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介意
安妮的身體不可抑止的顫抖起來,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那麽你呢?青菱的過去,你願意面對了嗎?如果我要你告訴你她的事情,你也願意嗎?”
靳聖煜的眸光一閃:“你很介意她的事情?”
她一頓,才驚覺自己太激動,補救似的說道:“不是我介意不介意的問題,是你自己放不放的下問題,要我放下,那麽你呢?放下了嗎?”
靳聖煜無言以對,多少個夜晚,他總是冷汗涔涔的從睡夢中驚醒。他放下了嗎?
安妮冷笑一聲:“想教訓我,先說服你自己。”言畢,便拉上被子蒙頭休息。
靳聖煜氣結,僵硬的站在原地,終于咬出幾個字:“行!今天晚上我就把事情告訴你。”
安妮探出頭來:“那就到時候再說。”
她還沒有想好,到底應該怎麽說,或者怎麽辦。
秦朗給她發來一條短信,說何以情給他電話了,他要去見她一面。安妮酸澀的将手機放進包裏,自己動手将針頭拔了,這才是對的,他有他的生活要過,她也有他的人生要面對。錯過了,就不應該再有交集了。
“你在幹什麽?”靳聖煜只不過剛出去打了個電話,一回來便看到此番景象。一個箭步沖上來壓住她的手才沒有讓血瘋濺出來,他冷峻的眉眼更是生氣,“你知道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安妮反應過來,哂笑一聲,從旁邊拿起沾了酒精的棉花球壓住針口:“你想多了,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生氣的。”
靳聖煜将信将疑,放了手。
安妮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說:“現在幾點了?”
“五點多了。”暖暖的夕陽像淬煉的金色光芒斜斜的照射進來,染上一室的迷蒙。她站在淬金的流光裏,越發顯得單薄。臉上帶着一種看不真切的迷離,靳聖煜呼吸一滞,竟上前一步攬上了她的腰身。
他突然很怕,很怕她就這樣消失:“你沒事吧?”他低下頭關切的看着她。
安妮注視着放在她腰間的那只手,再看他臉上的擔憂,燦然一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走吧,我帶你去吃東西,你一整天沒吃過東西,當然頭暈。”中午吃的那麽一點,也早就貢獻出來了。
她點了點頭,肚子也真的是餓了。
靳聖煜帶她來到了餐廳,因為不是用餐的高峰期,所以人不多。門口的迎賓小姐錯愕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總裁摟着一個面露蒼白卻仍不住嬌豔的女子下樓來,無不好奇的長大了眼睛。
他只要一個眼神,便無人能靠近。他這次很紳士,将她帶到了一個安靜但是采光很好的角落裏,為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之下直接揮手招來侍者,輕聲的吩咐了幾句之後,那人便下去了。
窗外梧桐樹上的葉子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十二月的寒冷開始不期而至。
靳聖煜亦看着窗外:“你喜歡嗎?”
“喜歡。”她淺淺的笑了,“我喜歡這樣的天氣。”不太熱,也不算冷。
“明天,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安妮愕然的轉過頭看着他,似乎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他很少這麽遷就人。可以說從來沒有。
沒想到安妮卻搖了搖頭:“不用了,這幾天我想找個工作,謝謝你的好意。”
“找工作?”靳聖煜一斂眉,剛想說什麽,她卻道,“是啊,也許你說得對,我不應該繼續活在過去。是時候面對了,我想找個醫院,我是個醫生,現在還不算,但我的夢想是當個醫生”她斷斷續續的說着,靳聖煜聽出了個大概。
她讀的是醫學,憑借着過人的天賦一躍幾級,才有資格如此年紀才達到了與秦朗差不多的水平:“所以你想去醫院?”
青菱留在法國沒有回來,靳聖煜找不到借口可以讓她留在家裏。
“是啊。”安妮點點頭,“我想找個私立的醫院看看。”曾經,她那麽害怕,避醫院如洪水猛獸,不到萬不得已就絕不進去。現在,她必須自己克服心中的魔障。
“如果你需要”
“不,你不要幫我。”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讓我自己去好嗎?你幫得了我一時你能幫得了我一輩子嗎?讓我自己來。”
“我可以!”承諾來的太快,太輕易,反而無法讓人信服,靳聖煜頓了一下,慎重的說道,“相信我,可以。”他不輕易許諾,一旦承諾,必定做到。
安妮似乎沒有料想會發生如此戲劇性的一幕。直到他點的餐上來,才訝然的張張嘴,卻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先吃飯吧,吃點清淡的。”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不同尋常。
“煜!”一個略高的女音有些着急的響起。
靳聖煜跟安妮立刻将目光投向該女子,靳聖煜的表情比較淡,而安妮則有些錯愕。是林雲溪!上次見過的女人。
林雲溪看了看靳聖煜,繼而将視線落在安妮的身上,目光有些尖銳,然後又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可依然讓安妮有些不自在。
“雲溪,找我什麽事情?”靳聖煜本就沒有吃多少東西,現在也是一臉的諱莫如深。
林雲溪愣了愣,欲言又止的看着安妮。她坦然的一笑,對靳聖煜說:“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靳聖煜不言,最後拿出手機叫來了玄風與赤風:“等她吃完了,你們送她回去。”
兩人皆是靳聖煜最貼身之人,這樣的陣仗下,饒是林雲溪再笨,再不願承認也無法自欺欺人。只見她射向安妮的目光終于多了幾分嫉妒與怨恨,後者卻低頭喝湯,好像這一切全然與她無關。
“多吃點,我處理完事情立刻回去,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臨走的時候,他還不忘提醒她。笑容有些凝滞在她的臉上。
雨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來。
安妮剛跨出酒店的大門,頭頂就多了一把黑色的雨傘。
秦朗站在馬路的對面,手上也拿着一把黑色的雨傘,他寂靜而立,像一顆樸實的白楊樹。心有些惘然,仿佛被紮了一根極細的刺,不很痛,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很不舒服。
安妮閉起眼睛,趁着等車的瞬間望着層層的雨簾,沉吟道:“赤風,把傘拿開吧。”
赤風沒有動,仿佛老僧入定。安妮笑笑,沒有再為難他。
車子很快就來了,赤風來車車門,安妮躬身坐進去。車子啓動的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街對面那靜立而站的人影,車子漸漸遠去。她卻始終沒有再回頭。
何以情收起手上的傘,鑽進他的傘下,動作娴熟的挽住他的胳膊,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似的:“秦朗,好久沒有跟你一起雨中漫步了,真懷念那個日子啊,你再陪我走一走好不好?”
秦朗低下頭,保持着笑意,嗓音依舊清亮:“好。”他甚至還将傘往她這邊移了移,自己則有小半個肩膀露在外頭。
說不清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酸的人心裏想哭,又哭不出來,何以情垂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尖,心下卻是一片冰涼。
明明是在身邊的人,卻感覺怎麽也抓不住。
她無法跟安妮比,無論是家世還是長相。可是她真的很努力,難道這樣都還不行嗎?
靳聖煜直接将林雲溪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不希望給人造成假公濟私的錯覺。
林雲溪跟着他,幾年的相處令她對他的生活習性了如指掌,可也僅僅是這些,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什麽。曾經很多人猜測,林雲溪有可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她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可是現在,她不那麽确定了。
他坐回辦公桌後面,冷靜的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煜,”她輕叫了一聲,沒想到靳聖煜卻皺起眉頭:“林秘書,上班時間還是叫我靳總吧。”
她怔忪,複又點點頭,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資料交給他:“靳總,馬上要年底了,酒店要進行各項業務的財務清理和盤查,這是財務總監送來的報表和資料。”
林雲溪把手上的文件交給靳聖煜時,臉上的表情異常的凝重。
靳聖煜接過來翻了幾頁,面色勃然一變,最後還是控制住了,只是冷硬的看着她說:“現在才發現?”
林雲溪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財務虧空,捐款潛逃,所以他的反應早就在意料之中,她斟酌着回答:“王副總已經在一個月前請了病假。”
靳聖煜盛怒,殘酷一笑:“竟然有人敢把心思動到皇朝的身上來了嗎?”靳聖煜其實一點也不在乎這酒店到底能不能開下去,畢竟,這只是一個作為掩護他身份的幌子。然而,這裏的員工需要生活,上到酒店高層,下到打掃衛生的清潔工,以前的他從來不關心別人的死活,現在,他卻需要考慮這麽多,連養父,都說他變了,變得有人情味了。
林雲溪沉默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那現在要怎麽辦?”
“虧空了多少資金?”前段時間一直忙着安妮的事情,心思都不再這上頭,也難怪被人趁虛而入。
“三億!”這個數字,還是林雲溪讓財務部的人核實之後初步确定的一個數字。
靳聖煜閉起眼睛,一顆心不斷的往下沉,三億,不是一個小數目,可也絕對不是他拿不出來的數目,他恨得是竟然有人敢這麽做!他沉聲道:“錢我會想辦法補上,這件事情不能走漏半點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