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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不可能!”年輕的男人果斷而又快速地反駁拒絕。

秋裏垂着頭,讓人看不清楚她現在是什麽樣的神情。她那像兩把小扇子一樣的睫毛遮住了她眼裏閃過的太多情緒,她不擡頭,是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她怕,她怕她一看,就又自己堅持了多年的原則全都扔在了地上,然後再次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把自己燒的幹幹淨淨。

秋裏不想要多說,她要回去。說分手的話她不是一時沖動,在秦耀辭進來之前,她真的想了很多。愛情從來不是獨角戲,獨角戲那不是愛情,是單戀。秦耀辭是那麽聰明又優秀的一個男人,他有多麽清高,又有多麽驕傲,秋裏怎麽會不明白。為什麽她一回國,男人就對她那麽好,什麽事情都面面俱到,他倨傲又冷清,他什麽時候多看過她一眼?要知道,他們認識了近十年,說過的話用兩只手都數的過來,為什麽會在一夕間就陡然變了個天翻地覆?

秋裏不想要多解釋什麽,她只想要回到她自己的家裏,那個讓她可以蜷縮成一團,不讓任何人傷害的安全的小窩。

秦耀辭在她跨出他身邊的第一步,就伸手拉住了女子的手腕,“小秋……”他聲音裏哀求的意味是那麽明顯,又是那麽陌生。秋裏從來沒有聽見過這個男人這樣委曲求全地讓自己留下。她不是沒有任何感覺,而是覺得心裏更加地痛了,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努力抓住身邊的支撐物,卻在身側只有浮萍。要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開端那該是多好,那就不用這樣糾結了。

秋裏努力裝作漠然,她一雙無波的眼眸瞅着面前的男人,然後,殘忍地伸手将男人覆在她手腕上的大手拍了下去,“秦耀辭,在M市的時候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呢?”她真的是不死心啊,她想要聽到男人親口說出不是她心裏的那個答案。

秦耀辭就像被電擊了一般,不過,很快,他就露出了一絲苦笑,他心裏不是不掙紮的。說實話,在風雲詭谲的商場上,他都能夠從容不迫地接受着來自從半路中央冒出來的一個又一個意外,然後風輕雲淡胸有成竹地解決。可是,現在,他卻在選項A和B之間搖擺不定了。

“凝姨的拜托。”

秋裏覺得自己的聽到了玻璃掉在地上破裂的聲音,她就是玻璃心好了。

“就這樣吧。”好累,累得愛不動了。

秋裏甩來男人的手,走到了門邊。

秦耀辭聽見聲音,猛然反應了過來,他大步跨到了女子身邊,一把将她卷入了自己的懷裏。“不要走!”

秋裏依舊漠然,臉上甚至連震驚都懶于流露,她就睜着一雙無神的眼睛,看着面前這個情緒極為激動的男人,卻再也難以在心間激起千丈浪。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害怕什麽?秦耀辭覺得,最害怕的是從前熟悉的人漸漸 變得陌生,甚至自己難以辨認。現在,他就是這樣的感覺。秋裏雖然看起來清清冷冷的一個女子,但是她的心是熱的,至少,在他接近她的時候,能夠感覺到她的熱情和朝氣,可是,現在,在他懷裏的,就像是一塊散發着寒氣的千年寒冰,亦或是,一縷什麽都握不住的青煙。淡得讓人抓不住。

秦耀辭第一次這麽痛恨缥缈這兩個字。

秋裏最後還是走了。男人最後說:“小秋,我最後悔的是我曾經的隐瞞,他們沒有惡意,卻在不恰當的時間變成了一把利器,刺傷了你,也刺傷了我。”

秋裏拒絕了男人送她一程的提議,她只想要一個人好好地靜靜。

她的悲傷,就好像帶着老天也哭了一般,秋裏對着漆黑的天空大笑了兩聲,無處不悲涼,瓢潑的大雨瞬間頃刻而下。

秋裏拖着一具已經疲憊不堪的身子走在馬路上,過往匆匆的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匆匆趕路。這是誰家的女孩子啊,這麽大的雨,不打傘就算了,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雨夜中踽踽獨行,臉上冷酷,連一絲表情都吝啬地不願意放上。

秦耀辭怎麽放心她在這樣的心境下一個人回家,他原想着開車,但是又擔心自己的目标太大被女子發現,到時候情緒如果更崩潰了秦耀辭真的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雖然,他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麽辦了。

秦耀辭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他臉上的雨水順着他瘦削的下巴彙成了一條小溪流了下來,他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這雨下得太大,讓他視線都變得很模糊。“師傅,麻煩你将前面的那個女孩子送回家,我先把錢付了。”說着,秦耀辭從包裏拿出兩百塊,這個數目,在平常都已經翻了好幾倍了,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也是綽綽有餘。他擔心地不是錢,而是擔心那個倔強的女子根本就不願意上車。

計程車司機的眼睛是多麽毒辣,一看就猜到了是小兩口吵架了。他也樂得這個好心,把剩下多餘的一百塊還給了秦耀辭,“小夥子啊,這一次我就幫你了,以後可要對女朋友好一點,不是每個人在離開後都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秦耀辭看着遠去的車影,腦子裏只有那位師傅的那一句“不是每個人在離開後都還會回到你身邊的”,那秋裏呢?她還會回到自己身邊嗎?

秦耀辭在雨中用力地甩了甩腦袋,不,不會的,秋裏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他們之間只是個誤會。

想到這裏,秦耀辭就好像是看見了黑暗中的一輪明月,他現在必須要做的是,堅定自己的信念,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是事情,就讓他拿出來曬一曬吧。

江美惠沒有想到秋裏會在這樣的夜晚回來,而且還是以這樣狼狽的姿态。她開了門,除了最開始見到秋裏露出的意外和震驚外,就沒有再表露出任何詫異的神情了。她一言不發地将毛巾遞給了秋裏,然後走到浴室默默地放好了熱水,然後走到廚房給女子倒了一杯溫水塞進秋裏的手中,“暖暖身,就去洗個澡吧,當心別感冒了。”她只說了這樣一句含着不易覺察的關心的話。

秋裏不做聲,她沉默着。她現在就像是個水人一樣,渾身上下都濕 透了。江美惠坐在一旁,遠遠地看着她,見秋裏一直沒有動作,她雖然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是同在一個屋檐下,再說這個女子處處都還透着好意,她也覺得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拉她一把。于是,江美惠走到秋裏身邊,她沒說話,直接就拉着女子将她拖進了浴室……

江姑娘這是仗着自己力氣大呢!

秋裏被扔進熱乎乎的熱水中的那一瞬間,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然後,緊接着而來的就是滿滿的疲倦。

江美惠就靠在門口,她是擔心秋裏就這樣昏了過去,不得不關注着女子的一舉一動。

最後,還是江美惠将秋裏從水裏“撈”了出來,她将一大張浴巾将秋裏裹着然後橫着抱了出去。不得不說,這一刻我們美美的女警大人真的是帥到極點了啊。

秋裏沒有想到自己這麽快就睡着了,她原本以為今晚會失眠,哪裏知道自己剛挨着床,就忍不住沉沉睡去。興許,這樣是最好的辦法,興許,睡一覺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江美惠看見女子睡熟的面容,靜靜地退了出去。她愛莫能助,她自己都自顧不暇,感情被自己經營地一團糟糕,怎麽給別人幫助?

秋裏是在晨光中醒來的,她還聞到了淡淡的紅棗的味道。她掀開被子下床,卻看見自己身上換好的睡衣,眼裏有些錯愕,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常态。

“江小姐。”秋裏看着圍着圍裙的女人在廚房亂轉,開口說。

江美惠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秋裏,說:“我擅自用了這裏的東西,秋小姐,不介意吧?”

秋裏搖搖頭,這些都是之前唐盛買的,幾乎都當做了擺設,今天正好物盡其用,“沒事兒,以後叫我秋裏吧,在一個屋檐下叫秋小姐挺奇怪的。”她帶着笑意,完全不像是昨晚那個失魂落魄的女子。

“嗯,你也叫我名兒吧。”或許是經歷了昨晚那無言的援手,她們之間好像終于從陌生人晉級到了相識的人,彼此之間見面的尴尬少了一點點。

秋裏點點頭,她發現江美惠是在煲紅棗粥,心裏頓時覺得暖暖的,然後也加入了她的行列。秋裏的廚藝雖然算不上頂好,但是相比于唐盛那種能把正常三餐做成□□的的手藝,還是好了太多。

“昨晚謝謝你。”她手裏收拾着廚房,然後像是不經意一般地說。

江美惠笑了笑,這好像是秋裏第一次見她露出笑容,“不客氣。”她聽見女子這樣說。

或許,她們可以成為朋友的。秋裏想。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很快,屋子裏又安靜下來了。秋裏關了火,然後拿了碗筷。

這時候,秋裏擡頭看了看時間,才八點整。

安靜的餐桌上,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這也是兩個習慣安靜的人在一起的弊端。一個人安靜還好,兩個人這樣面對着面不說話就有些尴尬了。

“咳咳。”秋裏輕咳了兩聲,好吧,她也覺得有些尴尬,特別是兩人之間又不那麽互相排斥的時候。

江美惠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垂下了眼簾,說:“你要是覺得太安靜,就給我講講我爸爸的事情吧。”

秋裏:“……”還不如尴尬着……

“你不是說以後麽?現在我覺得也還算是個好時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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