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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 如果可以忍,她也不想哭,如果可以自私,她也不想放棄。

蘇爾可以沒有孩子,但是慕亦不行。

慕亦那樣優秀出色的人,怎麽可以沒有一個優秀出色的妻子,将來又怎麽能沒有一個優秀出色的孩子。

蘇爾開始變得抑郁,變得掙紮,舍不得離開,卻又不得不計劃着如何離開。

只要慕亦稍不注意,她能對着任何東西淡漠很久,開始思緒萬千,開始掙紮不已。

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可即便痛苦,卻依舊猶猶豫豫,讓自己更痛苦。也許忘記是一件好事,忘記了,再也不會想起慕亦,想起一起走過的路,看過的海,剪過的花,翻過的書......

不會再滿懷期待,渴望他能像自己愛他一樣愛着自己,不用再惴惴不安,擔心自己不夠優秀或者過分任性最終被他厭棄。不用再迷惘痛苦,掙紮在放手與不放手的邊緣。

蘇爾這樣告訴自己,快放手吧,不要再貪戀他的那些小動作,貪戀他對你不動聲色的關心,不要以為他故意逗逗你,讓你生點小氣,或者翹班帶你看海,親手給你做好吃的料理,就以為他有點喜歡你。不要以為他耐心地給你講述一些道理,溫柔地告訴你所有你不懂的事情,就以為他有點寵你。

他說過的所有話,從來沒有一句,我愛你。

所以,忘記,也沒有什麽的,不舍,也沒有什麽的。

你看你都不健康成那樣了,他縱然不愛你,卻從來沒有對你不好過,從沒有苛責過你任何一件事情,甚至沒有對你說過一句重話。如果還有點良心,如果真的愛他,就知道不該耽誤他的時間。

對的,離婚。

午後的陽光很炙熱,照在身上卻很冷,很冷。

“喂——請不要再往前走了——”

身後有一道聲音響起,蘇爾下意識低頭一看,她已經踩在天臺的邊緣,再往下看,一種森然的恐懼直竄大腦。

新來的博士生孫池南對這個研究院并不熟悉,裏面的構造和設計彎彎繞繞,但每個實驗的前輩們都很忙,他只能匆匆瞥一眼就走,打個招呼都不大方便,更別說找個人帶路。第一天上班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揣摩裏面的路線。忽然轉到玻璃天臺,看到一個身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姑娘站在那裏,有點像要走下,哦不,跳下去的意味。

蘇爾收回踏出去的腳,四周圍有鋁合金欄杆,這一腳踩空也掉不下去。如果掉下去會怎樣,如果她突然就這樣死掉,慕亦會有什麽樣的表現呢?

“你好,我叫孫池南,403實驗室新來的成員。”。

403正是蘇爾所在的實驗室,之前是有聽說得新增一位成員。蘇爾最近對工作沒辦法傷心,對新增成員更不會上心。

“你好,蘇爾,403。”

眼前的姑娘徐徐轉身,窈窕身姿,姣好面容,以及溫軟的嗓音,孫池南覺得自己對她一見鐘情。

對于孫池南這個人,在蘇爾漸失記憶的大腦裏,沒有給他一點留下印象的空隙。後來她跟慕亦離婚,葉笑笑給她提供的建議是拿孫池南做借口,這才讓蘇爾想起自己還有這麽一位同事。

打招呼基于禮節,寒暄之類的話,以她現在的心情,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離婚、離婚......

蘇爾腦裏回蕩着這兩字,下了班沒敢回家,怕回家見到慕亦,又不想離婚。她得讓自己的意志更堅定一點,不能再動搖了。

蘇爾去了葉笑笑家,大門開着,剛進去聽到一陣吵鬧聲。

“哥哥根本你喜歡你,他跟你結婚時因為你們葉家,因為你爸!我不會看着你們結婚的!葉笑笑你別想踏進我們徐家的門!”

“呸!你以為姐稀罕啊!你有能耐不讓我進徐家啊!行啊!你去啊!你以為我想看到徐子恪那張賤臉和你這張騷臉啊,看見你倆我就覺得自己會短命!有能耐你讓徐子恪別娶我啊!你去勾引徐子恪上床啊!你們倆成了,他想娶還娶不成呢!你去啊!”

蘇爾踏進客廳,笑笑與徐靜依成對峙狀,徐靜依從沙發上跳起來,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抽搐,手指掐進手掌,有血從裏面流出來,沉默了幾秒鐘,嘴邊勾出一抹陰險的笑容:“你以為我跟哥哥沒有上過床嗎?我告訴你十六歲就跟哥哥上了床!你自以為跟哥哥相處五年什麽都掌握在手裏嗎?我告訴你我跟哥哥的親密遠勝于他與你,他愛的人是我!”

蘇爾被這一番話徹底震撼,十六歲,那樣小的年紀。徐家兄妹到底是怎麽幹出這種丢人的事情。徐靜依主動下藥,還是徐子恪真的對徐靜依抱有不恥之心兩人情濃意亂才發生關系。

葉笑笑臉色開始變得暗沉,饒是徐靜依說出這番話自以為打擊到她,卻依舊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幾秒後:“哦~這麽說你們彼此相愛~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們有情人這輩子也別想終成眷屬!你這輩子只能當徐子恪妹妹,當不成他老婆!”

徐靜依差點暈了暈,惡狠狠道:“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葉笑笑擡手摔了一個水晶雕花裝飾品:“那你就試試,今天敢過來我這裏鬧,明天我就讓徐家上下知道,我看誰不讓誰好過。別忘了你不過是抱來的!”

這個時候徐子恪從大門外急匆匆跑進來,蘇爾踏出客廳,站到屋門正中央不給讓路,徐子恪臉色很不好:“蘇小姐請讓開。”

蘇爾手在身側捏成拳頭,無視徐子恪,視線向客廳望去:“你現在要進去,你要進去幹什麽?幫你那可愛的妹妹嗎?我不讓,你預備怎麽辦?論力氣我肯定比不過你,不過打架也是個技術活,不能光憑力氣,你可以試試打不打得過我。”

“你不讓我進去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靜依她以前一向懂事乖巧......”

蘇爾打斷他的話:“對對對,徐靜依很懂事。懂事到十六歲就跟你上床,你們一家都很懂事,不用強調。”

徐子恪一張臉瞬間變得像奶酪一樣白:“你、說什麽?”

蘇爾指了指客廳裏的徐靜依,她正從裏面跑出來,手不停地抹眼淚,原本怒氣騰騰的臉變得楚楚可憐。

“她說的。”

徐子恪嚴辭否決:“沒有的事。”

徐靜依抹淚,軟軟道:“哥哥~”

“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來這裏嗎?怎麽一點都不聽話。”

葉笑笑從裏面走出來,蘇爾讓開幾步。

“你妹妹腦子不好耳朵也不好,有病要治,你們倆個可以滾了!”

徐子恪瞬間又白了幾分:“靜依過來吵你,是她不對,但你也知道她吵不過你,最終肯定吃虧......”

葉笑笑打斷他:“你耳朵也不好嗎?我讓你們兩兄妹滾,聽到了沒有!”

徐靜依繼續抹眼淚,裝柔弱:“哥哥,你看看她,這麽兇——”

“讓你哥讨厭我并不能讓阻止婚姻。你不是說因為我爸的緣故嗎?真有能耐找我爸對峙去,”葉笑笑一把推徐靜依到徐子恪身上,用力把門一關:“管好你妹妹,下次再讓我看見她,信不信我讓她毀容。”

一場鬧劇最終在關門中結束。葉笑笑抱着蘇爾說,爾爾,你看,看錯一個人有多少恐怖,連想分開都分不開。

處理麻煩事,蘇爾素來沒有什麽可提供的方法。只得對她說,狠打一頓徐靜依。

葉笑笑說,這是個好辦法。

很久之後,葉笑笑對徐靜依一陣狠打,把她直接打進重症病房。不過那個時候,蘇爾對人、對事的印象已經不深,她對着那個血跡斑斑的女人還稍微同情了一下。

蘇爾留住葉笑笑家,沒給慕亦打電話,大約晚上十點半的時候,慕亦打電話過來問她在哪裏。

蘇爾告訴他陪笑笑。

慕亦并沒有多說,但第二天一早大約是上班的時間,他的車子就停在葉笑笑住宅門外。

蘇爾咬着唇望了望藍天,淚水差點要掉下來。

他一早過來,是不是覺得不放心。可她這麽大個人,住在笑笑家會有什麽事呢?

整晚都在想他,其實還是很想見到他,然後他就這樣自然地出現了,蘇爾對離婚的決定又要再次動搖了。

“怎麽又哭了呢?”慕亦掏出手帕,嘴角含笑,溫柔如水:“總覺得你最近很不對勁,但我不知道我哪裏做的不好。記得在洛杉矶的時候跟你說過,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好,可以講出來,我會試着改。”

蘇爾一邊享受慕亦輕柔擦淚的動作,一邊故作淡然地說:“你這樣特地跑過來看我,你讓笑笑怎麽想啊。”

“嗯,我的失誤,”慕亦笑了笑:“對了,她會怎麽想?妒忌嗎?”

葉笑笑突然出現,環抱着雙手:“我最讨厭秀恩愛的。”

慕亦風輕雲淡道:“你可以轉過去。”

葉笑笑出身商家,見識過不少世事,對慕亦,一貫抱着敬而遠之的态度,在她看來,慕亦是個不能惹也惹不起的人。于是撇撇嘴,對蘇爾道:“見色忘義!”

蘇爾啊了一聲,見葉笑笑又走進屋,不知所措。

慕亦收回手帕,耐心地對她說:“這幾天你心不在焉,昨晚沒有回來,直到我打電話給你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不認為這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想不通有什麽事情能讓你心不在焉。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問題,不管是什麽,都可以告訴我,當然我也一直跟你說過,如果我存在什麽問題,你都可以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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