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迷戀
“是,靳總。”林雲溪就是迷戀他這樣強勢的作風與言出必行的氣度。
“我還有事,先走了。”因為心裏牽挂着安妮,所以這裏的事情一完,他便離開了。
任憑林雲溪在後面怎麽叫喚,他的腳步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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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聖煜趕回煜園的時候才晚上八點,也許這個點對于一般人來說為時尚早,但是對于今天的與原來說卻顯得有些異常的安靜。
他一跨進玄關,門口的盧卡斯卻親熱的撲上來,他沒有過多的停留,繞過它就往裏面走去。
玄風與赤風見他回來了,終于松了一口氣,在靳聖煜的示意下退下。
珍妮很安靜,拿着筆趴在桌子上畫畫,安妮坐在一邊,不時的動手對她一笑,偶爾回答她的問題,還幫她提供意見。珍妮不喜歡畫人物,她喜歡畫風景。
突然,珍妮放下手中的筆爬到她的膝蓋上,摟着她的脖子說:“媽媽,今天幼兒園的老師說我很乖哦。”
“是嗎?”安妮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感到欣慰,一眨眼的功夫,女兒都這麽大了。
“對啊,可是我今天發現了一個問題。”珍妮滿臉認真的看着她。
“什麽問題?”安妮順着她問。
“就是同學們都說我爸爸長得好帥,希望到我們家來玩。”
“我們家?”安妮頓住,不明白是不是現在的小朋友太早熟,連帥不帥都知道了。
“嗯。可以嗎?”她問,一臉的期待。
安妮不得不懷疑她的女兒,已經将靳聖煜看成了自己的父親。血緣。真的很神奇。
“當然可以。”回答她的不是安妮,而是一直站在門口的靳聖煜,“星期天你就請小朋友來家裏玩吧,我找人幫你們準備東西。”
“真的嗎?”珍妮喜笑顏開,一下跳下安妮的懷抱如一陣風似的跑過去站在他的腳邊望着他。
“當然是真的。”靳聖煜毫不費力的抱起她。
“謝謝爸爸,太好了。”他們都沒有去糾正她這個稱謂到底有什麽問題,久了,就真的成真了。
靳聖煜的臉上有些濕漉漉的,有些不真實,他看向安妮,她安靜的坐在燈下,面色平靜如常。他對珍妮說:“你先睡覺,爸爸找你媽媽有點事情說。”
“沒問題。”古靈精怪的一笑,她自動跳下他的懷抱在床上躺好,閉上眼睛,“你們談吧,我保證不偷聽。”
安妮嗔她一眼,怒道:“快睡。”然後對靳聖煜說,“我們去外面談吧。”
外面,是靳聖煜房間的陽臺,視野很好,也很幽靜。輕微的蟲鳴從底下傳來,安妮手扶着欄杆,閉起眼睛,神情略倦,仿佛陷入回憶之中:“那件事情,已經藏在我心底很久,很久了。”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靳聖煜站在她的身後,看着她的背影,屏心靜氣。
“那一年,我十八歲,剛剛拿到巴黎醫科大學的畢業證,我沒有靠任何關系,憑着自己的努力,進入了一家私立的貴族醫院實習。”她淺淺一笑,對這些事情,她還是很欣喜的,畢竟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一點一滴爬起來的,是一種驕傲,“我想當一名婦産科的醫生,所以選擇了婦産科進行實習。”
靳聖煜覺得重點就要來了。
“安妮,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靳聖煜握着她的手,“已經沒事了,有我在,我不會讓人再傷害你的!”
“不,你不明白,那個孩子送過來的時候羊水已經破了,可是孩子還是活的,而且腳都已經要出來了啊”安妮突然痛苦的抱住頭,仿佛那血腥的場面又重現在她的面前,令她無比的恐懼。
“安妮,”靳聖煜從她的背後抱住她,大聲的在她的耳畔叫着,“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都過去了,對不起,是我不好,對不起,我不應該問你的,對不起。”他的聲音帶着深深的忏悔,他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事情遠比他想象的殘酷。
任何語言都是那麽蒼白無力,他說沒事就能沒事嗎?心傷深深的擱淺在她的心底。傷害如此巨大,痛入骨髓。
“可是那個孩子取出來的時候,卻死了。”她顫抖着,“我看着孩子的時候我知道他是活的,可是生出來之後,他卻死了,他還那麽小,我就抱着他”也許是因為靳聖煜的話起了安慰的作用,安妮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頃刻間,所有的不安來勢洶洶。
這麽多年了,這個陰影就像是重石沉沉的壓在她的心坎上,她真的很努力去遺忘,她也以為傷口已經結痂,可,翻開來一看,卻仍舊是血肉模糊。
“我知道,我知道,”靳聖煜拍着她的背,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這不關你的事情,那孩子腳先出來的,本來就是胎位不正,根本無關你的事情。”
“不,你根本不懂”她伏在他的肩頭嘤嘤的哭泣着,雖然沒有像剛才那麽激動了,她的哭聲裏依舊充滿了哀恸,“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心,當時的情況,那個孩子”她說的斷斷續續,好像所有的細節都充塞在她的腦子裏,要爆炸了。
靳聖煜怎麽可能不明白那種絕望又無助的心情?他的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不難想象,一個剛剛才跨出校園的學生,就算她的醫術在高明,就算她的天分再高,她始終是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何況是一條還在肚子裏的小生命。當她的雙手,沾染了無端的鮮血,當生命,驟然在她的手上隕落,她的心怎能不駭然莫名?
後來的事情靳聖煜差不多也猜到了,可他卻輕輕的說:“那個孩子不能來到世上,只能說他的時間未到,不是任何人的錯。你已經盡力了,不需要再自責。”
安妮閉着眼,搖搖頭:“那是一個男孩,是他們家唯一的希望,他的爸爸已經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了,這是他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安妮的聲音再度充滿了痛苦,“因為當時我吓壞了,孕婦後來大出血,最終還是沒有救回來,母子兩,就死在了我的手術臺上。”蒼涼而空洞的語調,仿佛說完這一切,抽幹了她全部的力氣。
“那那個本來應該值班的人呢?你是代替她值班的不是嗎?”靳聖煜像是抓住了什麽,又快得什麽都抓不住。只能憑感覺問道。
“她是”她頓了頓,搖搖頭,“她是誰都不重要了,這個都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那最後呢?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告”
“你不要問了可以嗎?我好累,”說完這句話,她整個人頓時癱軟下來,靠在他的懷裏漸漸沒了聲息。
後來,家屬認為這是醫院的責任,沒有安排值班醫生,讓一個實習醫生接手,枉送了兩條生命,斷了他們所有的希望,一怒之下,将安妮連同醫院,告上了法庭。
在極度的自責,與嫉妒的恐懼之下,她變得惶惑不安,變得小心翼翼。也就是在那時,她還發現了秦朗與她的事情如果不是為了去見秦朗,何以情怎麽可能離開?
要不是因為哥哥的努力,她怎麽可能輕易離開那人人平等的被告席?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意識已然模糊,所有曾經的曾經,過去的過去,都不再重要。世界裏,徒留無盡的黑暗。
靳聖煜終于感到不對勁:“安妮,安妮?”他拍着她的肩膀叫喚了兩聲,快速的将她推開來,才發現她的兩只手無力的垂着,緊閉着雙眼,虛軟着身體,她又暈倒了!
“安妮!”靳聖煜大叫一聲,立刻打橫抱起她,朝着外面喊道:“玄風,去找醫生來!”
急促的腳步聲響徹整座煜園,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批又一批的人,如臨大敵一般,守在整座宅子的外圍。
大約半個小時後,玄風一把拉開車門,對着車裏的楊帆說道:“楊醫生,快一點吧。少爺很着急。”
楊帆從車裏爬下來的時候,差點摔倒,他拍拍自己的箱子,溫和的說:“這都是怎麽回事啊,閻那裏也老是叫我去看病,這裏倒好,現在也開始了。”
楊帆心裏對那個叫梁芷妍的女孩的好奇還沒有壓下,靳聖煜這邊又出問題了。
玄風咳嗽了一聲,腳步卻一點也沒有緩下,他邊走便邊解釋說:“楊醫生,真是麻煩你了,你也知道少爺不喜歡用家庭醫生的,這會兒我們也沒地方去找人,所以只好麻煩你了。”
“沒事沒事,”楊帆擺擺手,“我就是好奇怎麽接二連三的出事。”楊帆是恒家的家庭醫生,萬不得已的時候,也會替靳聖煜和宮耀霆瞧瞧。
“到了。”玄風指着那扇緊閉的房門說。然後伸手敲了兩下,房門立刻傳來靳聖煜的叫喚聲:“進來。”
楊帆一進去便看到靳聖煜握着床上女子的手,一臉憂心的坐在一邊:“楊醫生,麻煩你了。”靳聖煜朝他點點頭。
“我先瞧瞧。”楊帆放下箱子,走過去,先檢查了一下她的眼皮,又翻看了一下她的唇舌,松了一口氣對靳聖煜說,“靳少爺,不用擔心,她只是太激動暫時暈過去了,我留下一點藥,你喂她吃了就好了。”楊帆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不無慶幸的想幸虧沒什麽問題。比起閻那邊的女孩來,她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