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 毓秀整個人都活泛了。
先前, 在京市時, 哪怕她盡可能的去融入到繁華的首都,可事實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幾乎每一天都生活在不安和迷茫之中。京市是挺好的,甭管從哪一方面來看, 都要遠遠勝過于這個南方的偏遠小縣城, 更別提對于毓秀來說的鄉下老家了。可就算這樣, 但凡有的選擇,毓秀還是更願意待在這裏。
上了回村的車子,毓秀兩眼放光的望着外頭的景致。
鄉下地頭比不得城裏, 很多道路風景都是一成不變的, 尤其随着車子往村子駛去, 路兩邊的景色是愈發熟悉了。
如今已經是七月中旬了, 這年頭的大學是寒假放得早,反而暑假放得略晚一些。不過就算再晚, 滿打滿算也能放一個半月的假期。只不過,對學生來說休閑自在的假期, 在鄉下人看來,卻是農忙的象征。
一路過去,放眼望去都是在地頭上忙忙碌碌的農民。他們這邊雖說農田是不算少,可到底比不得北方某些農業大省, 事實上因為地形地貌的限制, 哪怕如今市面上已經有收割機等重型設備了, 他們這一帶仍然不曾普及。鄉裏鄉間的,也就偶爾駛過一輛拖拉機,再就是像甄興華開的這種小型客車。
終于,在颠簸了一路後,村口到了。
甄興華夫妻倆肯定還是要繼續做生意的,哪怕農忙的生意不如農閑時分好,那也聊勝于無。因此,只看着毓秀高興的蹦下車,腳步輕快往家裏跑,甄興華心裏苦澀,周萍肯定也不好受,倆人皆當做什麽都沒看到,叮囑甄卓凡先回一趟祖屋那頭,跟他爺奶要鑰匙,如果餓了就先吃點兒,不着急回家。
“珠珠,沒有寄信回來?”甄卓凡下車前問了一句。
“寄了寄了,就放在她那屋的桌上,你自個兒拿去看。”
……
另一邊,毓秀歡快的跑進了苗家院子,大喊道:“奶!我回來了!”
李桂芳從上封信上知道了毓秀放假的日子,哪怕不清楚具體是坐哪一天的火車,大概還是能估算的。只這般,她從前個兒開始就在算日子了,這會兒人在堂屋裏的她聽到外頭的動靜,立馬迎了出來。
也不止李桂芳,甄美也從她那屋裏跑出來了:“三姐!”
托半年前寄來的那個大包裹的福,甄美對毓秀的好感度是蹭蹭的往上漲。哪怕上次寄回家的東西,絕大多數都被李桂芳賣掉換了錢,可甄美在這方面還是挺講道理的,她只怪李桂芳小氣摳門不像話,并不認為這事兒能怪到毓秀頭上。毓秀人在首都,咋會知道李桂芳這麽過分呢?
因此,看到了毓秀後,甄美高興得不得了,眼珠子就緊緊的黏在毓秀身後的大背包,恨不得撲上去搶過來打開看看裏頭裝了什麽好東西。
可顯然,甄美注定是要失望了。
毓秀時刻牢記着李桂芳對她的叮囑,哪怕只是通過信件,她也依舊能牢牢記住的。李桂芳既然跟她說了,讓她以後都不要再給家裏人買東西,那麽她就肯定不會買的。身後的大背包裏裝的也是她本人夏日裏要換洗的衣服,以及幾本帶回家看的新書。
哦對了,要說有的話,還真就有。
曾經打工的書店在端午節發了不少福利,大夏天的,別的東西放不住,有一盒糖倒是留下來了,因為毓秀覺得,糖大不了就是化了,還是能吃的。
久別重逢後,祖孫倆在親親熱熱的好一陣互相問候之後,毓秀就拿出了背包裏的禮盒裝糖果,可惜她不是直接給甄美的,而是遞給了她奶:“這是我打工那家書店給的福利。”
李桂芳才想嗔怪這孩子又亂花錢,一聽這話,頓時笑開了懷:“好好,奶就知道咱們家毓秀最能幹了,還是學生娃兒呢,就能上班賺錢了。那你這次放假回來,那個店老板不會說啥吧?”
“說是讓我開學了再回去接着上班。”毓秀笑盈盈的應着,扭頭看來看去,又問,“我爸在地裏幹活?飛躍呢?”
“嗯,他倆都去地裏了。”李桂芳想了想又道,“盼娣上個月才寄信回來,說那邊挺好的,活兒也不算太累,工資還多。”
其實,換個人咋都該明白這話是哄人玩兒的,他們村裏包括附近幾個村,結伴跑去南邊打工的人不算少,當然也有賺了錢回家修房子的。可想也知道,高工資就意味着高強度的勞動,畢竟南方的老板也不是搞慈善的。
李桂芳是懂的,可她覺得,打工再辛苦還能比得上地裏刨食?這般想着,她就沒往心裏去,橫豎盼娣要是不去南方打工,在鄉下地頭找個男人嫁了,一樣得下地幹活。他們這一帶,嫁人以後不用下地的太少了,多半都是拿女人當男人使喚,拿男人當牲口使喚的。
至于毓秀,她是真的不懂,還以為所謂的打工掙錢,就跟她在京市書店裏差不多。
她只高興的道:“等咱們都長大了能賺錢了,奶你就可以享福了!”
“對對。”李桂芳笑眯眯的将禮盒裝糖果收進了屋裏,然後還把門給關上了,面對甄美氣鼓鼓的瞪視,她權當沒看到,只是招呼毓秀去堂屋裏歇着,她去鍋裏盛綠豆湯。
盛夏時分,一碗溫熱的綠豆湯可比涼白開更能解暑。不過,綠豆湯還真不是李桂芳特地給毓秀準備的,實在是因為苗家勞動力少,哪怕眼下苗飛躍多多少少能幫些忙了,地頭上絕大多數的活兒還是得由苗解放來做。在這個大前提下,饒是摳門如李桂芳,也不得不做出些妥協,她年紀大了,真讓她頂着烈日去地頭上幹活是不可能的,能做的也就是搞好後勤工作,簡單的說就是把飯菜湯品準備好。
不過,李桂芳還是在盛出一碗綠豆湯時,咬咬牙從碗櫃裏拿出了一個罐子,打開後舀了一勺白糖,又拿調羹拌勻了,将糖罐放回去後,這才端着綠豆湯出來。
進了堂屋,李桂芳就看到甄美屁颠颠的在毓秀跟前打轉,頓時沒了好氣:“你出去玩啊!不幹活也就算了,淨會添亂!”眼見甄美瞪圓了眼睛又想頂嘴,李桂芳趕緊又添了一句,“你出去,晚上我給你一顆糖。”
就這樣,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讓甄美給咽了回去,很快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把閑雜人等都打發走了,才是祖孫倆說掏心窩子的話的時候。
也虧得這陣子是農忙時分了,尤其從今年以來,好多壯勞力都跑出去打工了,還留在村裏的人也遠沒有以前那麽多了。這就直接導致了幾乎各家各戶勞動力都不足,但凡身子骨硬朗的,都會下地去幫忙,以往村道上來往的人都沒了,整個村子都顯得安靜了不少。
堂屋裏,李桂芳先問了毓秀在學校裏的事情。以前的不需要問,毓秀寄回家的每封信都寫得很詳盡。李桂芳主要問的就是最近發生的事兒,尤其是這一路上有沒有碰上事兒。得知一切都很好後,李桂芳才開始說村裏的事情。
“你喝着,聽我說就好了。”李桂芳先揀自家的事情說了說。
一說今年的收成還不錯,又是一個豐收年,國家福利也變得更好了,莊稼人的好日子來了。唯一遺憾的是,自家勞動力不夠,要不然還可以多承包一些地,這樣收入就更好看了。
二說甄美和苗飛躍的成績都不咋地,她已經想好了,等這倆小學畢業了就不讀了。還可惜為啥小學就改制了呢?要是還像多年前那樣,五年制的小學就太好了,今年就能畢業了。她甚至在想,要不然直接就不要小學文憑了,反正那玩意兒也沒啥用處。
三說已經嫁出去的招娣啊,又懷上了,估摸着到中秋那會兒就要生了……
“我現在就犯愁盼娣嫁不出去,她那性子太倔了,村裏人還說她像我?才不像,你爺還在的時候,我別提有多順着他了。還是村長說的對,盼娣就是像她爺。可她是個女娃娃啊,這脾氣這性子!還有咱們這兒,已經開始弄那個什麽,計劃生育了。說是農村戶口的,頭一個生的是男伢子,就不讓再生了。要是頭一個是女娃娃,就還能再生一個,可不管生的是啥,都不能生第三個了。”
毓秀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京市早就開始了,而且京市裏都只能生一個。”
頓了一下,毓秀忽的擡頭:“我大姐頭胎是男孩兒啊,她咋還懷孕了?”
李桂芳憐愛的看了她一眼,笑着道:“這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家城裏人有工作,多生娃娃要被單位開除的,你大姐姐夫又有啥呢?國家還能把地收回去?那不得餓死人了?反正這事兒你不用管,我跟你說這事兒,就是想告訴你,回頭你別去找你大姐了,她也不會回娘家的,還有的躲呢。”
說實話,毓秀很迷茫,但出于對她奶的信任,她還是什麽都沒說,繼續喝她的綠豆湯。
“像大姐這樣的,咱們村裏也有不少呢。你想想,你媽不就是連着生了四個閨女,才得了飛躍這一個男伢子?這事兒是不常見,那連生倆閨女的,可就多了去了。眼睜睜的看着自家絕了後?咋可能呢!”李桂芳對此嗤之以鼻。
這事兒她也跟她娘家嫂子說過,要咋說呢?不是她把人心想得那麽壞,可要是這事兒攤在她身上,她也不能接受呢!要是當初生了招娣和盼娣,不讓再生了?啧啧,以前讓随便生的時候,都有那狠心的人家将剛出生的女嬰丢掉或者直接溺死,這以後不讓生了……
好在,眼下這事兒跟李桂芳暫時是扯不上關系的,橫豎招娣已經嫁出去了,也有了個兒子了,以後生還是不生,或者生了啥,都無所謂了。至于唯一的金孫孫苗飛躍吧,年歲到底還太小了,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吧。
她想的是另外的事兒。
“秀兒啊,奶問你,你上學也有一年了,學校裏有沒有喜歡你、想要跟你談對象的男同學?”李桂芳眯着眼睛,一臉的期待的看着毓秀。
毓秀很認真回想了一番,然後搖頭道:“沒有。”
李桂芳原本是滿懷期待的,以為毓秀會說出個三四五六來,畢竟就她打聽到的情況看來,國家是不限制大學生談戀愛甚至結婚的。她是想着,毓秀長得那麽好看,性子也溫順,還那麽聰明好學,怎麽着也該有不少追求者的。萬萬沒想到啊……
她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咳咳,毓秀啊,你仔細想想看,有沒有男同學來找你說話?”李桂芳覺得還能再搶救一下的,萬一毓秀只是沒領會其中的深意呢?
可毓秀又想了一會兒,仍舊搖頭:“沒有啊。”
“那你就不跟班上的男同學來往?”李桂芳尋思着這也不可能吧?就連毓秀上初中高中的時候,不也還有個甄偉跟在她後頭追嗎?咋的,京大的男同學眼光那麽高?還是京大的女同學各個都很好看?因為沒親眼見過,李桂芳心裏忽的不是那麽确定了。
然而,接下來毓秀的解釋卻讓李桂芳傻眼了。
李桂芳別說大學了,她連小初高都沒上過,很多事情都是道聽途說的。在毓秀的解釋下,她才明白,大學的形式跟小初高是截然不同的。事實上,別說同班的男同學了,毓秀連女同學都不熟的。最熟悉的估計就是同宿舍裏的同學了,尤其是宿舍長張楊,太熟了。別的同學,平常壓根就沒有任何來往的,哪怕他們在一個教室上課,可很多課程都不是小班教學的,如果是大教室上課的話,那得有二三百人。就算是專業課好了,上課認真聽講都來不及,壓根就不存在交頭接耳攀交情的事兒。
你說下課以後?那當然是急吼吼的跑去別的教室乃至別的教學樓接着上課,哪怕提前到了,有那個工夫幹啥不好?上個廁所,或者提前預習一下要上課的內容,再不濟閉上眼睛養養神都好。
當然,哪裏都不缺交際能力強的人,像張楊就是如此,上哪兒都能交到朋友。可毓秀真的不行,就連高中那種模式,她都沒交到朋友,放在大學校園裏,可別提了。
李桂芳費了點兒工夫弄明白具體情況後,結結實實的傻眼了。
嚴格來說,大學是不禁止談對象的,可也沒說要提倡談對象吧?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當然要好好學習,把握每分每秒,争取畢業後報效祖國。
毓秀還想起張楊還有輔導員跟她提過的事兒,她覺得吧,最好連參與集體活動都省了,太浪費時間和精力了,有這些工夫多讀點書不好嗎?至于她奶所說的談對象,光聽着就有夠麻煩的了。
這天晚上,李桂芳直接失眠了。
她以為盼娣要砸手裏了,萬萬沒想到毓秀比盼娣還棘手。其實說白了,不是嫁不嫁得出去的問題,而是想嫁給怎樣的人。毓秀都跑去京市上大學了,李桂芳肯定不能接受她再回到鄉下地頭随便找個殷實人家嫁了,這不瞎扯淡嗎?
首先,毓秀必須嫁到京市裏,最好是本地人。
其次,身為大學生的毓秀,對象肯定也必須是大學生,什麽大學無所謂,但沒道理女大學生嫁給一個高中畢業生吧?
最後,李桂芳先前雖然攢了一些錢,可一方面積蓄已經花了個七七八八了,另一方面物價一直在漲的,就算她不明白啥叫通貨膨脹,也能明白錢是越來越不值錢了。以前一毛錢能買的東西,現在至少也得花三四毛錢了,保不準以後會越來越貴。所以,苗家壓根就沒辦法幫助毓秀,只能指望毓秀自個兒找個有錢人家了。
林林總總的算下來,李桂芳覺得,毓秀将來要嫁的人,就是一個大學畢業、家裏有錢的京市本地人。
當然,要是長得再俊一些,本身也更能耐一點兒,那就更好了。
在毓秀回家之前,李桂芳還盤算着,咋樣才能讓毓秀撇開羞澀,老老實實的說出來有多少人在追求她。這樣,李桂芳才能貨比三家,擇出一個最好的來。
結果……
失眠一整夜後,第二天起來李桂芳渾身不得勁兒,整個人都恹恹的,有氣無力更沒啥精神頭。
苗解放和苗飛躍是大清早就下地幹活了,活兒太多勞動力卻少,他們不得不加把勁兒。本來,李桂芳早上也會去幫忙的,傍晚時分她也會去,不管怎麽樣多多少少還是能幫上一些忙的。可眼下,她真的沒那個心思了,比起地裏的收成,她更怕毓秀砸手裏了。
用老法子打發走甄美後,李桂芳拉着毓秀苦口婆心的勸了起來。
“秀兒啊,奶知道你聰明能幹,可這女娃娃啊,再聰明再能幹,最後不也得嫁個好人家嗎?你看看,你奶我為啥那麽辛苦?不就是因為你爺他早早的撒手走了嗎?這要是你爺活着,我和你爹也不至于吃那麽多苦頭。”
“你呀,也別怕羞,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大學,咱肯定得好好找,找一個好的,這才能享一輩子的福。”
甭管李桂芳說啥,毓秀都點頭應着。
擱在以前,李桂芳自然是欣慰不已,可眼下她真的高興不起來,因為她發現,毓秀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
當然,這麽說可能有些過分了,可哪怕毓秀聽進去了,也記在心裏了,她也不知道該咋做才好。那光記住有啥用?這就好比,你不能懷疑盼娣考大學的決心,可她再怎麽下定決心,超出能力範圍的事情,她又能怎麽辦?還有他們村不少小年輕跑出去打工掙錢了,夢想就是早日攢夠錢回家蓋新房子娶小媳婦兒,可夢想人人都有,真正賺到錢回家修房子的,十裏八鄉的加在一起,也不超過十個人。
正所謂關心則亂。
放在盼娣身上,那考不上大學就別考了,不一樣能過日子嗎?找不到好人家嫁了,那就找個次一等的人呗,嫁誰不是嫁呢?
可擱在毓秀這裏,這種自我安慰的想法就完全沒了。
李桂芳咋都想不明白,自家毓秀那麽好看那麽聰明那麽能幹,怎麽就沒人追呢?
其實,道理很簡單。喜歡毓秀的人很多,從小到大都有不少男同學喜歡她,可喜歡跟追求那從來都是兩碼事,以前在鄉下地頭時,誰都看得出來毓秀将來肯定是能考出去的,只是不确定她能考到哪裏去,但她将來絕對是個大學生。所以,就算心裏喜歡,也沒人會說出來的,只因為看得出來是沒有結果的。
等後來,毓秀考上了京大。說真的,在上學期她還是很有吸引力的,至少在外貌上她占了很大的優勢,清秀、文靜,完全是男生會喜歡的那一類女生。
然後,她一手打破了男生們的幻想。
毓秀太能花錢了,不是說花錢不好,再說她花的是自己家的錢,別人也沒法多嘴。可這樣一來,很多家境一般的人就直接打消了追求的念頭,畢竟一看這個情況,就知道自己沒能力供毓秀大手大腳的開銷。這麽一來,就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打了退堂鼓。
剩下的人裏頭,也有家裏條件不錯的。可問題又來了,家境不錯的為啥非要跟毓秀死磕呢?找個同樣家境不錯的不好嗎?還有一點,通常情況下,家裏條件不錯的,作為家長的話語權就會相對大一些,反而是那些農門貴子能夠做家裏的主。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城裏姑娘,順順當當的過日子好?還是非要找個鄉下姑娘,跟自己父母鬧翻天好?
說實話,多數人是不具備反抗精神的。
當然,還是有一小部分人心儀毓秀的,可沒等他們行動,就被郝新明那做派打擊到了。
郝新明啊,像毓秀這種兩眼不聞窗外事的人是不清楚他的情況,可但凡有好奇心的,略微一打聽就不難知道他家的情況。倒不是怕郝新明報複什麽的,而是瞅瞅郝新明,再掂量一下自己,就忍不住想退縮了。
如此這般,也難怪毓秀覺得壓根就沒人來追求她。
李桂芳太難受了,她再一次後悔讓毓秀離家那麽遠去京市上大學。這要是在省內多好呢,起碼她還可以跟毓秀一起去大學裏,幫着拿拿主意,考察一下誰比較适合當孫女婿……
“毓秀啊,你再想想,好好想一想。難不成就沒一個男同學來找你說話?一個男的都沒有?”
毓秀剛想說,是沒有一個男同學來找過她,可聽到她奶後頭補充的那話,她愣了一下:“呃,有個男的。但不是我的同學,是珠珠哥哥的同學。”
珠珠哥哥啊!
“他也是大學生嗎?”李桂芳一下子就精神了,她知道甄卓凡考上的是跟毓秀所在的京大不相上下的好學校。
“對,他是清大的學生。”毓秀解釋了一下京大和清大的淵源。可即便是作為京大的學生,她也不會去诋毀清大的,兩家屬于競争對手,而非真正的敵對。
李桂芳搞不懂別的,她就聽進去了一點:“是大學生?還是很好的大學的大學生?那就行了!對了,他是哪裏人?”
“京市本地人。”這點,毓秀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她又仔細的回憶了一番,還真叫她從記憶深處挖掘到了一點東西,“好像、好像他妹妹也是大學生,可我不知道是哪個大學的。”
“那他家一定很不錯。”
培養一個大學生興許是孩子本身聰明,能養出兩個來,其中一個還是姑娘,那就代表這家人家境肯定不差。冷不丁的,李桂芳想起來了:“你為啥去年買了羽絨服?還一口氣買了兩件?誰領你去的?甄家的?”
“不,就是珠珠哥哥的那個同學。我給奶買的羊絨衫也是他領我去的,他也給他奶買了一件。”
李桂芳明白了!她徹徹底底的明白了!
怪不得啊,她說咋的毓秀才剛到京市不久,就對賣高檔貨的商場那麽熟悉了。先前,她還納悶呢,就算首都好了,也應該是有窮人有富人的,不存在縣城裏最高檔次的商店才有的賣的高檔商品,首都随便哪個地方都有的賣吧?毓秀又不愛逛街,到底是啥原因才能讓她自己尋摸到這麽好的商場?尤其是,要沒人告訴她,她咋知道啥是羽絨服,啥是羊絨衫?想也知道,她不可能自己滿京市的去找好東西。
真相大白!!
甭管啥事兒,只要一旦有了突破口,那接下來就順當多了。
略費了點兒時間,李桂芳就将郝新明的情況打聽了個一清二楚。當然,這是指毓秀本來就知道的消息,要是連毓秀都不知道的,問再多都沒用。
不單如此,李桂芳之後還咬咬牙去了甄家,沒敢去甄家祖屋那邊讨嫌,而是直接找上了甄卓凡,跟他打聽了一番。
甄卓凡聽的是目瞪口呆,他是知道郝新明跟毓秀關系不錯,畢竟郝新明時不時的會故意在他跟前提一些事兒。可他沒想到李桂芳居然會問到他頭上來,李桂芳是不怕尴尬的,可他怕啊!可惜,從小的教育又讓他不可能拒絕回答李桂芳的問題,只能認命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了她。
郝新明這人吧,典型的是屬于有人恨得要命,有人又想攀附大腿的。甄卓凡兩者都搭不上,他跟郝新明就是很普通的同學情分,完全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也不存在羨慕嫉妒什麽的。也因此,甄卓凡還是很客觀的說了一些事兒,唯一的問題就是,他自己知道得也不算清楚,所以能夠提供的消息就不太多了。
李桂芳忍不住在心裏腹诽着,毓秀這性子,別是随了她親媽親哥吧?這可真是要了命了!
甭管咋說,她好歹還是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那麽接下來,就是由她來給毓秀的洗腦了!!
人在京市的郝新明決計不會想到,他辛辛苦苦追求毓秀一整年,都比不上李桂芳在毓秀耳邊說的一句話。事實上,此時的郝新明也遇到了麻煩,因為他很倒黴的翻車了。
就在毓秀回到家鄉後不久,郝新明表哥表嫂家的孩子辦滿月酒,身為親戚,肯定是要出席的,尤其這日子湊巧,不單是在暑假裏,還是在周末,連跑路的理由都找不到。不過,郝新明也沒想過要跑,毓秀回家鄉去了,他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好像陡然間沒了精氣神。他媽喊他一起去喝滿月酒,他也無可無不可的跟着去了。
事實上,郝家這邊,郝爸郝媽郝新明以及郝妹都去了,包括郝新明那已經結婚好幾年的大姐,也一并去了。
結果,就在滿月酒的酒席上,他表嫂無意間說了一句話,說沒想到小明對英語還挺感興趣的,問他還需要啥不,她那邊英語資料多的是。
沒等郝新明接口,郝妹就忍不住開了口:“我哥啊,他不光對英語感興趣,他還對羽絨服感興趣呢!”
那件可怕的羽絨服,至今為止都是郝妹心中的痛。幸虧她不知道,她哥還在外頭诋毀了她,說那是她穿過的舊衣服,要不然她能直接表演個當場去世。
郝媽原本也沒太在意,直到聽了小女兒的話,才意識到有情況。不過,當着親戚的面,她沒說什麽,笑呵呵的混了過去。一直到吃完酒席,回到家後,她才抓着小女兒好一通的盤問,問學英語是啥意思,還有羽絨服又是什麽情況。
等郝妹從屋裏翻出那件閃瞎眼的羽絨服,再一說家裏的錄音機好像也叫郝新明拿走了,郝媽的臉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有一點,李桂芳想的完全正确。通常情況下,家庭條件好的人家,身為父母長輩的話語權就要更重一些。郝家倒不至于是一言堂,畢竟不是軍人家庭,沒有毓秀她那個輔導員所在的葉家那麽誇張。可不得不說,身為父母還是有發言權的。
一番打聽後,郝媽很是不滿意。
而最叫她不滿意的還不是毓秀的農村姑娘身份,而是……
“你兒子得了失心瘋了!人家閨女壓根就沒答應給他當女朋友,他就上趕着去追人家,一追就是一整年,人家愣是丁點兒回應都沒有!你說說看,你說說看!這不是剃頭攤子一頭熱嗎?到現在都還沒确定關系呢,就送這個送那個,還借了咱們家的錄音機給人家,說是借,借多久?那閨女咋還就收下來了呢?我咋想都覺得這事兒不靠譜!”
不提別的,就自家兒子這上趕着去讨好別家閨女的态度,郝媽心裏就格外得不舒坦。
相反,郝爸就淡定多了,看着報紙喝着茶,直到郝媽說夠了,他才優哉游哉的開了口。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別操心了。看看我姐,這些年來為她的小兒子的婚事那是操碎了心,人家去年五六月份相的親,國慶就把媳婦娶進門了,這不連滿月酒都辦了。再說了,咱兒子那脾氣,他喜歡你有啥辦法?是你找對象還是他找對象?你記得,別跟咱兒子說這個說那個的,他要能追到人家姑娘,那是他的本事。他要是追不到,那就沒辦法了。咱們就站在旁邊瞧熱鬧,不給他添亂也別指望家裏幫忙。”
郝媽明顯沒郝爸看得開,只要一想到自家寶貝兒子動了心,而對方一點兒回應都沒有……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