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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就算過了好幾天, 郝新明仍然處于仿佛酒醉後的混沌狀态,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偶爾又忍不住露出微笑。按理說, 一個時常面帶笑容的人,該是很受歡迎的,誰都更願意跟笑眯眯的人打交道,可問題就在于,郝新明原本不是這個狀态啊!

這年頭的大學生很難得,全國頂尖學府的大學生就更為難得了。而事實上, 在郝家那個圈子裏, 能考上大學的是有不少,可像郝新明這樣的學霸, 還是極度稀罕的。

稀罕到什麽地步呢?郝新明打小就是衆星捧月般的存在,跟他地位相當的人, 沒有他這般的好成績。而跟他成績差不多甚至比他更優秀的, 又沒有他這般出衆的家世……

從某個角度來說,郝新明其實是跟毓秀差不多的存在。

毓秀在家鄉時, 除了一個甄卓凡外, 再沒有任何人可以跟她比成績。可偏偏甄卓凡比她大了兩屆,倆人本身就沒有多少可比性, 毓秀自然而然的就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第一名。而到了京大,面對這些比自己成績更優秀的天之驕子們, 毓秀這個烈士親孫女的光環顯然起了作用。事實上, 她之所以能夠在有人匿名舉報下還是能順利入黨, 除了輔導員擡了擡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她爺爺是烈士。

——在沒有重大錯處的前提下,學校還是很樂意給一個烈士之後一定的便捷。

當然,毓秀要是真幹了什麽事兒,別說烈士之後了,誰都沒辦法擡手。可顯然,她還沒那個能耐。

而郝新明更像是毓秀的進化版,他學習是真的好,家世也是真的出衆。哪怕相對而言,他的脾氣不是那麽好,時常板着臉一副高冷的模樣,可在清大的知名度還是極為高的。

偏偏,就是這麽個高冷男神,突然傻了……

還是郝新明同宿舍的另外一人,在一天內看到郝新明連着笑了好多次後,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這幾天是怎麽回事兒?暑假裏遇到什麽好事兒了?也不對啊,剛開學那兩天你也沒這樣。”

郝新明比毓秀還要早到校,他幾乎是踩着學校開門時間來的。等在學校裏住了一晚後,第二天就看到甄卓凡拎着行李回到了宿舍。看到這一幕,郝新明二話不說直接跳下床,飛快的沖向甄卓凡……的身側,然後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等他晚些時候再回來時,就整個人不對勁兒了。

“你懂什麽?”郝新明随口怼了一句,回過神來忽的問,“甄卓凡呢?他這兩天怎麽神出鬼沒的?”

雖說學校宿舍開門了,可事實上這會兒并非真正的開學時間,根本就不需要上課。也因此,想找人反而比開學後更麻煩,尤其甄卓凡早出晚歸的,郝新明又經常性的回家住,碰不到面也沒啥好奇怪的。

事實上,就算住校也不一定能掌握甄卓凡的動向,尤其他們已經大四了。

大四很關鍵,這年頭畢業率倒是很高的,極少會發生念了四年大學卻拿不到畢業證的情況。可就算學業沒有問題,大四也比不得前幾年輕松了。除了功課和考試外,還要開始準備畢業論文和答辯,以及下學期的實習安排等等。

郝新明肯定是不在乎這個的,他确實是方方面面都要比毓秀強,包括人際交往方面,但短板也跟毓秀差不多,只不過有人幫他兜底罷了。

聽了郝新明的問話,他舍友直接甩過去一個白眼:“甄卓凡又不是你,他肯定要為實習單位操心的。其實我要是他,我這個暑假絕對不回家,他已經慢了別人一步了,接下來有的忙了。”

“實習單位……”郝新明品了品這話,随後才意識到一個重要問題。

他們已經大四了,明年六七月間就要畢業離校了。就算郝新明不太清楚毓秀老家是個什麽情況,可他敢肯定,甄卓凡是不會回老家工作的。

清大的畢業生,別說甄卓凡專業成績還是比較優秀的,就算只是吊車尾的清大學生,也決計不用犯愁找工作的事情。換句話說,只要甄卓凡願意,他肯定能留在京市工作,區別只在于單位的好壞而已。

這麽一來,明年暑假毓秀該怎麽回家啊?

郝新明不知不覺的将心裏的話說出了口,面對一臉“你有病”的舍友,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算了,大不了明年我送她回去。”

“你認真的?”哪怕到了這個時候,舍友還是不認為這個大少爺是對隔壁那個農村妞兒的動了真心。這也難怪,因為是一個宿舍的,這位早在上學期就出于好奇跟着跑去京大瞅了一眼,當時還是剛入夏不久,花襯衫藍褲子的毓秀給了他巨大的刺激。畢竟,就算他家是不如郝新明,那也是土生土長的京市人,實在是理解不了南方農村的穿衣風格。

其實,他更不理解的是郝新明,難不成真的是城裏的漂亮姑娘看膩了,迷戀上了淳樸的農村妞兒?

懂不起,懂不起。

郝新明也懶得理會他舍友,比起這個,他更迫切的想讓甄卓凡明白一件事兒。

——毓秀啊,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

——嗯?懂?

就算甄卓凡再忙,都在一個宿舍裏住着,只要有心不愁堵不到人。郝新明很快就找到了機會,故意讓甄卓凡知道他和毓秀已經開始交往了,讓甄卓凡心裏有點兒數,雖然你們是青梅竹馬,但以後還是要注意保持距離。

甄卓凡:……

郝新明表達出來的意思太明顯了,以至于甄卓凡都不能裝作聽不懂。可他能怎麽樣呢?從毓秀考上京大開始,他也就是放暑假回家以及暑假結束上京市,才跟毓秀打交道的。這還不是出自于他的本意,是不得不這麽幹的。還要讓他保持距離?怎麽保持?

最重要的是,毓秀啊,是他的親妹妹。

甄卓凡知道毓秀很不願意回到甄家,也不希望這個事兒讓別人知道,就算毓秀沒有明說,她抗拒的意思還是很明顯的。出于這個顧慮,甄卓凡也就沒跟別人說這樁事兒,再說他也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可甭管怎麽說,血緣關系總歸還是真實存在的。

很快,甄卓凡就又投入了新的繁忙之中,他不想跟郝新明瞎扯淡,至于郝新明跟毓秀搞對象這個事兒,他依稀記得離開村子之前,李桂芳好像叮囑過毓秀,那既然李桂芳都同意了,就沒他說話的份兒了。

就這樣,郝新明的示威就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一點兒波瀾都沒起。

幸好,郝新明是無比自信的,他堅定的認為這是情敵知難而退,得意非凡的将精力放在了如何讨好毓秀,以及策劃安排約會方面。當然,他本人還是挺有學習自覺行動的,心知這個是絕對不能放棄的,可實習單位什麽的,就完全可以放心的交給他爸,作為郝家的唯一的兒子,他覺得他爸咋樣都會為他鋪墊好一切的。

想法很美好,就是攤上了毓秀這個不确定因子。

毓秀啊,在到校那天跟郝新明攤牌,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後,就心滿意足的回宿舍了。

她奶是叮囑了要好好相處,可她覺得自己挺配合的,這不已經确定了戀愛關系,接下來還要她怎麽配合?反正吃飯逛街這些需要大量耗時間的事情,她是不願意的,偶爾來一次還湊合,畢竟奶奶的話還是要聽的,可要是經常性的浪費時間,那只怕她奶親自來了都不管用。

只這般,毓秀毫無心理負擔的開始了新學期的生活。

首先,她得去書店那邊打聲招呼,這也是李桂芳叮囑再三的事情。

在李桂芳看來,毓秀對學習特別主動,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叮囑,再說橫豎都拿不到獎學金的,能合格就行了,浪費那麽多時間幹啥?所以,李桂芳千叮咛萬囑咐,讓她到了京市就立刻去書店報道,趁着還沒上課完全可以先上幾天班,當然還有就是跟郝新明确定戀愛關系了。

現在,郝新明那邊沒問題了,毓秀當然要跑去書店打招呼。

書店經理顯然沒想到毓秀那麽快就回來了,可她是提前得了吩咐的,因此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很快就恢複了常态,讓毓秀直接上班開工。然後,她就看着毓秀熟門熟路的跑去外文書架那邊,很快選了一本書,坐在一旁看了起來。

行叭……

其實,最開始郝新明的目标還真不是社會上的書店啥的,他最初是想給毓秀在學校裏找一份工作的。畢竟,在他看來,入了社會以後還是挺複雜的,不如學生來得單純靠譜。結果他就被他表哥教訓了。

他表哥語重心長的告訴他,甭管幹啥都不要跟學校扯上關系。你以為學生單純?對,學生是挺單純的,但他們同時也是正義的,要是讓學生知道,随随便便在校圖書館裏看個一天半天的書,回頭就能每個月拿二十幾塊錢,信不信回頭就告到校長那邊去?反而要是放在社會裏,那就無所謂了,已經參加工作了的人跟象牙塔裏的學生是截然不同的,更好收買也更不容易沖動。

之後他就通過他表哥好友,跟這家書店的老板搭上了頭。

書店的員工才不管老板想幹啥,反正出錢的又不是員工,再說毓秀就算幫不上忙,也不會瞎添亂的,找份工作不容易,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着搞事的。

而事實上,郝新明還是吃了教訓的,他記得他表哥的那番話,因此在毓秀正式開始在書店工作後,他就時不時的出錢買些小禮物小點心啥的,通過老板那邊,轉交給店裏的其他員工,幫助毓秀打點同事關系。

不就是店裏多出了一個人嗎?聽說還是京大的學生,那就肯定不是來搶飯碗的,跟自己的利益無關,又能時不時的拿點小好處,書店員工樂得做這個人情。

對于毓秀而言,這背後的一切她完全不知情,她只知道,京市人都太友好了,老板好經理好同事們也好。在她回來上班後的第二天,經理還給了她一個禮品袋,說是老板先前發的建軍節福利。

毓秀樂呵呵的就拿回去了,半點兒懷疑都沒有。

殊不知,經理還在那邊吐槽呢,先前端午節有福利也就算了,很多國有企業都會在端午、中秋之類的大節日發一些員工福利。可誰能告訴她,建軍節福利是什麽鬼?她們又不是軍人,為啥要過這個節?過節也就算了,老板是有多傻才會在這樣的節日裏發東西?本來以為這個主意已經很瞎了,沒想到更瞎的還在後面,毓秀啊,真的完全沒懷疑過……

也不是完全沒懷疑,毓秀回到宿舍裏還跟張楊說,她說書店老板可能是退伍軍人,或者幹脆就是軍人世家出身的,要不然怎麽會特別在意建軍節呢?

張楊:……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忒麽要不是我猜到了內情,說不準還真叫你糊弄過去了。

可毓秀并沒有在書店裏待幾天,原因還不是開學了,而是新生報到了。

是啊,去年盛夏來到京市的毓秀,今年已經是一名大二的學生了。本來,迎接新生的工作是輪不到她的,可誰讓她先前入了黨呢?學生會的成員都來了,包括一些有意向進入學生會的同學,譬如張楊,她就是主動自發過來的。可毓秀不是,她是被強迫的,必須來,沒的選。

沒辦法,毓秀只能硬着頭皮跟在張楊身後給她打下手。

張楊也很崩潰的,她真的不想差遣毓秀。這要是眼下倆人身份對調,那完全沒問題,一個正式黨員別說差遣一個普通的學生幹部了,就算是讓學生會的正式成員乖乖聽話都沒問題。可現在……咋辦?

還真別說,張楊的腦子還是轉得很快的。

她給毓秀安排了一個相當棒的任務。

——當個安靜的吉祥物。

毓秀啊,就頂着個大太陽站在學校大門進來的林蔭道旁,對着每一個前來報到的新生露出微笑。

反正比起其他需要填表格、發動學生證、幫忙領路、扛行李等等繁重的工作,毓秀只是站在那裏微笑已經是很輕松的活兒了。關鍵吧,她今個兒穿的是書店的工作服,雖然僅僅是基礎款的白襯衫和直筒牛仔褲,可因為這兩樣都是名牌,款型好不說,毓秀身材也很好,穿起來比人家店裏的模特都顯眼。

她只要往那邊一站,別說新生了,連老生們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京大面積非常大,各個院校之間的聯系其實也不太密切,假如是像張楊這種,原先就對學校裏的各項活動極為熱衷的人,那光靠刷臉就可以在老生們面前混個眼熟了。可毓秀真不行,她在入黨之前,壓根就沒有參加過任何校園活動,唯一的一次被張楊拽去,那也是去年這個時候,他們系裏專門給新生辦的迎新活動。

哪怕後來,毓秀入了黨,被迫參加了一些活動,可那畢竟是今年五月份的事情了。

毓秀怎麽也不會知道,她上學期差點兒被各類校園活動給逼瘋了,可事實上五六月份的活動真的不多。畢竟,大四就要畢業離校了,其他年級的也要準備期末考了。雖說期末考每學期都有,可顯然第二學期的考試更為重要一些。真正校園活動達到巅峰頻率的,一般就是秋季開學這會兒,基本上就是九月開學一直持續到元旦以後,頻率之高,幾乎每周都有活動,經常還不止一個。

現在的毓秀還不知道,但她很快就會知道的。

也正因為毓秀大一上學期的沉寂,別的院系的同學壓根就不認識她。有聽說過這麽一個人,但聽說本來就不等同于見過,甚至認識了。還有就是,毓秀穿工作服的樣子,跟她上學期那大花襖子或者碎花襯衫的形象,差距還是挺大的。

這麽一來,倒是引起了新的議論。

可惜毓秀啥都不知道,她只是難過于大把時間就這樣浪費了。

為啥非要她來這邊迎接新生呢?有這個時間,去圖書館看書不好嗎?去自習室預習功課不好嗎?去書店打工掙錢不好嗎?哪怕是跟着郝新明去外頭下館子也好啊,起碼把吃飯的時間省下來了。

甭管毓秀怎麽難過,她面上還是挺繃得住的。就算沒能達到張楊要求的标準微笑,可因為她模樣好,就算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邊,多數人還是會覺得她是在害羞,或者單純的不擅長應對這樣的情形。而極少數人,卻是一眼就被這個狀态的毓秀吸引住了,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學校裏就不存在什麽秘密的,再說毓秀本身也不是那種很能保守秘密的人。之所以換孩子的事情學校裏誰都不知道,也不是因為她的刻意保守秘密,而是壓根就沒人往那方面去想的。事實上,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期,因為在醫院出生的孩子越來越多了,導致意外弄錯孩子的事情發生的概率大了不少,可就算孩子抱回去發現長得跟家裏人明顯不像,也只會往綠了那方面去想。很多事情在完全沒聽說前,是屬于思維盲區的,沒人會想到那一層去。

可找對象不是啊!

那些心懷好奇的人随便一打聽,就知道毓秀有個追求者。

沒過幾天,那個追求者就出現在了京大校園裏,用實際行動表明,他不僅僅是一個追求者,而是已經把人追到手了。

得了,沒戲了。

這年頭的大學生多半還是理智占了多數,在意識到名花有主之後,絕大多數的人就幹脆利索的選擇了放棄。當然,不管哪裏都不缺個別執着的人,那也不怕,有那消息靈通的人一說毓秀那花錢如流水的架勢,再執着的人都得被吓到。

要是家裏有礦,比如郝新明這種人,他再怎麽花錢大手大腳都沒人會說三道四的,最多也就是酸一下,只因為他花的是他父母長輩的錢。

可毓秀不同,她是農村人,家裏條件也很一般,能在一學期裏就花錢花到自家破産的人,估摸着也就這一位。畢竟,對毓秀心存好感的人不可能去想毓秀是故意裝窮騙取困難補助的,那就只能順着她對外的說法,覺得是她花光了家裏全部的積蓄,導致自家原地破産。

“這麽看來,那倆人還是挺搭的?”

清大的學生跟京大的學生,是挺搭的。

倩男靓女,光從相貌身段上來看,也是挺搭的。

一個有錢一個能花錢,財力上來看,就算不是很搭,起碼人家正合适呢!

那些對毓秀起了追求之心的人,很快就全部放棄了。大家還是很現實的,本來大學生就是男多女少,倒不是說女同學就不聰明,而是基礎教育決定了考上大學的性別比例。可甭管原因如何,眼下女大學生的數量就是要比男大學生少上很多,這就直接導致了女生的搶手。

相貌出挑的就更不用說了,哪怕長相平平,一般也不會缺乏追求者。

不過,女大學生也并非那麽容易追求的,都考上京大這種頂尖名校了,很多女生家裏的父母長輩也是很有遠見的。比起找個好人嫁了吧,他們更希望自家的閨女能有一個光明遠大的前程。用他們的話說,只要有了前程,就不可能找不到好對象,與其在學校裏就将自己的未來定下來,還不如好好學習取得優秀的成績,再找個好工作。到時候,有的是熱心大姐大媽幫着介紹對象。

你說非要找大學生?

那還不容易?距離恢複高考都十來年了,前頭那些大學生的含金量更高,完全可以從這裏頭選擇的。要知道,大學生的前程雖然都不錯,那也還是分為三六九等的。與其找個潛力股,還不如找已經在工作方面獲得一定成就的績優股。

像張楊,她就不打算在學校裏找,還跟宿舍裏其他女生談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你足夠優秀,将來絕對會有人搶着要的。咱們運氣好,生在這個年代裏,不必像上一輩的女性那樣困守在家中,都走到這一步了,為什麽還要走回頭路?将來,我們可以讀研究生,繼續深造。還可以考取國家獎學金,出國深造,等學到國外技術再回來報效祖國。也可以直接就業,成為一個翻譯官,甚至還能進入外。交部,代表祖國跟外國人談判……”

“我們可以的,是國家給了我們一個公平的機會,讓我們用事實來證明,女性也能改變世界,而不是只能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這些話,張楊并沒有避開毓秀,可她也不希望讓毓秀覺得好像她是出于嫉妒故意挑撥什麽,所以她并沒有把意思挑明,只是真誠的建議大家先将精力放在學業上。

談戀愛不如上課學習。

搞對象不如參加活動。

可毓秀聽是聽到了,卻完全沒往心裏去。她覺得張楊的話是挺有道理的,可就算再有道理,對比她奶的叮囑,毓秀還是覺得,應該聽奶奶的話。

難道她奶還會害她嗎?不可能的。

張楊也不知道毓秀聽進去了沒有,看毓秀的表情是認真聽了的,她也只能寄希望于毓秀仔細琢磨琢磨。不過有些話不能反複說,不然就太刻意了,她在悄悄觀察過毓秀後,很快就岔開了話題,說起了別的事兒。

“你們知道咱們輔導員換人了嗎?”

毓秀猛的擡頭,詫異的問道:“換人了?”

“對,我去拿成績條的時候發現的。苗同學你去拿了嗎?”

“還沒去,反正我沒有獎學金的。”毓秀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畢竟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就她估計,只怕上學期期末考試,還沒大一上學期好。至少,大一上學期她除了将時間浪費在洗衣服搞衛生方面外,絕大多數時間還是好好學習了的。可上學期就不成了,太多的事情牽扯了她的精力,讓她根本就沒辦法心無旁骛的學習。

好在,拿不到獎學金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九成九的大學生都拿不到的。當然,大家也不覺得想要獎學金是一件不自量力的事情,畢竟在考上京大之前,誰還不是學校裏的優等生呢?能力不到,有這個心氣也是好事兒。

事實證明,毓秀的直覺還是沒錯的,她确實沒拿到獎學金。好在,成績跟再上一次也沒差太多,并不像她認為的那樣退步了。

看着這穩定的成績,毓秀心裏還是不太好受。在她看來,沒進步不就是等于退步了嗎?

再就是,輔導員真的換人了。

新來的輔導員也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性,剪了齊耳短發,就是那種眼下特別流行的同志頭。見毓秀一臉難過的看着成績條,新來的輔導員回憶了一下那上面的成績,其實她覺得還行的,中等偏上一點點,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嘛。不過,學生好強并不是一件壞事,她也樂得看班上的學生有上進心。

就在這時,毓秀擡起頭,帶着一絲遲疑,問道:“老師,原先那位葉輔導員去哪兒了?”

“她進修去了。”新來的輔導員姓高,她沒太在意這個問題,畢竟葉輔導員帶了一年的學生,出言關心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擔心她,回頭等進修回來,她該升職了。”

大學裏的輔導員并非真正上課的老師,只是從事學生管理和政治思想教育。要說升職也簡單,一線的輔導員多半最後都是去幹行政工作的,反正哪怕是在總務處上班,也比當輔導員省心省力。

高輔導員說實話還是很羨慕前任的,心說有後臺靠山就是不一樣,哪怕葉家家教森嚴,不屑于搞那些歪門邪道的,可比起普通人,還是擁有一定的便利的。

殊不知,葉輔導員這次可虧大了,她本來可以帶完毓秀這一屆,順順當當的調去教導處。結果為了甩掉毓秀這個大包袱,她提前離開去進修了,但進修回來後能去哪兒,卻不是她說了算的。不過,就算虧大了,她也還是不後悔。

她還特地告訴她爺爺,是正常的工作調動,她也沒辦法。

果然,一貫以服從上級命令為人生宗旨的葉老爺子沒有發表任何異議,只吩咐回頭有空了還喊毓秀回家吃飯。只是吃個飯送點東西,對于葉輔導員來說是無所謂的,她只是覺得,帶毓秀一年就減壽了,帶四年不得涼涼了?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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