,卻依然不動彈。

容王見此,不由搖頭:“子軒往日總是和子柯搶的,如今倒是安分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子軒撅着小屁股開始往前爬了,他爬啊爬的,最後聽到了那個金印旁邊。

歪着腦袋看了半響後,他忽而回頭咧嘴對着仁德帝笑了下。

或許是平日裏被仁德帝抱着的時候,曾看到過這個金印,他覺得分外熟悉,便伸出小胖手,牢牢地攥住了那金印。

抱住那金印後,他開始想往回爬,可是一手攥着金印,他沒法手腳并用的爬了。

蹙着小眉頭,為難地看着手裏的金印,他開始琢磨着要不要扔了它。

衆人其實在看到這金印的時候,已經有那心思靈敏的猜到了仁德帝的心事,如今見這小世子直爬向了金印,難免心都提了起來。

或許,這抓周宴,其實別有意味吧?

就在衆人的眼睛都盯着抱了金印的子軒時,卻見他為難了好半響後,終于費力地站起來,抱着那金印,跌跌撞撞地撲向了仁德帝。

仁德帝一喜,忙将他柔軟的小身子抱住。

子軒拿着那金印,遞給仁德帝,水亮的眼睛透着得意,嘴裏還咿呀呀地喊着:“伯……伯……”

仁德帝低頭摟着子軒,笑問道:“子軒竟喜歡這印?”

子軒卻依然一個勁地把金印往仁德帝懷裏送,想來他以為,這本來就是他皇伯父的。

仁德帝見此,便收起那金印:“這是子軒拿到的,便是子軒的,皇伯父先幫你收着好不好?”

這話一出,衆人心裏仿佛都明白了什麽,仿佛塵埃落定,一時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嘆息不已,也有人心中掠過失望和苦澀。

阿宴見此,自然也明白了這其中含義,此時當着衆人,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望了眼一旁的容王。

若說以前她還曾擔心自己的夫婿總有一天會登上那個位置,到時候必然三宮六院,将來一切都不可預期。

可是如今,容王有了這個“傻”病,帝王是注定無緣了。

如今仁德帝無出,前孝賢皇後肚子裏的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這個時候仁德帝算是內定了子軒為儲君,也算是一樁好事吧。

而此時,就在衆人各懷所思的時候,子柯這個小娃兒終于重新拾起了那把劍,握着開心地玩耍。

仁德帝抱着子軒,對着坐在那裏的子柯招手道:“子柯,把劍交給你父王去。”

子柯聽到這話,望望一旁的容王,咯咯笑着,站起身來,拎着劍過去了榮王那邊。

容王将兒子抱起,點了點兒子的額頭,淡淡地道:“等以後子柯大些,父王教你和子軒練劍可好?”

子柯自然是什麽都沒說,只是一徑地攥着那把劍。

抓周之後,宴席開始,衆人還處在那金印一事的震驚之中,此時卻見有太監急匆匆過來,悄悄地回禀了仁德帝什麽。

仁德帝聽了,點頭,吩咐了幾句,那太監就去了。

待到宴席結束,阿宴才多少聽到風聲,知道前孝賢皇後今日個見了紅,這是要生了。

聽到這個消息,她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容王蹙眉不語,只是握着她的手不放。

*******

此時的前孝賢皇後,躺在那裏,拼命地使着力氣,可是劇痛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流着淚,無力地問一旁的宮娥:“皇上呢,皇上難道就不來看一眼?”

宮娥和嬷嬷無言以對,又不敢告訴她仁德帝正在舉辦容王府兩個小世子的抓周宴,只好安撫說皇上正在處理政事。

前孝賢皇後被劇痛折磨得大喊大叫,一會兒喊着我不行了,一會兒又喊着我要拉屎,形象盡失狼狽至極。

一旁的宮娥朱桃都忍不住哭了。

如此痛苦地喊叫了約莫一個時辰,這孩子總算出來了,接生嬷嬷趕緊去看是男是女,一見那小雀兒,忙笑着恭喜道:“是個小皇子呢!”

前孝賢皇後聽到這個,只覺得仿佛一切有了指望,無神的眼中閃過亮光。

而就在此時,嬷嬷低叫了一聲,臉色都白了:“這小皇子,這小皇子……”

一時衆人都看過去,當看到小皇子那情景時,一個個都顫抖起來,吓得渾身癱軟,幾乎倒在那裏。

她們知道,皇宮裏的事,你知道的越多,越是活不長久。

如今皇後生下的小皇子竟是這般,怕是所有的人都要沒命了!

當下嬷嬷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衆人面面相觑,神色灰敗。

前孝賢皇後聽到這動靜,知道有異樣,凄厲地問道:“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她掙紮着翹起頭看過去,一看之下,頓時眼睛都直了。

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生下的孩兒,仿佛傻了一般,許久後,她唇邊竟然浮現出嘲諷而夢幻的笑來。

“其實當時吃那藥的時候,原本就怕有問題的,如今果然應驗了嗎?”

她頹然地倒在那裏,仰躺着,一句話都不說,眼神卻開始渙散和飄渺。

朦胧中,她仿佛在一片虛幻之中看到一個容貌精致的女子,蒼白着一個臉,滿腹怨恨地望着她,咬着牙恨道:“我是你的妹妹,你為何要冤枉我,珍妃的孩子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

她苦笑了下,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試圖去觸摸下這個妹妹。

其實這個妹妹,她小時候最疼愛她的啊!

可是那個女子卻越來越遠,她夠不着。

那個女子在虛幻之中,瞪着她,幸災樂禍地笑着:“我生下的小公主至少活了下來,你的呢,你生下的就是一個怪物!一個怪物!”

女子的幻想逐漸在眼前消失,前孝賢皇後原本渙散的眸子逐漸迸發出一股精神,她虛弱地動了動唇,道:“把小皇子悶死吧,小皇子生下來就是一個死胎。”

朱桃聽到,痛哭不已,攥着前孝賢皇後手哭道:“娘娘!”

前孝賢皇後苦笑了下:“快去吧,不然你們都活不成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如今只有身邊的這幾個老人罷了。

若小皇子是個死胎,或許她們也會死,可是卻有一線生機。

可若這胎兒是個不尋常,怕是所有看到聽到的人,都活不成。

“你們跟了我這麽多年,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已經一無所有,也幫你們做不成什麽了,趁着外面的人還不知道,去把他悶死吧。”

朱桃雖則有些不忍,可是一旁的嬷嬷臉色已經變了,她們盯着那小皇子,已經開始動手了。

前孝賢皇後迷茫地閉上眼睛,她只聽到,開始的時候那嬰兒悶聲哭着,後來便漸漸地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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