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絆
秋裏放下了手中的調羹,這個事情是她都差不多忘了,但是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她竟然與事情相關的當事人的女兒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她有些感慨生活真的是一場戲劇,真的是太戲劇了。
“其實,你也知道一點是嗎?”秋裏黝亮的眼睛看着對面的女子,淡淡地開口說。
江美惠一震,右手握着筷子的手在碗沿上狠狠一擊,她有些失了力道。她敏感于秋裏的心細。“你怎麽知道?”
秋裏的胃口很小,她很快就吃完了早飯,把碗筷放在了洗碗槽裏。“因為你也是警察啊,怎麽說也會去調查,然後才有目标地去找大哥。”秋裏轉過身,看着她,面帶笑容。
江美惠點點頭,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可就沒有秋裏這樣輕松了。一邊是她的親人,一邊是她的愛人,雖然,這愛人她還不想承認,但是,人心不是口頭說說就能夠改變的。這樣的境地,讓她選擇,她沒辦法放下多年的不可替代的親情,但是,同樣又舍不得斬斷這一份來之不易的愛情。
“我知道的并不多,英國警方封鎖的消息,我不是內部的人也不能看見資料,只能到處打聽才知道是…唐克殺了我爸爸……”她在說到那個男人的名字的時候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秋裏看見女子的眉間有痛苦的神色,這分明是愛了。
“殺死江平和的不算是唐克。”秋裏只能這樣告訴她。
江美惠猛然回頭,她疾步走到了秋裏面前,“什麽意思?”語氣焦躁又帶着一絲小小的期待。
秋裏回想起那一晚上,江平和卻是是很不對勁。“他事先磕了藥,在半夜遇到我和唐盛……”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她是在給面前的女子的心目中留下最後一點念想,讓她在心中保留對自己父親的尊嚴。
後來怎麽樣江美惠當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她的嘴唇一下子就失了顏色,變得有些慘白。
秋裏暗嘆一聲,事實就擺在眼前,想得到它的人卻沒有承受它的能力,怎麽辦?“江平和之前就在賭場欠了太多錢,唐家不過是按規矩做事,而那晚,江平和是準備逃跑的!”
“不會的!……不會,我爸爸不會這樣的……”江美惠的筷子一只掉在了腳邊,一只掉在了桌上,她臉上的神色怔怔的,一點都不敢相信的樣子。她心目中兒時的英雄,怎麽會變成這樣?
秋裏眼裏有些惋惜,又有些心疼她。“我……”她是不是太失言了?或許,任何一個人都難以接受這樣的反轉吧?心裏一直堅持了這麽多年的東西,一下子轟然坍塌。
“沒事兒……”江美惠轉過身,快速又幹脆地說,她這是不想要人看見她現在的模樣。
秋裏心裏明白,她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把外面的空間留給了那個女子。
其實,她心情也很低落。
秋裏成一個大字型躺在了床上,她腦中也亂糟糟的,秦耀辭那個男人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劃過她的腦海裏,她不想去想,卻發現,她控制不住這微妙的大腦。
秦耀辭生病了,他甚至都沒有去上班。要知道,秦耀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難得有一天翹班的,而現在,竟然沒有一點通知的,秦大老板竟然翹班了。
秦耀辭燒的臉色通紅得躺在床上,昨晚上他看着秋裏坐上計程車後,自己也緊跟着攔下跟着上去,直到看見秋裏在香榭香川最高的那一層房間亮起後,這才掉頭離開。
回到鼎盛記後,男人思路很亂,他看着有些狼藉的書房,是秋裏離開之前用力地一踹的“傑作”,而她也當真踢散了一排書架的書,那些全都落在了地上。
只是,現在他沒有心情去整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女子離開後最後的畫面,她眼裏的淡漠,完全擾亂了他的心。秦耀辭想不到,他竟然有一天會被一個女人這樣“幹擾”,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對他影響如此深刻。
一晚上男人都沒有睡覺,他先給在首都的秦劍打了電話,簡單地說了過程,他難得地對着秦劍心平氣和,而那邊的男人也難得地安靜沒有打斷秦耀辭的話。
“好,我明天早上就過來。”秦劍在那端端着一杯濃濃的咖啡,挂了電話後就陷入了沉思。
秦耀辭整理了自己的思緒,然後又給秦然打了電話,他對着電話那端低低地說了幾句,最後幾句話帶着幾分明顯的氣急敗壞。
“如果您堅持要把她從我身邊奪走,那我今後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秦耀辭惱恨地對着電話那邊的人道,然後猛然就挂了電話。他的胸膛急劇起伏,顯然是聽到了什麽他極度反感的話。
剛才秦然在電話裏說:“秋裏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她說分手也好,你們本來就是兄妹,早點回到自己的位置也好!”
秦耀辭眼裏烏雲密布,去他媽的兄妹!他跟秋裏算哪門子的兄妹!
一來二去,秦耀辭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就在沙發上睡着了,半夢半醒間又覺得冷的慌,不曉得又是在那個時候自己撞撞跌跌回的卧室,然後,一整天燒得都沒有醒來。
秦劍來到鼎盛記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他按門鈴沒有反應,給秦耀辭大電弧又沒有人接,公司裏又沒有男人的身影,他又不敢貿然給秋裏打電話,只好徘徊在鼎盛記的周圍。
最後,他還是翻窗進去的。
秦劍想,要是他今天沒有這樣匆匆地從北京趕過來,秦耀辭就算是死在床上都沒有人知道吧。他摸出電話打了120 ,然後胡亂收拾了東西就去了醫院。
秦耀辭的身體底子很好,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難得生病,更莫說這樣還要吊點滴的“大病”了。
“你來了。”男人的聲音還帶着磨砂的質感,有些啞,有些帶着倦意。秦耀辭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秦劍,他微微放下了心。雖然他總覺得秦劍這個男人不靠譜,但是在大事上,自己的這個大哥還是能夠站得住腳的。
秦劍收起了平常對着他的吊兒郎當,他的目光很沉,看着秦耀辭,“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想今天這個樣子很危險?”高燒燒到四十度,這是要死人的節奏啊!
秦耀辭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可是這也不是他願意的啊!“見過小秋了嗎?”他心裏始終挂着那個女子。
秦劍搖搖頭,眼裏有些挫敗。“我過來就先來找你了,再說,見小秋的事情得慢慢來,她現在也許已經回H市了吧。”雖然秋裏是他一直都想要見一見的妹妹,但是秦耀辭更是同他生活了幾十年的血親啊。
“你先幫我看着公司,我要去H市……”
“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辦,我去找秋裏就行了。”
秦耀辭聽他這樣說,不由蹙起了眉頭。
“你別說多的,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秦家的事情我是不想插手,不然徐姨心裏又會老大不痛快。我們在這種時候還是減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秦耀辭沒有因為他的這句話舒緩了眉頭,而是皺得更緊了,他不由想到昨晚秦然對自己的說的那一番“兄妹倫”,不用想都知道,一定又是他那好母親徐靜女士吹得枕邊風。對于一個生活中只剩下愛情的女人,秦耀辭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徐靜女士。她把一生最好的韶華時光都給了一個名叫“秦然”男人,可是,後者卻沒有能夠回報她那麽炙烈的感情的愛情了。她在名為愛情的囚籠裏掙紮了一輩子,像是握住了,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握住。
“……好。”他不得不妥協,要是因為這件事情讓徐靜對秦劍再次有什麽誤會,他真的就該覺得心力交瘁了。“你手裏的工作怎麽辦?不是才上任嗎?這樣會不會耽誤太多時間了?”再怎麽說,秦劍也是亞太這邊的總負責人。
秦劍面上沒有太多表情,“我手裏的工作現在還是安排地過來的,你不用操心。”
“好。”秦耀辭平躺在病床上,“她住在H市的天池小區,你知道的吧?就是老爺子從前買的地兒。”
那一處房産,身為秦家的後代的他們當然知道,那個地方在兒時都已經植入了腦海中,要知道,這就是一個引起徐靜極度反感的地點。就算是秦劍不想了解都不能夠,雖然徐靜在表面上沒有苛責他什麽,但是女人的一雙眼睛裏飽含的信息實在是太多了,他當然知道,這個不是他親生母親的女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他的,但是那又能怎麽樣,他的生母不要他,他只有留在秦家。
而天池這個地方,每每徐靜同秦然起争執的時候,都會成為導火線,女人眼裏不掩飾的厭惡在這個時候就會肆無忌憚地射向他,你說,這樣的記憶,他怎麽會忘得掉?
“等你出院我就去找她……”秦劍從兜裏摸出一支煙,他看了看醫院貼着的标識,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扔進了垃圾桶,“我會把一切都給她解釋清楚,你有什麽要帶的話嗎?”
秦耀辭閉上了眼睛,他搖搖頭,他想要對那個女人說的話,他都會親自說,不需要別人帶傳。
猶豫了半天,秦耀辭還是開口道:“她最近情緒很低落,照顧好她……”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要把自己的女孩讓這個男人照顧,但是現在那又能怎麽辦,她不想見他,她想要離開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