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階段演練(下)
雖然南府有讓武課第一來做安全部部長一職的慣例,可是至少在開學典禮那一天之前,燕玑對于任職都是一種及其抗拒的态度,要不然也輪不到鄭重出面。
在這之前,鄭重就是內定的安全部長,工作态度極其端正認真。哪裏像現在,三天過去了,肖涵連個鬼影都沒有瞧見。
所以,被逼無奈的肖涵只好跑到階段演練放榜的那個公告窗口底下蹲等鄭重,因為他知道,鄭重即使錯過什麽也不可能錯過這個。天曉得燕十三這個不正經的到底把鄭重給拐到了什麽地方去,以至于多日以來這兩人狼狽為奸形影不離的,連那個姓卿的新生來找人都沒有找到,天天黑着臉回去。
好像誰欠了他一個媳婦似的。
啧。
争鳴湖畔,千種垂楊之濱,徐教頭跟馮塾師遠遠地帶着一幫子第四年的學長就過來了,隊伍浩浩蕩蕩的,背後還扛着一連串的紅紙,看起來就好像土匪進村了一樣。
肖涵在南府待了兩年多早就熟悉這些套路了,可雖然熟悉,但每當發榜的時候,他都依然有那麽一絲絲的忐忑,怕自己被踢出精英班的序列。
懷揣着這樣緊張的心情的學子往公告窗口的地方越聚越多,以至于到了後來,這一片地方幾乎成了烏泱泱的海洋。
當然,在這些烏泱泱的海洋裏,主要的組成部分還是以第一年的學生為主。
第二年第三年的學子早就習慣了這種考核,而且精英班的排位在他們的那個時候已經差不多固定住了,很難再出現什麽大幅度的改變。既然這種東西對生活确實沒有什麽影響,那大家自然是懶得去理會了。
肖涵一臉茫然地站在人群的包圍圈外,環顧四周,身為安全部的頂梁柱,他早就認識了幾乎全部的會關心自己的階段演練考核成績的第二年第三年學子。可是,在他的視線所及範圍之內,愣是一個認識的也沒有。
現在的第一年生都這麽猛的嗎?
肖涵忍不住搖了搖頭,長嘆一聲,想着燕玑總是挂在嘴上的那一句話——唉,尊老愛幼一點行不行?
“我靠……”
人群之內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輕嘆。
肖涵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踮起腳尖對着裏面的那個人喊到:“嘿!王世明!快幫我看看我的考核成績!”
一臉癡呆地望着窗口的王世明用了很久才回過神來,他朝着外面聲嘶力竭牛頭不對馬嘴地喊道:“肖涵!你看看太陽是不是在往東邊落下去?!”
肖涵:“???”
不是,這小子在說什麽玩意兒?
“你在幹什麽——我問你我的成績啊!”肖涵想了想,這樣回了王世明一句。
然而,王世明就好像在裏面被擠死了似的,再也沒有回過肖涵一個字。
好一會兒,人群漸漸散去了一點,肖涵看着差不多了就準備往裏面擠。恰逢此時,鄭重卻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拍了拍肖涵的肩膀對他道:“乖崽兒,去給爺瞧瞧成績?”
肖涵:“……”
我他娘的敢肯定!鄭重這兩天一定是跟燕玑在一起!這口音學的!簡直一模一樣啊!
就知道欺負我,嘤嘤嘤。
他面無表情地盯着鄭重,鼓足了全部的勇氣出聲道:“鄭部,您最近都幹什麽去了?”
鄭重笑了笑,那笑容裏竟然有七分像燕玑。
“沒什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肖涵仿若小白菜一般地轉過身,徒留下一個背影給鄭重。
“哎!第二名是誰?我還是薛映河?”鄭重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隔空喊了一句。
“都不是……我靠!”
肖涵直接失聲。
鄭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除了他們兩,誰還能拿第二?
他也準備擠進去,薛映河跟着葉謀人也來看榜,聽說這一次的榜有些不同尋常,連負責抄榜的學長出來了以後都神情恍惚。
難道有巫術在上面?
“我覺得——”
葉謀人直接搶白了薛映河道:“第二可能是燕玑。”
這時候燕玑拉着卿尚德從外頭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安慰他,沒關系的,成績這一次不好還有下一次,咱們一起努力。
結果,人群裏面驟然爆發出一聲悲憤欲絕的慘叫。
“燕十三!老子跟你勢不兩立!”
這一聲慘叫之凄厲,幾乎讓人懷疑那個叫“燕十三”的人是不是跟發出慘叫的人有殺父奪妻去子的深仇大恨。
大部分人都在這一刻往慘叫發出的方向望了過去。
燕玑也是如此,卿尚德也是如此。
可惜他們什麽都看不到。
好一會兒,人群更散了一些,幾個站在外頭的第三年精英們終于瞧見了裏頭的情景。
瘦瘦小小的王世明盯着第三年的榜首失魂落魄,表面上沉着冷靜的肖涵在這個時候內心俨然混亂成狗,而唯一一個勉強還保持着一絲理智的鄭重——他整個人都趴在了玻璃窗口上,就差把玻璃窗給硬生生地砸碎,然後爬進去把紅紙給一把扯下來,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好好地瞧一瞧了。
葉謀人眯起了眼睛。
薛映河等他看了一會兒,方才問到:“你瞧出了什麽?”
葉謀人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我看不清。”
薛映河:“……你看不清還盯着看了那麽久?”
葉謀人:“要不是因為看不清,我至于看那麽久嗎?”
卿尚德:“……”
我真是腦子腦子不好使了才會去理會這兩個活寶。
他這樣想着,幹脆自己去看那一處第三年生的榜首。
既然第二不是薛映河跟鄭重兩人裏的任何一個,那有沒有可能就是他的燕哥哥?
畢竟——
卿尚德身心俱疲地長嘆了一口氣。
他着實是為了燕玑的文課操碎了心。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他裝作對文課一無所知是為了跟燕玑親近一些,但是到了後來,他着實是為了燕玑的成績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不着痕跡地讓燕玑在給他補課的時候補充知識,避免考得太低。
這種不着痕跡絕對不是現在的燕玑可以看得出來的,卿尚德很有自信。
然而,他所有的自信都在看到鄭重看到的東西以後,陷入了沉默。
“葉小王爺……”薛映河忽然間開口,對着葉謀人道,“您還是不要再靠近去看了。”
葉謀人掃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道:“怎麽?難道燕玑還能奪得魁首不成?”
薛映河的神情詭異,然而還沒有等到他開口,崩潰的鄭重就從人群中央跑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倔強地讓眼眶裏的淚珠不要落下來。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葉謀人仿佛明白了什麽,他對上了薛映河的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肖涵呆呆愣愣地戳了戳自己身旁的王世明,開口道:“你還好嗎?”
“好個屁……整個人都不好了。”王世明悲傷地看向肖涵,“大家都是一樣的人,為什麽燕老大就能夠考第一?而我就要考倒數第一?”
卿尚德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了一下,轉過頭望着燕玑。
這個時候,燕玑也回過頭。
剎那間的語言交彙似乎讓他們明白了什麽。
“您,也,回,來,了?”
燕玑:“……你聽我解釋——”
雲外突如其來的一聲吼。
“燕十三!你馬上來辦公室給我解釋一下你的成績問題!”
燕玑從來都沒有想過,除了自己之外,他的卿卿竟然也回來了。
他們、他們一起回來了。
雖然想到自己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實在是有些尴尬得臉燥,但是燕玑還是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激動——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單純的卿尚德,而是他的卿卿。
卿尚德能夠從燕玑逗小孩似的“騙局”裏走出來,他燕玑也同樣可以。
“啊!”
又是一聲慘叫。
燕玑微微皺眉回頭,就看見李青藍咬着自己的衣領子,死死地盯着第一年生榜首的那個名字,何其悲哀莫過于心死。
卿尚德:“……”
糟糕。
燕玑這個時候反應過來了,微微一笑,朝着卿尚德努了努嘴:“啊……卿,榜,首?”
路過的許洵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大紅的窗口,幾不可察地被噎了一下,緊接着又掃了一眼卿尚德,“呵呵”兩聲,彈了彈自己衣袖上的灰塵,默默地轉身離開,不帶走一絲雲彩。
“乓。”
一個玻璃杯就這麽摔碎在了燕玑的跟前,玻璃渣子濺起足有三尺高,差點砸到燕玑的身體。
卿尚德這個時候終于跟燕玑達成了共識。
他們對視了一眼——徐教頭恐怕因為燕玑的事情而暴怒了——廢話!那個做老師的會因為自己為學生鞠躬盡瘁就差死而後已了,結果突然有一天發現那個學生家裏有礦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鞠躬盡瘁而感到高興啊?
更何況,燕玑做得還遠遠不止這些呢。
燕玑:“……我有一個好的建議。”
卿尚德:“很巧,我的建議跟您一樣——燕,哥,哥。”
“那……”
卿尚德沒有讓燕玑把話給說完,拉起他的手,就往外頭跑。
暴怒的不僅僅是徐教頭,還有一直以來将燕玑視為朽木的馮塾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