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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安靜的依偎

靳聖煜蹙眉:“為什麽不站起來,難道你打算在這裏坐一晚上嗎?”

她的牙齒在打架,無比委屈的說:“我,我站不起來!”

靳聖煜似乎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她嘶啞的聲音猶如沙子摩擦的聲音一樣難聽:“我的腳麻了,我站不起來。”

靳聖煜的動作只有短暫的停頓,等她有知覺的時候,人已經靠在他的懷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不言,只是安靜的依偎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溫度,趴在他的胸口,聆聽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皮也變得沉重起來。

“靳聖煜,你不要丢下我。”她緊緊的抓着他的一只袖子,像迷路的孩子,可憐巴巴的說道。

雨一直在下,地上都是濕的,靳聖煜每一步都是趟着水,可他像是渾然未覺,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的篤定。

車子停在馬路對面,他們過去的時候,正好遇到觀景噴泉,白花花的水珠沖上來有落下去,混合着雨水,滿目的水幕。

旁邊的花圃中,幾株修剪整齊的枝桠正舞動,鮮嫩的花瓣沾染了雨滴,在街燈的照耀下,似有銀光閃爍。

“很漂亮。”安妮靠在他的懷裏,注視着滿目朦胧之景,發出嘆息。

“是很漂亮。”靳聖煜點頭,“現在,你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我帶你回家。”

小雨淅淅瀝瀝的落在兩人身上,卻不再冷酷,像是母親的手,輕柔的撫慰了他們受創的心。

安妮漸漸閉上眼睛,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

一覺醒來,頭疼欲裂。

安妮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轉動着雙眼,昨夜的一幕幕漸漸在腦海裏重現。她有點心力交瘁,可,仍是起床了。

沒想到淋了雨,卻一點也沒有感冒的症狀,她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子,驚嘆于自己超強的免疫力,似乎,比上次厲害多了。也許是因為最近生病太多了,上帝都看不過去,不忍心折磨她了。

這個房間是靳聖煜的。她不禁有些後悔,昨晚其實不應該睡着的。然而房間裏幹幹淨淨,并沒有他的身影。她打開門去看了珍妮,她還沒醒,被子被踢到了一點,顯然是有人幫她蓋過了。

她有些發慌,跑到樓下去。

醇厚的苦澀味道頓時沖進她的鼻子裏,黑咖啡特有的味道布滿了整個客廳。

他一手執杯,一手習慣性的插在褲袋裏。屋內有空調,所以他只穿着一件白底淺藍條紋的襯衫,肩上随意的搭了一件薄毛衣,線條筆直,十分的清爽搶眼。

安妮就這樣倚在樓梯口看他,怎麽也移不開眼睛。

跟靳聖煜相處的越久,安妮便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敢與他對視,有時候視線不經意的相撞,她也會立刻移開。

她無端的發出一聲嘆息,雖然很輕很淺,可還是驚動了靳聖煜,他轉頭的時候,就像一幅漂亮的畫整個的活了起來。

“醒了?”他的目光燦亮,落在她的身上,不着痕跡的,從頭看到腳,“看樣子恢複的不錯。”

安妮大窘,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穿着睡衣跑出來了,她有飛快的鑽回去,嘭得一聲關上門,樓下有隐隐的笑聲傳來。

她站在鏡子面前,快速的換了一套。

珍妮聽到響動,睜開眼,見是她,揉揉眼睛說:“媽媽你回來了啊。”

“是啊。”安妮穿下衣服,坐到床邊摸了摸她的頭,“對不起啊,害你擔心了。”

“不,”珍妮配合的搖搖頭,“我沒有擔心。擔心的是別人。”

安妮被噎在那裏,一口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亮眼一瞪:“這麽說你一點也不擔心我?”

“我不擔心可是有人擔心你啊。”人小鬼大如她,饒是安妮也說不出什麽罵她的話來。

用力的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就算是責罰:“快點,今天要上學去了,現在都八點了。”

珍妮也跟着跳起來:“你為什麽不早點叫我?”

安妮嘿嘿一笑,又對她說:“不急不急,慢慢來。”

安妮今天将頭發高高盤起,露出光潔的面容,精致的五官一目了然。

她坐在桌前喝粥,靳聖煜的目光始終追随她的。她的臉上隐藏的很好,再也看不出什麽異樣。

珍妮被雲軒逸送走了,整張飯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昨晚”靳聖煜盯着她手裏那碗熱氣騰騰的粥,試探性的開口,“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什麽事情嗎?”

安妮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知道。

“那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本來他還等着她跟他開口解釋的,現在想想也不可能,于是他很受不了的就問了。

安妮側目看他:“你想知道什麽?”

靳聖煜氣結,她就這麽軟綿綿的把皮球踢了回來:“我想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你會在那裏。”

他只是心疼而已,其實并沒有別的意思。

安妮突然放下手中的勺子,認真的看着他:“靳聖煜,你忘了這件事情好不好?”

他神色有異,沒有接話。

“昨天晚上,我感謝你找到了我,帶我回來。可是我不想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想來也不會是好事,安妮的眼裏充滿了哀求,不是她不願意告訴他,而是這些事情,無從說起,那就忘了吧。何必再重複一次徒增煩惱呢。

靳聖煜望着她,看不出心思。

突然,地上發出啪嗒一聲,安妮垂下頭,才發現是自己頭上的一個墜飾掉了,她搖搖頭,俯身去撿:“這東西怎麽這麽不牢靠啊。”

安妮無奈的将夾子別回頭發上固定,見他看着自己,提醒他說:“你的粥要冷了。”

她穿的太正式,以至于讓他懷疑:“你今天要去幹什麽?”

情感總是比理智先行,才想到就問出口了。

“我要去面試。”安妮低頭看了看表,她約了十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足夠了。

“面試?”靳聖煜看着她,一臉的驚愕。

“嗯,”安妮點點頭說,“我發現我的中文說的越來越好了,你有沒有覺得?所以我決定去出去工作。”

“你去醫院面試?”靳聖煜想起她說的話不由的問道。

誰知安妮卻搖了搖頭:“我打電話過去問,可是人家都不要我,我前幾天就好玩的,給一家外企投了一份簡歷過去,誰知道人家要我去面試呢。”她也是偶然間查收郵件的時候才發現的,算是意外的收獲。

“就穿成這樣去?”

“是啊,”安妮問他,“有什麽問題嗎?”這套衣服應該算很正式吧,窄裙加小西裝,要是再加個包包,她也是出入寫字樓的高級白領,看不出來她還蠻有潛力的。

安妮為這樣的發現感到高興。

“面試官是女的?”靳聖煜再問。

“不,是男的,”安妮想了想,“叫宋什麽的,我忘記了。”她調皮的吐吐舌頭,“我等下再去看看清楚。”

“男的?”他沉吟道,“不準去。”

“你說什麽?”安妮已經站起來打算出門了,誰知靳聖煜在背後說了這麽一句。

“我說,不準去。”靳聖煜緊盯着她,随時會撲上去咬她一口。

安妮好不容易才攔到一輛計程車,上車之後便直接将抄在手上的地址交給司機說:“師傅,麻煩你去這個地方。”

她還沒有從剛才與靳聖煜的争執中晃過神來。明明已經事先跟他說過了她要去找工作的,她當時也沒那麽大反應阿。誰知一聽說她說去外企面試,立刻就翻臉無情了。

外企怎麽了?實際上也只有外企才适合她這樣的身份,至少語言上不會有障礙。

司機看了一下她的地址,不由得露出一臉欽佩的表情:“小姐,你說去這裏上班嗎?這裏可是高科技的公司雲集的地方阿。”

安妮知道她說的不差,金城街上兩邊的公司泾渭分明,一邊是外企,一邊就是“美國的矽谷”,她笑了笑:“不,我今天去面試。”

路上她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司機時不時的提問,腦子裏卻想着等下要怎麽辦。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第一次,總是在所難免。

以前是因為珍妮還小,現在珍妮都大了,她不能這樣毫無目的的活下去。該放下的,始終要放下。或許說因為何以情與秦朗的緣故,她對做醫生開始動搖信心。何況這麽多年了,如果去考證,勢必要從頭開始。那就無異于将過往重現一遍,這不是她願意的。

車子駛入市區的時候,車流便多了起來。

安妮看看手表,已經九點五十了。可金城街卻還沒有看到影子。前面的車流猛然加大,已經開始排起了長龍。

安妮坐在位置上着急的問:“師傅,還要多久才能過去?”

司機為難的搖了搖頭:“這個不好說,這裏的人都是自己開車上班的,實在很堵,也許要等上半小時吧。”

聽着司機的回答,安妮快暈倒了,想了想便果斷的做了決定。

細細的高跟鞋走在紅磚鋪成的人行道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可沒有想象中的優雅,只有狼狽的低頭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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