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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階段演練(上)

此時距離階段演練不過三天,鄭重跟薛映河都免不得開始緊張的複習,也只有燕玑跟葉謀人這種南府的異類才會有閑心出來晃晃悠悠的走一走,吃兩碗陽春面,聽一段南回雁鳴。

南府多少年都沒有出現過燕玑跟葉謀人這種異類了?

如今一出就是兩。

一文一武,統統是壓着線留在精英班裏的。

不僅壓線,而且還不受管教。

原本的燕玑還能入手管教管教,可惜自從知道了他跟皇商塗氏有關系以後,老媽子一樣的徐教頭頓時就被氣得連一句話都不想跟燕玑說了——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我雖然不是很窮,但是我可以跟你一起吃粗茶淡飯,然後等我吃完以後,你一點沒碰地告訴我,你家財萬貫,并不需要吃粗茶淡飯”。

老校長本來就不怎麽管事,燕玑的事情自然是更加的不管。

一時之間,全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了一個鄭重,每天在跟燕玑一起上課的時候堅持坐在他的旁邊監督他好好學習。

鄭重坐在半山腰樹林裏的亭子內,左手是葉謀人,右手是薛映河。

這三位堪稱是南府第三年文課當之無愧的三巨頭,此時此刻聚集在這個鳥不拉屎、蚊蟲成堆的地方只有一個目的——不是為了商量什麽大事,跟不是為了跟對方來一場堂堂正正的較量——他們是為了劃重點而聚集在一起的。

給“無藥可救”的燕玑劃重點。

雖然南府的學子們都對鄭重近期的一些行為感到十分的迷惑不解,但是這種行為在葉謀人的眼裏全都是明明白白地擺着的,根本就不需要他動腦子就能夠看穿其中的意義。

第一年進校的時候,燕玑跟鄭重就是舍友。

燕玑那個時候的為人熱情,還沒有說過兩三句話就開始跟鄭重稱兄道弟。鄭重哪裏見過這種二話不說就跟你成為兄弟的人?雖然不适應,但是感覺起來似乎還不賴,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能穿一條校褲的好友。

然而,燕玑生性桀骜,一次又一次地鑽空子挑戰學規,連累得鄭重跟他一塊兒也受了很多的罰。鄭重跟燕玑本來就不是一種人,比起有趣或者有挑戰,他更喜歡腳踏實地地完成教頭跟塾師所布置的任務,一點一點地取得進步。再加上兩個人從一開始的差距就太大,燕玑好像完全不努力都可以穩穩地在精英班駐留,而他鄭重卻要拼盡全力方才能夠在精英班勉強謀得一席之地。

後來又出現了一個羅敬,素來眼高于頂,即便鄭重是他的學長,他也對其絲毫沒有後輩應該有的尊敬。

羅敬是燕玑的竹馬交情,卻根本就看不上鄭重這種寒門子弟。

無數的摩擦積累到了最後,鄭重跟燕玑很正常地反目成仇了。

可是——

葉謀人微微搖頭。

既然一開始就能夠成為朋友,這說明燕玑跟鄭重的友情是存在可能性的。

而現在,這種可能性會重新萌芽嗎?

“你把我們找過來,就為了給燕玑劃文課的重點?”葉謀人淡淡道。

鄭重最不喜歡葉謀人這種貴族高門子弟,然而誰讓人家的文課學得太好,以至于他思來想去也只能夠想到一個葉謀人在這個時候還能夠救一救燕玑的成績了。燕玑當年一氣之下,從一班調到了二班,現在想要幫助他從二班回到一班,就必須要讓他的成績超過一班的平均線。

南府的精英二班雖然也被稱為“精英”,但無論是教頭的水平還是塾師的管理态度上都是比不上一班的。

鄭重看着葉謀人,低下頭,格外誠懇地向對方請求道:“還請王爺幫我這個忙。”

葉謀人看着鄭重遞過來的文課課本,心裏不由自主地飄到了當年在燕城的時候,燕玑那遠超一幹燕城子弟的成績,驚豔八方,當真是五味雜陳。

很多時候,哪怕是天資聰穎如葉謀人也很難分辨出來,燕十三如今究竟是天才隕落還是在韬光養晦。

給一個比自己還厲害的人劃重點,他葉謀人是多大的臉喲?

話雖如此,葉謀人還是硬着頭皮給鄭重劃了重點。

薛映河面無表情地瞧着他心力交瘁地癱在石椅上,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既然不想要給他劃重點,那不劃就是了,為什麽還要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葉謀人朝他擺了擺手,道:“這不是劃不劃重點的問題,這是一個‘外交問題’。”

薛映河不明白。

“你雖然是風紀委員長,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那我本身即便沒有任何的職責在身,卻一樣被視為風紀委的勢力範圍。而學生會本來就跟風紀委的關系不佳,若是在這種大敵當前的情況下還要鬧出些矛盾來,怕是南府的根基就不穩了。”葉謀人瘦削的手指在石幾粗超冰冷的表面上輕輕地劃過,最後補充了一句,“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拒絕鄭重的這種‘合情合理’的請求。”

薛映河想了想,抓住了葉謀人話裏透露出來的隐約暗示,追問到:“你是說——南府會出事?什麽事?”

葉謀人搖了搖頭,不肯再加一詞。

北方的大雁成群結隊地飛過了南府的天空,澄澈的天一碧如洗,也不知道它們向南的路上究竟是不是一路的太平。

鄭重下山正巧路過演武場,碰見了一臉笑意喜氣洋洋一反常态的燕玑。他懷裏揣着葉謀人劃的重點,還沒有開口就被對方先搶了個白。

“我要洗心革面,好好學習,重新做人。”

燕玑這話是當着卿尚德的面說出來的,他說得熱情洋溢,極為輕巧,可是這一時之間的反差太大,以至于鄭重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點兒什麽。

“你……”

鄭重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燕玑抓住了胳膊,十分鄭重地又來了一句:“我要考文課第一。”

鄭重頓時失語。

一個倒數第一,在臨考前三天,對他說“我要考第一”,還是正數的那種。

“……”

這要不是燕玑,他鄭重能夠給他現場一個拳頭過去,讓對方清醒一下,考慮清楚再說話。

如今第三年生裏的文課第一是葉謀人那個妖孽,無論鄭重跟薛映河如何的努力都無法逾越的存在。可以說有葉謀人在,文課第一就不用争論了,鄭重跟薛映河只需要争一争第二就好。而眼下燕玑這個文課當之無愧的倒數第一卻對他們說,他要拿第一。

連聽到了他們對話的卿尚德都不敢幫着燕玑說話,這幾天下來,燕玑何嘗看過一點書?

燕玑松開了鄭重的胳膊,在他開口之前,拉住了卿尚德的手,對他道:“來吧!讓我們一起學習!一起努力吧!我相信,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鄭重:“……”

我的理智告訴我,這事真的不可能。

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燕玑從前都是裝的——不過,這可能嗎?

燕玑沒事裝這種東西做什麽?他那麽窮,平常還要出去給人做保镖賺些錢來維持生計的,南府的獎學金難道還不如幹活嗎?

哪怕是一臉吃了蒼蠅的樣子,鄭重依然還是勉強自己露出了鼓勵的微笑,對燕玑舉起了自己的拳頭,和藹道:“要努力啊!”

燕玑拉着鄭重,朝着卿尚德也比劃了一個這樣的動作,似乎是在一起鼓勵他。

鄭重:“……”

好氣啊,可是還是要保持微笑。

他等着燕玑終于表演完了自己想要表演的東西以後,好歹是松了一口氣,拉着燕玑就往他們的宿舍樓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卿尚德盯着他的手的恐怖的表情。

“咚。”

鄭重關上了宿舍門,接着就從懷裏掏出了自己從葉謀人那裏要來的重點,塞到了燕玑的手上,對他語重心長地道:“你既然有那樣的想法,肯定是好的。我對你沒有那麽高的期望,只要別比肖涵還低就行了。”

躺在床上用書蓋着自己的臉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肖涵:“……”

沒想到鄭副部就是這樣看我的啊……

我的文課成績有那麽差嗎?

燕玑默默地将自己的視線從鄭重的臉上移開,轉到了門口的那張床上的肖涵身上。

鄭重順着燕玑的視線望過去,只見肖涵拉下了自己的課本,戰戰兢兢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

大約是這個場景太過匪夷所思與尴尬,燕玑一手轉着鄭重交給他的資料,一手倚靠在牆壁上對着肖涵抛出了這一份重點,然後對他道:“這個東西就交給你了。”

鄭重:“你幹什麽?!”

“我不需要重點。”燕玑十分自然而篤定地朝鄭重這樣道。

肖涵捧着手裏的重點,重點上還帶着葉謀人身上用的熏香的味道,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又幹嘛啊?幹嘛?!這到底關我什麽事啊?!我只是躺在這裏複習而已啊!你們吵架自己吵啊!不要來找我的麻煩!

鄭重簡直要被燕玑給活活氣死了,他指着燕玑對他道:“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把這句話對我再說一遍!”

“我不需要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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