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
唐克将江美惠帶到唐盛的住處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三更的時候了。
秋裏開了門,看見在男人臂彎的女子,有一分鐘的愣神。“這是怎麽了?”女子手腕間順着還在滴血,雖然不多,但是袖口處已經完全被浸濕了。江美惠的臉色很慘白,簡直就像是死人一樣。這說明之前她就已經失血過多,應該是唐克給她止了血。
“快進來。”秋裏從唐克的臂彎處接過了女子,然後擡頭正對着渾身都濕透了的男人說:“大哥,你快進來洗個澡吧,就算是身體再好,淋了大半夜的雨,那也受不了啊!”
唐盛也聞聲出來了,看見站在面前的“水人”,不由大叫:“唐克!你在幹嘛!”她趕緊從房裏找出一根浴巾,然後扔在了男人的頭上,“浴室在最右邊,快進去!”
秋裏不敢碰江美惠的手臂,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讓這個現在脆弱地無以複加的女子又出現什麽問題。
好不容易将江美惠扶進了客房,秋裏上樓把自己一套幹淨的睡衣拿下來給她換上。唐盛站在她身後,不由有些擔心,“不然叫醫生過來?”
秋裏點點頭,她也擔心,“搞不好今天晚上她就會發高燒,這樣下去始終不行的。”
“不用!”她們正在糾結要不要叫醫生的時候,唐克圍着浴巾就出現在了門口。男子臉上也滿是疲倦,他找了一整天,怎麽會不累?“叫醫生老爺子就知道了,我來照顧她。”
秋裏看了看唐盛,兩人眼裏均是無奈,“那好,大哥,有什麽事情就叫我們。”說完,兩人便走出了客房。
“阿秋,你先去睡覺,這裏交給我。”唐盛從包裏拿出一只煙,作勢就要點上。秋裏一把奪過,然後順手就扔進了垃圾箱。
“幹什麽!”她看着唐盛,有些生氣說,“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她記得她們從前在一起上學的時候,還悄悄地背着老師在外面學吸煙,結果兩人是避開了老師,但是又被來學校找她們的唐克給抓了個現行。
秋裏記得當時兩個人被唐克“教訓”的很慘,至于過程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她就不想回憶了。反正,當時兩人就已經完全斷了吸煙的念頭,并且,這麽多年來,她們确實再也沒有碰過。
唐盛聽見她的話,有些帶着倦意地笑了笑,她看着秋裏的動作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伸手搭上了女子的肩膀,“算了,你在我就不抽了,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去坐飛機,多休息休息。”她想要把秋裏打發走,可是秋裏怎麽可能是那麽好說話的?
“不對,唐盛,你跟我老實說,在唐家做事是不是沒那麽順心?”其實她早就猜到了,只是她們一直沒有一個契機坐下來好好聊聊。
“什麽順不順心的?”唐盛背過身,準備走上二樓,秋裏跟在她身後,若有所思。
“不管他們現在怎麽吵怎麽鬧,阿秋你放心,最後都在會在我的手下做事,我需要怕什麽?”她像是認真,又像是開玩笑,讓人分不出來。
秋裏沉默了。
“怎麽?不放心我?”唐盛見她面色嚴肅,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臂,示意她不要那麽緊張。“就算你不放心我,你總應該相信我哥吧?”
秋裏也不知道怎麽勸說唐盛,畢竟唐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唐家家大業大,也不是說她讓唐盛不要接手就可以不接手的。這都是每個人的命,還有每個人應擔擔負起來的責任。就像是她,她的責任就是将秋家的産業拿回來,而唐家兄妹的責任,就是管理好整個唐家。
“我也不累,明天坐飛機又要睡回去,沒事兒。你去睡吧。”
唐盛兩手一攤,拉着她就坐在了自己床邊,按着她的肩膀,愣是讓她躺下了。“陪我說說話。”
六點鐘左右的時候,天都已經蒙蒙亮了,秋裏看着身邊因為太過疲倦而入睡的女人,有些心疼地想要摸摸她的頭發,但是她的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就停下了。唐盛在唐家內部受了這麽久的訓練,第一步就是學會警惕,在有人近身的時候,保持着最高的警覺。
秋裏看了看腕表,她跟秦耀辭已經兩天沒有一點聯系了,這兩天發生的變故實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她一直都沒有告訴那個男人自己是今天的航班。不過這樣也好,那她幹脆就不說了,到時候直接回M市給男人一個驚喜。
秋裏想到這裏,不由露出一個笑容,很甜蜜,一看就知道是戀愛中的女人特有的傻笑……
“一睜眼就看見你這頗具有魔性的笑容,被你吓死了。”她的笑容頓時就凝固在了臉上,這是個什麽話!
“唐盛!”秋裏表示她的內心是奔潰的。
“幹嘛!”罪魁禍首還一臉不自覺的模樣。
“……”秋裏覺得,現在憑她的身手就算武力值爆表都贏不了這個女人,她還是默默地離開比較好。
“喂,你上哪去?”
“做飯!”
秋裏定好了時間,這才悄悄走到客房門口。門是鎖上的,她伸手輕輕地敲了敲,不久,門就被打開了。
秋裏覺得,自己好像印象中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唐克:兩眼耷拉着,看不出什麽神采,就連平常的冷漠都沒有了,他就好像是那種了無生機的人一樣,對生活完全失去了信心。
“大哥?”秋裏有些擔心。
唐克擡眼看了她一眼,用手錘了錘腦袋,他有些頭疼,當他還想再用力的時候,就被秋裏一把手抓住了手腕。
“一晚上沒休息吧?”秋裏看着他眼下的黑色印記,心裏就明白了。既然昨晚唐克堅持不要請醫生,而在她看來,那個淋雨受涼的女子發燒的可能性很大,除了物理降溫還能怎麽辦?這個男人想必一定是忙了一晚上的。
秋裏想的沒錯,雖然唐盛這邊備的有藥,唐克給江美惠注 射了一支複方氨林巴比妥,但是女子在迷糊期間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又覺得熱,讓唐克着實有些頭疼地整整忙碌了一個晚上。
唐克沒有回答秋裏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個好像是無關緊要的問題:“秋秋是中午的飛機吧?”
秋裏點點頭,不知道他這是何意,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
“我先走了,剩下的事情就麻煩你了,幫我照顧好她。”
“大哥?”秋裏不明白了,他這樣匆忙地離開是做什麽。
唐克嘆了一口氣,然後解釋道:“她不想要見到我的,我還是離遠一點吧。”免得她情緒失控。
秋裏只好點點頭,因為她看見唐克已經拉開了大門,然後走了出去。
“怎麽了?”唐盛從樓上下來,剛好看見唐克關門的背影。秋裏搖搖頭,指了指窗外,她們正好能看見唐克來車門,準備離開。
秋裏推開了客房的門。
江美惠還沒有醒,她現在看起來氣色好多了,不像是昨天半夜像一只女鬼一樣闖進了她們家門。秋裏将放在一旁的溫水還有帕子收拾好,又将多餘的棉被收拾進櫃子,然後靜靜地坐在一旁等着女子醒來。
“妞,你過來一下。”唐盛站在門口小聲地叫着秋裏。
“怎麽?”
“還記得江平和嗎?”唐盛看着那一道虛掩的門縫緩緩說。秋裏點點頭,她最開始還不明白唐盛想要說些什麽,但是腦中立馬就像是禮花一樣爆發出一個念頭。
“她是他……”不會那麽巧吧。
唐盛點點頭,“沒錯,她就是江美惠,是他的女兒。”秋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她知道麽?”
唐盛走到沙發邊,坐了下去,“這就是問題所在,她完全不知道江平和是個什麽樣的人,就來找我哥報仇了。”
秋裏有些唏噓。三年前,是她第一次認識到唐克在自己面前和在外人面前是不同的,那日她跟唐盛從校友開的派對出來後,就遇到了江平和。那個時間已經是淩晨好幾點了,在酒吧外面都已經空蕩蕩的大街,她跟同唐盛提前離開了,那一群人要狂歡到天明,秋裏表示自己沒有那個精神啊。
唐盛在走之前就給唐克打了電話,讓男人來接她們。秋裏在這麽晚了的時間,她怕回去吵到秋知凝,就打算跟着唐盛一起回唐家。沒想要,這就是這時,江平和出現了。
不過,秋裏想了想,那天的事情也不能全怪那個男人,要不是他事先嗑了藥,也不會太過失了理智,然後引得後來趕到的唐克大發雷霆,新仇舊恨算在一起,就鬧出了人命。
秋裏知道了江美惠的身份後,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了。“大哥即使是知道她的身份也要跟她在一起?”秋裏表示疑問,唐克不是這麽不理智的人啊。再說,他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就憑江美惠頂多算得上是清秀的一張臉也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不僅想要在一起,還堅持地不得了……”
秋裏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就聽見裏屋傳來了一聲輕哼。
“江小姐?”秋裏打開了燈,走到了女子的床邊。
江美惠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腦袋,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覺得有些面熟。“是你……”她想起來了,昨天在唐家見過的那位。“我這是在哪兒?”她記得昨天她好像……
“別動!”秋裏見她想要硬撐着自己起來,唯恐她又傷了那一只差點讓她命喪黃泉的手腕。
江美惠這才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自己心灰意冷地拿起了匕首,然後,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你……我?”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在這裏,秋裏又是怎麽發現她的。
“路過,救了你!”唐盛靠在門邊,雙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她,帶着不滿地說,“小姐,麻煩你以後要死也請靜悄悄地死,害得我們還要把你擡回來!”她承認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帶着自己的情緒。
江美惠臉色一沉,掙紮着想要下床離開,“對不起,打擾了,我現在就走。”
“哎哎哎……”秋裏趕緊拉住了她,然後沖着唐盛使了一個眼色,後者冷哼一聲就離開了。“你去哪兒?你不知道現在整個唐家都在通緝你嗎?”秋裏伸手制止了女子下床的動作。
“我早就不怕死了。”江美惠毫不猶豫地說。
“世上有很多不怕死的人,他們對生活充滿了迷茫和無措,覺得活着一點意義都沒有,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但是他們都沒有去死,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江美惠看着秋裏問。
“因為那些人知道,這個世上至少還有那麽一個人,會因為他的死感到傷心!”秋裏說這話的時候,注視着女子的眼睛,她看見了後者微微波動的瞳仁。
江美惠偏過頭,想要避開她的視線,有些倔強道:“那又怎樣?我雙親全亡,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人為我悲為我喜……”
“真的嗎?”秋裏打斷了她的話,“江小姐心裏有答案的不是嗎?”
江美惠沒有說話了。
秋裏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說:“江平和我也認識,如果你想知道他的事情,我們以後可以慢慢聊。”
“你認識我爸爸?!”江美惠睜大了眼睛,一雙原本無神的眼睛現在迫切的看着秋裏,“你是什麽意思?”
秋裏淡淡地拂開了她捏住自己的手,平靜地說:“我是說,我們以後再說,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你想怎麽樣?”
“跟我走,回國內。”這是秋裏的條件,也是她給唐克的承諾。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