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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賜婚2 (52)

她無力地笑了下,最後就失去了意識。

當仁德帝得到消息的時候,前孝賢皇後已經去了。

他那個剛剛生下的唯一的小皇子,據說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他沉着臉來到了産房,嬷嬷們都跪在那裏:“皇上,此乃污穢之地。”

仁德帝淩厲的目光掃過她們,跨過她們,走進了房中。

進去之後,一眼便看到了躺在那裏已經死去的前皇後,以及旁邊一個包裹好的死嬰。

仁德帝過去,望着他曾經的皇後那憔悴的容顏,半響後終于道:“傳令下去,依皇後之禮厚葬。”

說完這個,他目光轉向那個羸弱的嬰兒。

當下彎腰,就要去抱起那個孩兒,一旁跪着的嬷嬷見了,頓時臉色發白。

仁德帝抱起那嬰兒,看了一番後,忽而問道:“到底為何夭折?他面上青紫,是難産導致嗎?”

此時恰禦醫在旁,當下跪在那裏,只是道:“皇上,微臣來到的時候,小皇子已經夭折。”

仁德帝不解的,當下就要打開襁褓。

一旁的嬷嬷宮娥是萬萬沒想到這仁德帝竟然要查看一個死嬰,一般男子,若是看到這般情景,頂多嘆息一聲,便不會再看了,畢竟婦人生産,夭折者并不在少數。

至于禦醫前來查看,她們自有辦法收買禦醫的。

那朱桃看仁德帝就要打開襁褓,忙出聲,顫聲道:“皇上,小皇子甫一出生便已夭折,如今還是不要驚擾了他的好。”

可是仁德帝一眼掃過地上跪着的衆人,此時已經發現異樣,越發打開了包裹。

待一查看,饒是他身為一代帝王,見多識廣,此時臉色也變了。

他定定地望着那嬰兒許久,終于默默地将襁褓重新包上。

沉痛的目光掃過地上衆人:“朕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謀害皇嗣,這是死罪,可是如果去捂死一個注定活不下來的畸形皇子,她們卻敢铤而走險。

***

仁德帝既然親眼看到了,那必然要查個水落石出,對于手握至高無上權利的他來說,這并不是一個難事。

當知道一切真相後,他沉痛地道:“縱然這個孩子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間,不過爾等謀害皇嗣,不可輕恕。”

因這一句話,當日前孝賢皇後産房中諸人,盡皆處死,其他人等,紛紛貶為冷宮掃地奴,一世不得出宮門。

前孝賢皇後依舊依皇後之禮厚葬了,而那個夭折的皇嗣,仁德帝請了高僧為他超度,之後也葬在皇陵裏了。

☆、195|194.157.9.6

宴席結束後,容王小心翼翼地扶持着阿宴上了馬車,回府去了。

坐在馬車裏,阿宴覺得姿勢有些艱難,腿腳也難受。容王見此,便幹脆蹲在那裏,幫她揉捏着腿腳。

此時天色已經晚了,馬車平穩而緩慢地向前行走,外面有商鋪門外挂着通紅的燈籠,那燈籠将紅色的光隐約撒入馬車內。

阿宴低頭望着半蹲在那裏,認真地幫自己捏腿的男人,卻見他修長的睫毛垂着,白玉冠上的錦帶随着他的動作微動。

他幫自己捏腿的時候,很是細致周到,有力的雙手總是能捏到恰到好處,驅趕走自己的酸軟和疲憊。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白玉冠,那冠上鑲有明珠,襯得他越發俊美無匹。

容王感覺到她的動作,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道:“我們的小郡主也快出來了吧。”

阿宴摸摸肚子:“這幾日倒是動得厲害,想着應該快了。”

于是容王坐起來,又趴在她肚子上聽了一番動靜。

一時用大手隔着肚皮撫摸着裏面,不由挽起一個笑來:“以前子軒和子柯都敢踢我,如今這個倒是乖巧,一定是個郡主了。”

誰知道話音剛落,裏面的小家夥“砰砰砰”把肚皮踢得鼓了包,那包恰好鼓在容王手心。

容王驚得不說話了,他默了半響,有些委屈又有些失望:“我不想再要一個小世子了。”

阿宴也覺得怪了,這平時不是很乖巧的嗎,怎麽如今忽然踢起她父王來了?

容王一邊有些不甘心地摸着阿宴的肚子,一邊坐在阿宴身邊,讓她靠着自己,這樣她才能更舒服些。

兩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阿宴想起抓周的事,便随口道:“今日皇上的意思,倒是很明顯了呢。”

這話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敢說出來罷了,畢竟沒确定的事,誰也不敢亂說。

容王卻納悶地道:“什麽意思?”

阿宴聽着,無奈地看了容王一眼,想着若是以前,他自然是心知肚明,如今卻是有些遲鈍了。

于是便只好道:“我瞧着今日個,皇上倒是有意讓子軒繼承大寶的,只是如今前孝賢皇後肚子裏那個,到底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

容王聽着,卻依然不在意的樣子,眯着眼睛靠在引枕上,淡道:“咱們過咱們的日子,想這些做什麽!”

阿宴聽着這話,不由擡頭看過去,此時外面商鋪的燈籠已經過去了,只有月光淡淡地灑進來。

他如玉一般的臉龐沉靜如水,眸子是半合上的,看不出什麽神情。

一時阿宴有種錯覺,仿佛現在的容王,就是之前的那個容王,其實他并沒有傻。

她将臉靠在他頸窩上,低聲道:“怎麽能不想這些呢,這關系到咱們将來的日子啊!”

如今容王權勢太盛,仁德帝又對他如此寵愛縱容,這也幸好仁德帝沒有子嗣,要不然将來容王怕是都要被新皇忌憚的。

若是仁德帝想傳位給自己的兒子,那麽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容王聽了,卻是低哼道:“你不必操心這些,左右咱們想過什麽樣的日子就過什麽樣的日子,誰要是敢讓我蕭永湛過不好日子,我就讓誰一輩子過不好日子!”

這話說的,霸氣又理所當然,卻又像個繞口令。

阿宴聽到這個,也是笑了:“不過随口說說罷了,你別着急,以後的日子長着呢。”

可是容王卻因為這話,沉寂了許久的心思頓時冒了上來。

晚上回去後,一直等到阿宴睡着了,他卻依然無法入睡。

他坐起來,擰着眉頭,低頭凝視着側躺在那裏的女人,眉眼柔和,笑意盈盈,烏發鋪了滿床,雖則大着肚子,可是那身體的弧線依然優美動人。

他喜歡這個女人,喜歡了兩輩子,如今能夠相守,來之不易。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白玉一般的臉上,他臉上冷沉沉的沒有任何表情。

事到如今,他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反正誰要奪走他的女人,他會不擇手段地來對付對方!

容王陰着臉,坐在那裏很久後,終于起身,來到了屋外。

他招了招手,便有一個黑衣暗衛落在他面前。

清冷而暗啞的聲音響起,他蹙着眉,冷道:“先去跟着長随,小心些,不許被他發現。”

*****

仁德帝唯一的皇子甫一出生便夭折,因此仁德帝震怒接産之人,盡皆處斬,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大昭朝野。

于是衆人越發清楚地明白,容王的兩個小世子,果然有一個會是鐵板釘釘的未來儲君了。

阿宴也感覺到了,于是這些日子越發行事低調內斂,便是偶爾這得了傻病的容王有不羁之舉,也都被她勸住了。

如今因她眼看着就要生了,而宮裏的那位前孝賢皇後又是難産而死,容王便越發小心謹慎。守着她時便如同守着一個瓷娃娃般,仿佛唯恐不小心傷到她哪裏。

其餘諸般準備,比如穩婆奶媽,還有禦醫等,都是一直候在這裏的,以防有什麽不測發生。

可是肚子裏的這位,倒是性子像她爹,淡定得很,眼瞅着過了時候,竟然一直沒動靜。

阿宴倒是沒什麽,反而是容王,仿佛有些焦躁不安,每天都要把禦醫和歐陽大夫叫過來,各種問話。

一直到有一天早間,阿宴忽而小腹抽疼,她心知這是終于要生了,正要叫醒一旁的容王,誰知道容王竟然一個翻身躍起來了。

“阿宴,你要生了嗎?”容王緊張地扶着阿宴。

阿宴點頭,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是……”

這邊容王忙喊着叫穩婆叫大夫,此時丫鬟們也都進來了,開始布置産房。

按理說這個時候容王也該出去了,誰知道他是死活不出去,就在那裏握着阿宴的手,倔強地道:“誰敢讓本王出去,誰就先滾出去!”

這種事,誰也不敢強迫他不是嗎?

況且大家都知道,如今家裏的這位主兒,那腦袋是有問題的。

如今王妃那是恨不得家裏的兩個小世子都要讓着他呢!

于是沒辦法,大家只好讓他留在這裏了。

上一次阿宴生産,容王那是等在外頭的,沒親眼見阿宴生産的痛苦。

這一次,他眼看着阿宴痛苦得咬着牙,疼得額頭都流出汗來,疼得幾乎要撓牆,他整個人都吓得臉上發白。

恰在此時,嬷嬷拿了一個帕子遞給阿宴,要她咬着這個帕子。

容王接過來,看了看那個帕子,最後卻将自己的手指遞到了阿宴口裏。

阿宴并不知道這是他的手指,張口一咬。

此時她疼得已經不知道東南西北,雖覺得嘴下的觸感不同,可是也不及多想。

一旁有侍女看到,倒是吓了一跳,卻見殿下的手指頭已經被王妃咬得鮮血淋漓了。

她正待要說什麽,卻見容王一個眼神瞥過來,頓時這侍女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吓得什麽都不敢說了。

到底是第二胎了,之前又是生過兩個的,這一胎還算順利,不多時便産下一個胎兒,嬷嬷檢查過後,歡天喜地地恭喜道:“恭喜殿下,是個小郡主呢!”

容王期盼已久的小郡主來了,不過此時他卻并沒有什麽喜悅,他只是心疼地望着他面前虛弱的阿宴,用一只手拿着帕子去幫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阿宴聽到是個小郡主,唇邊浮現出疲倦而幸福的笑容:“永湛,我們總算有個小郡主了呢。”

之前肚子裏的娃兒竟然好巧不巧地踢了容王,她還真擔心這一次又來一個愛打架的野小子呢!

容王不高興地抿着唇,俯首下去,用額頭貼着阿宴汗濕的額頭,啞聲道:“阿宴,我不喜歡你這麽辛苦。”

阿宴笑着道:“可是我喜歡,你應該知道,我喜歡……”

容王摩挲着阿宴的唇角,看着她那笑容,陡然明了。

因為上輩子她并沒有什麽兒女,所以這輩子格外地希望能多子多孫吧?

阿宴笑意漸漸收斂,望着容王,擡手握着他的手,低聲道:“所以永湛,謝謝你……”

其實自從她回來後,除了曾向容王簡單地說起自己這兩個月失蹤的生活,其他諸事,比如關于前世,關于沈從嘉,都不曾提起過。

一則是因為他時常犯傻,便總是把他當個孩子,二則其實也是刻意逃避吧。

關于前世,那是一個凄涼的夢,于他們二人而言,都是不想回憶的。

既然這輩子已經這般幸福,為何又要想起那些不愉快呢。

此時容王聽着她這話,不覺動容,眸中閃過凄冷也閃過溫暖,良久後,他俯首,将自己的臉貼着她的臉。

他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阿宴,謝謝你。”

**********

自容王得了這個小郡主,開始的時候倒也罷了,他反複還記着就是這個小郡主讓阿宴吃了那些苦楚。

他的手指頭當時被咬傷了,後來戒了疤,他也沒管,于是最後終究留下一個痕跡。

那一天,他抱着阿宴說:“我以前不知生産之苦,如今知道了,你看,現在我手上留了一個疤。縱然此疤不及你痛苦的萬分之一,可留在我手上,卻能讓我記得你當日所受之苦。”

阿宴聽着,卻見他原本修長光潔的手指如今果然留下一個疤痕,當下握着那手指頭,靠在他懷裏,心中便覺一陣陣泛熱。

那個時候,容王對于躺在炕上的那個小東西還沒什麽感覺呢。

畢竟那麽小的一個小娃兒,渾身軟趴趴的,也不若子柯和子軒一般會笑會跳的。

不過這是一開始,後來,當炕上的這個小娃兒漸漸地能豎起腦袋來,當她綻開童稚清亮的雙眸對容王笑得甜美無比的時候,容王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化開了。

他抱着自己這小郡主,越看越喜歡,愛不釋手。

有時候他盯着半響,抱着跑過去對阿宴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和你小時候很像呢?”

阿宴疼愛地摸一摸小郡主白嫩的臉蛋:“應該是像吧。”

她實在是記不清自己小時候是什麽樣子了。

容王聽着這話,卻有些不滿,淡道:“分明是十成十的像。”

阿宴懶得和他争辯。

自從小郡主出生後,他那傻病是一天好似一天,常人幾乎看不出來了,不過有時候他卻表現得異常固執,固執得如同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一般這個時候,阿宴發現只要不和他争辯,慢慢地他自己就過去了。

日子就這麽如水一般流淌,到了小郡主百日這一天,仁德帝特意為小郡主辦了宴席,又賞賜了各樣珠寶珍稀等。

而關于小郡主的名字,容王翻遍了各樣詩書,矢志要取一個最華貴美麗的名字。

可是他翻來翻去,光是名字就羅列了幾十個,最後卻沒一個滿意的。

後來阿宴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瞧着你取的那些名字都是好的,名字原本是一個代稱罷了,随便哪個不是都好麽?”

可是此時容王的傻病卻反複又犯了,擰着眉頭認真嚴肅地道:“當然能随便哪個都好,本王的小郡主,一定要取一個天底下最美的名字。”

阿宴無奈:“好,那你繼續想吧。”

沒有名字也不是個事兒,于是阿宴自己給小郡主取了一個乳名叫佑佑。

容王聽了,蹙眉道:“佑佑,這算是什麽名字?”

一點都不好聽。

阿宴卻道:“我大難不死也就罷了,她這麽小的人兒,在我腹中竟然能夠保全,實在是天之所佑。”

容王聽了,默了半響,最後還是道:“這只是小名,我還是要取一個……”

阿宴越發頭疼:“嗯,你要取一個天底下最華貴美麗的名字。”

慢慢想吧……她會等着的……

***

這一日,因仁德帝龍體欠安,容王便進宮去看望他的皇兄。

其實仁德帝自從上個月感了風寒,至今一直龍體不佳,最近因年關将至,政務繁忙,以至于積勞成疾,就這麽病得越發重了。

容王這大半年的時間一直躲在王府裏,諸事不管,只圍着自己女人孩子打轉的。

如今他進了宮,看着龍榻上臉色蠟黃的兄長,陡然一驚。

仁德帝卻是不以為意的,當下只是淡道:“不過是尋常風寒罷了,原本不礙事的。”

其實自前幾個月前孝賢皇後生下那胎兒後,仁德帝心間到底有些郁結,加上最近辛苦,于是舊病複發的。

容王望着皇兄,卻頗有些歉疚,其實上一世自己的皇兄本來去年就已經駕崩,自己就該繼位了的。

因皇兄逃過了去年那一劫,他以為一切都已經改變了,便不曾在意,不曾想如今皇兄竟然病了。

當下他召來了禦醫,仔細詢問一番,知道這确實是尋常風寒,并不是昔年奪走皇兄姓名的惡疾,這才放心下來。

因了這事,容王倒是坐在那裏,着實陪了仁德帝半響,兄弟二人又說了一番話。

臨走之際,仁德帝問起小郡主的名字來,容王臉上微泛紅,淡道:“還沒取出來呢。”

仁德帝挑眉:“我看你對這小郡主極為上心,原本以為你總會早早取好名字呢,那如今平日你們都叫她什麽?”

容王淡道:“阿宴給取了個小名叫佑佑。”

仁德帝倒是頗為感興趣:“為何叫佑佑?”

容王只好回道:“阿宴說是她大難不死也就罷了,小郡主這麽小的人兒,在她腹中竟然能夠保全,實在是天之所佑。于是便幹脆乳名叫做佑佑了。”

仁德帝聽了連連點頭:“其實這個名字倒是好。若是乳名叫做佑佑,以後封號便為天佑郡主吧。”

容王此時已經千帆過盡,多少名字都被他自己嫌棄了,以至于聽着這天佑二字,覺得也還算好,于是這名字就此定下了。

說完這些,仁德帝忽而話題一轉,問道:“有些話,原本早就想問你,只是看你一直瘋瘋傻傻,如今我看你倒是好了,便想着問問你。”

容王點頭:“皇兄有什麽話,你問便是。”

仁德帝挑眉,審視着容王:“現在你先告訴我,沈從嘉是怎麽回事?以及那日在山上時,你那些瘋言傻語又是怎麽回事?”

容王低頭不語,沉吟片刻,終于擡頭望向仁德帝:“皇兄,你可信前世今生之說?”

仁德帝皺眉:“前世今生?”

容王點頭,眸中泛起些許滄桑:“皇兄,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若是不信,就當那是我的一場夢罷了。”

仁德帝眸中泛起詫意,點頭道:“永湛,你說。”

容王淡道:“在我的夢中,我有前世。前世你依然是我的皇兄,阿宴卻是沈從嘉的妻子。我那一生,求而不得。”

有些話,即使是面對至親,自己的皇兄,也不便多說,于是容王便只約略概說。

最後,容王凝視着自己的皇兄:“皇兄,你可記得,從我幼時,我每每囑咐你務必保重身體,又早早地請來游方名醫歐陽大夫為皇兄診治舊疾。那只因為,在永湛的夢中,皇兄因舊傷複發,英年早逝。永湛這一世,只有兩個心願,一盼皇兄能夠安康健泰,平安一世,二盼能夠娶得顧宴,一生相守。”

仁德帝聽着此話,皺眉沉思許久後,倒是沒什麽震驚之色,只是沉默了許久後,才緩緩地道:“永湛,若我上一世英年早逝,是不是這一世也難逃厄運?”

容王聽着,堅定地搖頭:“皇兄,不會的,歐陽大夫已經治好了上一世令你早早離世的舊疾,所以上一世所曾發生的一切,這一次不會有了。”

他苦笑了下:“皇兄,我不想當皇帝,上輩子在你離去後,我沒有阿宴,沒有兒女,也沒有了皇兄,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皇宮大院,守着這個偌大的天下,這種日子,我不想再過了。”

仁德帝嘆了口氣,感慨道:“永湛,其實我有時候在想,當初為了這個皇位,我們踏着兄弟的骨血而上,到底是為了什麽。如今我坐在這個寶座上,有時候會覺得——”

話說到這裏,仁德帝沒有繼續說下去。

作為一個兄長,一個帝王,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注定了需要永遠的堅強下去,無堅不摧,永不知疲憊。

不過其實他有時候也會感到疲憊,特別是當身體不适的時候。

人生病了,便是擁有至權的人,也難免會生出一些凄涼的想法。

不過這些話,卻不便說出,即使是面對自己至親的兄弟。

良久後,他擡手拍了拍容王的肩膀:“永湛,聖旨我已經寫好了。”

容王聽聞,默然不語。

皇兄的意思,其實他明白的。

如今皇兄至今沒有子嗣,但是這個天下卻不能沒有儲君。

一個沒有儲君的王朝,難免會令一些宗室子弟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仁德帝淡淡地道:“本來也不必這麽早的,只是子軒和子柯,到底是雙胞兄弟,長得又如此之像,這些大事,總是要早點定下來,将來才不至于傷了兄弟的和氣。”

他擡眸看着容王:“永湛,你的心思,我也都看在眼裏。我知道你更希望兩個孩子做一個逍遙富貴閑王,可是既然生在帝王家,那就沒有選擇。”

容王點頭:“是,皇兄,我都明白。”

☆、196|195.194.157.9.6

如果說之前容王還有些瘋傻,那麽現在,和皇兄的一番深談,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如何清醒。

他沒有直接回府裏,而是去了地牢,他清楚地記得曼陀公主被關押起來了。

如果說上一次曼陀公主的關押還帶着一點禮遇敵國俘虜的意味,那麽如今她算是徹底的階下囚了。

他沒有走進去,只是走到了陰暗潮濕發出黴味的地牢,透過那鐵欄杆,看了一眼關押在那裏憔悴不堪的曼陀公主。

經歷了和阿宴的生死離別,他越發地珍惜兩個人相守的來之不易,并不願意再有任何人任何事會威脅到自己的生活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後,便離開,前去鎮南侯府去見顧松了。

當容王來到顧松府中的時候,顧松正在陪着自己的母親和新過門的夫人在院中閑逛。

如今蘇老夫人終于盼得了兒媳婦進門,便覺得這兒媳婦不愧是書香門第,大家出身,知書達理,進退适宜。

蘇老夫人這下子自然是極為滿意的,每天歡喜得都合不攏嘴。

只是顧松面對這新進門的娘子,總是時不時有些不自在。

當日寒燈會,他和她是見過的,其實當時心裏也是暗暗覺得她極好,是想着能和她攜手一生的。

只是後來遇到了曼陀公主,卻迷了心竅,中了人家的計謀。

這讓顧松頗有些覺得對不住她,總覺得仿佛自己做了虧心事一般。

只是新婚之夜,她依然是笑盈盈的,仿佛并沒有什麽感覺,對一切事好像都不知情一般。

這讓顧松越發地說不出的滋味,新婚之夜,洞房花燭,兩個人都沒多說話,只是盡了夫妻之禮。

到了第二日,仿佛這夫人便不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只一心和自己母親說話。

不過兩三天的功夫,如今母親倒是把這兒媳婦當做親生女兒一般看待,反而時常責怪自己了。

顧松每每偷眼看向夫人,總算明白,自己才是那個被冷落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吧,容王陡然出現在鎮南侯府。

蘇老夫人一聽是女婿容王,又是知道他如今性子不太正常的,倒是唬了一跳,忙道:“他好好的怎麽來了這裏,可不是阿宴出了什麽事吧,你快去看看?”

那邊這陳夫人倒是個沉得住氣的,當下笑着道:“若是王妃真得有什麽事,容王殿下也該是命身邊的仆婦管家前來報信,斷斷沒有親自過來的道理。依媳婦想來,倒應該是容王找侯爺有什麽事,這才親自過來的。”

蘇老夫人如今是唯兒媳的話是聽,當下忙點頭道:“阿慧說得極有道理。松兒,你還不快去看看?”

這邊顧松忙答應了,擡眼看了下自己的夫人,卻見她唇邊帶着一個酒窩,就那麽淡然地笑對着自己的母親,卻并沒有看自己。

因是新嫁娘,她如今是身穿着一身醬紅色的夾襖,下面是灑花裙子。她本就皮膚白嫩,如今這麽一身,又有一縷秀發逶迤而下,倒是襯得亭亭玉立猶如一只開在荷塘中的蓮兒一般。

顧松告別了母親和夫人,走向前方花廳,一路走着,腦中卻一直浮現着剛才她的那身裝扮。

待到了花廳,卻見容王一身紫袍,修長的身姿猶如松柏一般傲然立在花廳正中,隐隐間已經不是那個略顯癡傻的夫婿,而是曾經手握長劍,少年之時便帶領千軍萬馬掃平四方的那個容王。

顧松一見,便感覺有些不對,當下忙一本正經地跪下,見過了。

容王這才回轉過身,挑眉,淡淡地俯視着地上跪着的顧松。

顧松忽而便感到一陣高高在上的淡漠,帶着銳利而冰冷的氣勢,就沖着自己壓過來。

他眉間一緊,沉聲道:“殿下。”

他是跟着這位昔日少年将軍南征北戰的時候,也算是對他有所了解,知道怕是有事要吩咐的。

果然,容王低頭望着顧松片刻,一直等到顧松幾乎額頭都要冒出汗來,他才淡道:“曼陀公主的事,既然是你惹出來的,那你現在就去結果了吧。”

結果?

顧松皺眉。

其實自從将那個曼陀公主關押起來後,他也曾請示過仁德帝該如何處置,怎奈仁德帝卻只是讓暫時關押起來,卻并沒有給出處決。

容王銳利的眸子盯着顧松,語氣卻分外的輕描淡寫:“鎮南候,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位曼陀公主?”

顧松忽而覺得背脊發冷,咬牙道:“末将聽從皇上的吩咐,聽從殿下的吩咐。”

容王聽着,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嘲諷:“顧松,往日本王視你為肱股,對你多有提拔,不曾想你卻因色誤事,險些——”

剩下的話,容王不想說。

他只覺得他仿佛在一場冰冷的混沌中行來,每走一步都是荊棘,那種險些失去所愛的痛感,将他割得已經渾身失去知覺。

如今徹底清醒過來,他冷眼審視這一切,自然對這險些釀成大錯的顧松有着些許不滿。

如若此人不是阿宴之兄,今日今時,他怕是連跪在自己面前的資格都沒有了。

顧松聽着,冷汗直流,跪在那裏咬牙道:“末将自知險些釀下大禍,幸得阿宴平安而返,終究能心中稍安,如今殿下要殺要剮,顧松都絕無半分怨言!”

容王聽着這話,眸中泛冷,語氣卻依然涼淡:“顧松,你既為我之妻兄,我自然不會如何處罰你。不過你卻要為我做一件事。”

顧松點頭,沉聲道:“殿下請講,但凡顧松能辦到的,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容王聽了,垂眸默了一番,這才開口:“這世上,如今有兩個人還活着,本王心中甚是不喜。”

顧松跪在那裏,聽到這話後,驟然感到心中微顫。

其實阿宴出事那一晚,當日的情景,許多的對話,都實在太過詭異,只是他卻沒敢細想。

後來阿宴歸來,容王卻是半瘋傻狀态,于是一切仿佛都揭過了,所有的人都不再提起那日的情景。

此時此刻,容王驟然說起這話,他隐約有所預感,知道必然是和這事兒有關了。

當下他忍不住握了握拳:“殿下,請講。”

容王微眯眸,淡道:“其中一個,是叫長随的人。本王曾經命人将他捉拿,只是,此人和本王淵源太深,本王實在不便出手。”

他之所以能重生一世,是因為長随,如果長随不在了,這一切會變成如何?

此事之玄妙,并非人力所能參透。

當下他望着顧松,道:“本王不想這個人活在世間,可是也不能讓他死去。本王苦思許久,終于想出一個辦法。”

顧松忙道:“不知道殿下想出什麽辦法?”

容王好看的眸子清冷而涼淡:“本王想着,就讓這位長随出家為僧,然後去為先皇守陵祈福吧……”

守陵祈福之人,這一輩子,就不要踏出皇陵一步了。

顧松點頭,恭敬地道:“殿下放心,這位長随一定會剃度為僧,一定會心甘情願去皇陵為先帝祈福,且永世不會踏出皇陵一步。”

容王點頭:“另一位則是曼陀公主,本王已經給過她一次機會了,奈何她被沈從嘉妖言所惑,竟然幹出這等蠢事。”

說着,他冷眸掃向地上的顧松:“不知道鎮南候怎麽看待此事?”

顧松握了握拳,沉聲道:“曼陀公主,刺殺聖上,綁架王妃,死不足惜。”

容王最後看了顧松一眼,卻沒再說曼陀,只是淡淡地道:“陳姑娘乃是賢惠之人,你倒是個有福氣的。”

說完這個,容王轉首飄然而去。

行走間,袍角翩翩而動。

*****

顧松一步步回到了房中,此時母親已經歇息去了,唯獨他的新婚夫人,正在那裏捧着一盞熱茶等着他呢。

此時他已經背脊皆是汗,這一路走過來,被風一吹,只覺得渾身發冷。

接過陳夫人手中熱茶,他飲了一口,心中方定。

一時回憶方才,想着容王那森寒猶如閻羅一般的神情,他深知,如若不是阿宴,怕是容王不知道怎麽對付自己呢。

全是看在阿宴的面上,自己才能依然坐在這個鎮南候的位置上,才能有賢妻,才能依舊風光無限。

陳夫人從旁,看他臉色蒼白,不由柔聲問道:“侯爺這是怎麽了?”

說着,纖纖素手,溫婉柔和,從旁遞上錦帕。

顧松見她眉目間泛着溫柔,低垂的頸子細白柔膩,就那麽守在身旁,仿佛春風流水一般,一時心中有些暖意,想起曼陀公主,卻對她又有幾分歉疚:“夫人,昔日之事,本乃顧松荒唐,如今想來,頗為汗顏,倒是對不起夫人。”

陳夫人卻是仿佛并不在意,只是淡聲問道:“侯爺這是哪裏話,自妾身嫁來之後,侯爺一直對妾身疼愛有加,何曾有什麽荒唐之事,又何談汗顏?”

顧松聽聞,苦笑一聲,望着自家夫人:“夫人既如此說,那顧松也就不說什麽了,只是顧松此生發誓,一不納妾,二不踏步煙花之地,只盼着從此後與夫人舉案齊眉,扶持到老。”

陳夫人原本手握着那飲過的茶盞,就要放置一旁的,如今聽着這話,修長濃密的睫毛微顫,那握着茶盞的手便緊了幾分。

不過片刻之後,她抿了抿唇,依舊淡淡地道:“妾室謝過侯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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