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院子,文氏就讓邱嬷嬷去請郝姨娘。 (2)
的一進門,先是給文氏磕頭請安,又給蕭明珰見了禮,這才開口道:“老爺說四小姐這三天禁足辛苦了,讓太太給賞賜幾身衣裳,還說了,今後讓太太吩咐廚房給四小姐多添幾道菜,老爺又說四小姐以後到底是韓候府的人,讓太太別太輕慢了。”蕭三家的話音剛一落,又磕了個響頭,不敢起身。
文氏連連冷笑,道:“行了,就回老爺說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邱嬷嬷,賞。這畢竟不是什麽好差事。”
蕭三家的又磕了一次頭,才低着頭緩緩退下。
文嬷嬷撫了撫文氏的後背,讓她不要太往心裏去,邱嬷嬷倒是什麽話也沒說。蕭明珰臉上露出豔陽天般耀眼的笑容,走到文氏旁邊,拉着文氏的手撒嬌:“母親,你就別生氣了,這又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她回頭問邱嬷嬷:“父親的意思,賞賜她的幾件衣裳是要明日老太太的壽辰時候穿的吧?”
邱嬷嬷用沉穩的口氣答道:“是這樣沒錯。”
“那現在做估計來不及了吧?”
邱嬷嬷沒有回話。蕭明珰饒有興趣地走向文氏為她準備的幾件衣裳中去,挑了兩件桃紅色的衣裳,一件是窄衣領花長袍,一件是桃花雲霧煙羅衫配着月白柔絹曳地長裙。她讓飄雪拿托盤過來,把這兩身衣裳放托盤上,讓邱嬷嬷送過去。邱嬷嬷接過托盤,沒有文氏的允許她不敢行事。
文氏瞅了瞅那兩身衣裳,面色不愉道:“送去吧。她要是嫌棄少,就說只能等會趕了。”
邱嬷嬷這才捧着衣裳離去。
絮柳低着頭,偷偷問蕭明珰:“小姐,為什麽挑了兩件桃色的?”
蕭明珰随口回答:“她出門子的時候也只能穿桃紅色了。”
絮柳一聽,恍然大悟,低頭偷笑,小姐真壞,這是在諷刺四小姐以後做妾。
絮香也明白蕭明珰的意思,問:“那四小姐要是不穿呢?”
蕭明珰一臉肯定,吹了口氣,捋了捋漂在茶水上的茶葉,喝了一口才說:“唔,她會穿的。她向父親要身新衣裳肯定是知道母親要給我做衣裳,既然是這樣,她肯定會穿,畢竟這和她平時得的衣裳還是有點不同的。”
第二天,蕭府張燈結彩,人來人往,一些與蕭老爺要好的大人們紛紛帶着家眷與禮品前來,文氏忙着接待大人們的夫人,邱嬷嬷和文嬷嬷更是像陀螺一樣團團轉,恨不得自己能多張幾雙手。
蕭老太太穿着正紅暗紋錦服,眉開眼笑,很是高興,看着人來人往的親眷們前來賀壽。林祭酒夫人獨自前來,穿得很是喜氣,一到蕭老太太跟前就是張口道:“老壽星,給您拜壽啦。”
蕭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走上前握着她的手說:“好、好。您請坐。”蕭老太太笑着問:“就你一個過來,你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呢?”
林祭酒夫人淺笑道:“大姑娘下旬就要嫁人了,自是不方便出來,二姑娘過幾天也要小定了,請了教養嬷嬷在家裏教規矩。”
蕭老太太探着林祭酒夫人的口氣問:“二姑娘許的可是劉尚書家的二子?”
林祭酒夫人斂了笑容,“老太太真是神通,這都知道。”
文氏溫婉回道:“我們家老太太一直都有這本事,讓我好生敬佩。”
林祭酒夫人撫掌而笑,“瞧瞧妹妹這張甜嘴喲,怪不得老太太越發年輕了。”文氏聽了她的打趣,只是抿嘴微微笑了笑。
蕭老太太假意随口問道:“這二姑娘是庶出的吧?劉尚書家的兒子不都是嫡出的麽?”
林祭酒夫人一點都不在意,随口就說:“這也是一個緣法兒,前年帶着我家姑娘們去劉尚書做客,劉夫人很是喜歡我家姑娘們,只是我家大姑娘已經定親了,後瞧着我家二姑娘也不錯,遂也就有了這一門親事。”
蕭老太太和文氏對考看了一眼,忙道:“恭喜恭喜。你可是又添了位好女婿呀。”
林夫人很是謙虛,喝了幾杯茶,就推着說家裏事兒忙,回去了。
林夫人前腳剛走,後腳韓侯爺府的韓夫人帶着兩個姑娘過來拜壽,秦侍郎夫人帶着秦茵過來,李尚書夫人帶着李清歡過來,一下子來了四個姑娘,蕭老太太屋裏更是熱鬧了,她對着鄒嬷嬷道:“快去請咱家的四位姑娘出來見見才是,這麽多貴客。”
鄒嬷嬷笑着應是。
片刻,蕭明珰和三位妹妹都過來了。蕭老太太揚聲對蕭明珚道:“去拜見韓夫人。”蕭明珚穿着桃紅羅衫與月白長裙,袅袅身姿,盈盈屈膝,韓夫人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讓貼身侍女扶起她,韓夫人拿起一個荷包賞給她後,轉過頭和劉尚書夫人說起話兒,弄得蕭明珚略微尬尴。劉清歡看在眼裏,拉着她往蕭明珰她們那走去,秦茵正撒着歡兒膩歪着蕭明珰,其他人都捂着嘴巴笑她。
她也不羞,一臉理直氣壯道:“我就是喜歡蕭家大姐姐,那又怎樣?”話音剛落,一熟悉略帶戲谑的聲音傳來:“這麽說,你就不喜歡我了?’
秦茵回頭一看,是任靖熙,後面跟着任靖群。一群姑娘們又是起起落落地見禮。秦茵人小口無遮攔問:“任姐姐今兒怎麽來了?我想着你應該是不會來才是。”
任靖熙逗着秦茵問:“我為啥不來呀?”
秦茵眨巴着水彎彎的大眼睛,笑着說:“因為呀,你就要嫁人了。”任靖熙臉兒頓時緋紅,伸手輕拍她道:“你胡說什麽呀!”
蕭明珰她們也是對着她嗤嗤地笑,她急的把眼眶都逼紅了,“真的沒有這事。”
蕭明珰走過去摟着她,用自己的絲帕給她拭淚:“好了,秦茵胡說的。人小鬼大。”
秦茵嘟囔着:“我才沒有胡說,上次任家和韓家不是還去了寺廟相看了麽?”這句話很小聲,倒是讓蕭家姐妹和李家姑娘聽到了,蕭家姐妹都裝作沒有聽到,李清歡咦了一聲,衆人都看向她,她不好意思地說:“不是聽說是蕭家和韓家聯姻麽?”
這句話一落,蕭家姑娘、韓家姑娘和任家姑娘的臉全都拉了下來。蕭明珰眼光閃了閃,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道:“你聽錯了,我們蕭家哪裏高攀得起,只是兩家長輩喜歡,也不算正經親家。”
蕭明珰一帶而過,秦茵一點都不放過,脫口而出說:“難道是當妾?肯定不是蕭大姐姐,難道是二姐姐、三姐姐和四姐姐當中一位?”
秦茵掃着她們三人,她們三人都露出了尬尴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唔~~~剛被好基友說是聖母~~要我好好虐虐她們~~~
阿拙問蕭明珰:虐虐你可以麽?
蕭明珰冷笑道:你可以試試。(寒氣襲來......)
阿拙沒出息想:我還是虐虐不那麽霸氣滴吧......果然是柿子撿軟的捏的主......
☆、壽辰(下)
秦茵好笑地看着三人尴尬的神色,蕭明珰突然掐了一把她粉嫩的小臉道:“再這麽不知羞,看我等會怎麽告訴夫人去。”她眼睛滴溜溜一轉,裝出害怕的樣子,把這一件事情揭過去。
文氏讓文嬷嬷過去傳話,文嬷嬷恭謹地來到蕭明珰身邊:“大小姐,老太太和太太在園子裏的涼亭準備了吃食,讓大小姐帶着小姐們過去,好好耍。”
蕭明珰端莊一笑,對着圍着她的小姐們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到園子裏去吧,這裏待久了也怪無趣的。園子裏還有戲,你們想看也可以點。”
蕭明珰大方地引導她們向自己園子走去,園子不是很大,但規劃得比較緊湊,她帶她們到就近一個涼亭,文嬷嬷讓人把東西都放在這涼亭上。
涼亭一邊可以看到湖,另一邊則是戲臺子,可以說是有動有靜,蕭明珰招呼她們坐下,揚着笑意:“你們要釣魚麽?”
秦茵從一進涼亭就望着那湖面,一聽到她問話,舉高手嚷嚷着:“蕭姐姐,我要泛舟釣魚。”
李清歡拍了她一下,“你真貪心。”
她撅着嘴巴,嘟囔着:“難道你不喜歡?”
最後,分成了三撥人,蕭明珝和蕭明瑾要釣魚,正好又拉上了任靖群,蕭明珰便囑咐她們好好看顧着客人;而蕭明珚則跟着韓家姑娘一起看戲,要說往日裏她是喜歡泛舟的主,但畢竟她要嫁入韓家,怎麽也得巴結巴結未來的小姑子們,她便陪着她們看戲;泛舟的人就是蕭明珰、秦茵、李清歡和任靖熙。
四人在舟上釣魚,秦茵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魚兒上鈎,有點不耐煩把魚竿放一邊,呆呆坐在一旁發呆,任靖熙嘲笑她:“你真是稀罕了,突然變得如此安靜。”她用自己的手摸了摸她微微翹起的頭發,秦茵嘴巴鼓鼓地道:“你不覺得蕭明珚今兒很奇怪麽?上次也去你家游湖,她興致那麽高,這次竟然坐在那裏看戲了。”
李清歡和蕭明珰呵呵笑着,任靖熙瞥了瞥嘴,“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呀?”
她歪着腦袋疑惑看着她,任靖熙假裝生氣的樣子說:“她就是你問的那個嫁入韓家的人。”
秦茵埋入任靖熙懷裏,偷偷恥笑蕭明珚,笑了好一會兒才說:“她真傻,也不想想她們是什麽人。”
任靖熙推開她,用手使勁敲她的頭道:“你才傻呢,你自己什麽都不懂,還嘲笑她,你和她換個身份試試看,看你怎麽活。”
秦茵雙手捂着自己的頭,轉身把頭鑽進蕭明珰的懷裏,蹭了蹭,蕭明珰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用充滿笑意的眼神看着她:“好啦,再撒嬌你的魚兒就跑了。”
秦茵馬上仰起頭看向魚竿,見魚竿動了動,伸手去夠它,把它扯了過來,輕微一甩,魚兒就上鈎了,她大聲歡呼着。
小舟由船娘慢慢劃向于玉潤堂相通的湖,她們的船繞過石橋,船娘在這裏停了下來,秦茵催促着:“那裏也是內院呀,劃過去看看。”
船娘一臉為難地說:“那裏沒有老爺的允許是不能接近的。”
蕭明珰皺了皺眉頭,任靖熙則拉了拉秦茵衣袖,示意她不要亂了規矩。蕭明珰冷笑着道:“你沒看到都是貴客麽?父親那裏會諒解的,劃過去。”
船娘哭喪着臉,跪在船上求饒:“我是真的不敢吶,如果讓老爺知道了,會被趕出去的,我家就靠我養活了。”
蕭明珰親手把她扶了起來,用溫和的語氣道:“那麽你把船靠一靠,我們自己過去,你直接去找文嬷嬷,以後你就在那裏幫忙。”
船娘被逼着停靠在了岸邊,下船後她擔心地說:“大小姐,你小心點,至少不要讓老爺發現。”
蕭明珰揮了揮手,船娘一步三回頭走向前廳會客處去找文嬷嬷。
任靖熙瞅了瞅她們三,“把船娘趕走了,怎麽辦?我可不會劃船。”秦茵卷起袖子和褲腿,“我會。”
“你真是越來越野了。真應該好好管教管教。”李清歡急着去扯下她卷起的褲腿。秦茵一臉不在意,把船槳握在手裏,抵着岸邊,把船推進水裏,她劃着船向湖心的小屋子而去。
她自己十分得意自己的劃船技能,炫耀着說:“這是我在家訓練出來的,最近這段時間我天天在家劃船,可把我父親、母親愁的。”
三人不約而同都搖了搖頭,這小祖宗啊,她父母确實辛苦了。
她們欣賞着沿途的景色,越到小屋子附近,就越安靜,她們害怕萬一裏面有人可怎麽辦。她們屏住呼吸,偷偷把船繩系在欄杆上,沿着樓梯輕手輕腳往上走。
走到門邊上,聽到了嬌柔的笑聲,蕭明珰詫異地長大了眼睛。在她前世的印象裏她的父親不是會金屋藏嬌的人。
也許只是有女人在這裏住,比如王先生,她也許會過來這裏。
蕭明珰陷入沉思時,另外三人也被這一笑聲給吓了一條,面面相觑後,決定馬上離開,她們拉着蕭明珰要離開時,聽到了渾厚的聲音:“想我了麽?”
蕭明珰臉色都黑了,這是她父親的聲音,剛才那聲音不是郝姨娘的,也不是其他姨娘的,有點熟悉。她們拉了拉她,她附在她們耳朵上,“你們先下去,我窺視下就下去。”
任靖熙熟知府裏有各種貓膩,囑咐她不要太久,秦茵讓她小心點,李清歡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看着她們貓着身子下去,自己繞到窗下,把窗戶紙捅破,透過這一個洞,看到了裏面的景象,是王先生和父親。
他們怎麽會搞在一起,而且看樣子時間也不短了。
她仔細觀察着他們,他們時而一起說幾句話兒,時而王先生給父親倒杯茶,喂點小東西吃,兩人時而也膩歪一下,挑逗得久了,兩人氣息不是很穩。
蕭老爺壓抑下來,道:“我今兒只能陪你一會兒了,等會還要去前廳。我可是裝着醉酒出來的。”他拿起她的纖細修長的手,輕輕送到唇邊。
王先生偷偷附在他耳邊道:“我懷疑我有了。”說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蕭老爺猛地站起來,緊緊摟住她,喜上眉梢:“真的麽?真的有了?”王雲楚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蕭明珰先是捂住了嘴巴,眼裏透出一絲冷意。蕭老爺手舞足蹈:“那我等會去告訴老太太去,這可是大喜事呀。”
王雲楚拉住他,搖了搖頭,手裏拿着絲帕轉呀轉,“這還不穩當呢,等穩當了再說也不遲。”
她投入他的懷裏,話裏透出感動:“我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沒想到卻有了今後相伴之人。”
蕭老爺食指擡起她的頭,輕輕擦拭她的淚水,吻了吻她的臉頰,道:“你忘了我也是你今後相伴之人麽?”
王雲楚楚楚可憐地說:“不,你不是,你還有其他人呢。”
“那都比不上你。”蕭老爺動情地回應。
蕭明珰慢慢俯下身子,走下樓梯,坐進船裏,她們見她一聲不吭,也沒有深究她看到了什麽。
她們回到涼亭時,釣魚的和聽戲的也都玩累了,聽累了,她們一起回到前廳。
沒一會兒,她們都陸續告辭,倒是任靖熙在臨離開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應對她。
蕭老太太年紀大了,已經去休息了,文嬷嬷扶着文氏走回雲容堂,沒想到蕭明珰也跟着過來了。
文嬷嬷服侍着文氏沐浴,她向邱嬷嬷打聽起王雲楚,邱嬷嬷表示從來沒有聽過,不過可以去查一查。
兩天後的午後,蕭明珰還躺在躺椅上休憩,絮柳進來禀報說:“邱嬷嬷過來了。”邱嬷嬷一進來,她就指着小凳子讓她坐,她告罪坐下。
邱嬷嬷面色五味參雜,看來這人的來歷不是那麽簡單的。
她清了清嗓子,盡量婉轉道:“嬷嬷不必當心,實話實說吧,我心裏有數着呢。”
邱嬷嬷這才張口:“這王雲楚在十多年前還是個官宦之女出身,由蕭老太太做主訂下她與老爺的親事,當時老爺也就是個舉人。誰料,在老爺中舉之前,王雲楚家裏來退婚,老太太也沒說什麽,只是應下了。後來才慢慢傳開來,她退婚是為了選秀。可惜的是,這飛上枝頭的夢還沒做,她就掉下來了,她家被彈劾,證據屬實,之後流放的流放,逃走的逃走,她之所以沒被流放是因為跟着自己的遠房親戚逃跑了。後來據說又訂了門親事,還沒過門前,家裏的事情又被揭發,她不得不逃離那個地方,投奔到林祭酒家來,在林祭酒那裏教書已經四五年了,最近才被引薦到我們府裏。”
蕭明珰聽着和絮香打聽得差不多得消息,幽幽地開口:“那麽嬷嬷你是否知道一件事情呢?”
邱嬷嬷眼裏顯露出探尋的意味。
“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知道她有身孕了麽?”蕭明珰嘴角一側勾起輕蔑的笑。
邱嬷嬷一臉震驚,瞪大了雙眼,“你覺得這是不是比郝姨娘更棘手呢?”
蕭明珰走向香爐邊,打開香爐蓋,看着袅袅的煙慢慢飄散,她往裏掰了一點點香料進去,問道突然變得清香起來,她笑着說:“你瞧,稍微加點東西,這香味就不同了,是不?”
她暗含深意地看着邱嬷嬷,似乎在示意着她去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更完啦,抱歉~~~
阿拙貼着臉問蕭明珰:你是不是打算使什麽手段?
蕭明珰:唔,你提醒了我......
☆、揭穿
蕭府的壽宴昨天剛剛結束,全府上下疲憊不堪,只有守着府門的家丁還打着精神強撐着,蕭府後門的看守嬷嬷仍然處于半睡半醒的狀态,她只見眼前閃過一白影,看守嬷嬷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姿勢,繼續半眯着。一小厮輕手輕腳從她的眼皮底下溜過,直追那白影。
王雲楚趁着蕭府昨兒大宴後獨自一人溜出蕭府,她低着頭,往附近最大的藥房走去,那裏除了賣藥,還有看診。
德善藥房裏的人不少,坐堂的老郎中搭着她的脈象,微閉着眼細細診斷。他嗯地出了一聲,示意她換另一只手,兩只手把過後,他道:“恭喜夫人,是有喜了,只是實日尚淺,要細細多加保養才是,我先給您開付方子,您好好服用。”他拿起筆寫下了方子,王雲楚瞧了眼方子,往取藥處走去。
取藥的小二瞅着王雲楚還拿着藥方琢磨,出聲打斷她:“客官,您這單子是不是要取藥的?”
王雲楚回過神,把藥方給他,對方細細算了價錢,另一個人在一旁取藥,配合十分默契,取藥的人回過頭來,喊:“杜仲沒了?”
算價錢的人笑嘻嘻對王雲楚道:“您先等會,我去倉庫裏看看。”
等他從倉庫裏出來,帶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解釋道:“真是不好意思,您這藥方差了一味藥,要不,您稍等,我讓小六子都城北去買?”
王雲楚眼看着日頭就要往上升了,今兒雖然不用給蕭家姑娘上課,但保不齊四小姐不會過去找她,回去晚了,遇到看守的嬷嬷也很難交待。她微搖頭:“不用了,我自己想辦法吧。”
“行,真不好意思哈。”
王雲楚提着幾包藥從藥店裏出來,左右看了看,一個轉身拐進一個巷子裏,往蕭府後門走去,她并沒有發現,她的身後一直有人跟着。
她走到蕭府後門,輕輕推開門,看守嬷嬷并不在這裏,她迅速關好門,朝右邊走去,而跟蹤她的人則往她的相反方向跑去。
王雲楚看着桌子上缺了一味藥的藥包,小丫頭敲門進來服侍她洗漱,無意間瞄到藥包,關切地看着她,“先生是不舒服麽?”她吓了一跳,趕忙回避道:“沒有。”小丫頭充滿笑意地說:“先生不用如此,藥不放那麽?先生太客氣了,先生想拿藥跟太太說一聲去藥房裏拿就行了。”
她面帶猶豫試探性說:“真的?”
小丫頭把帕子擰幹,放在架子上,笑嘻嘻地說:“這種事情,有什麽好騙您的,您是小姐們的先生,您身體不舒服不耽誤小姐們的學習麽?再說了,前兒陣子,我一小姐妹身體微恙,也是去藥房裏拿的藥。您就安心吧。”
王雲楚開始認真思慮起來小丫頭的話,決定前去一試,畢竟文氏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孕了。
她眼睛一亮,面容頓時散發出柔和的光,她招手讓小丫頭幫她好好的梳理發髻,自己往臉上撲了點香粉,吩咐小丫頭看好房門,她去去就來。
小丫頭望着她遠去的背影,往後面的一條小路跑去。
王雲楚站在雲容堂的院門前,看着這三個字,想起以前蕭老爺曾贊她:“雲想衣裳花想容。”她無比後悔自己聽從父母的話悔婚,若是沒有悔婚,這院子就是她的。她眼裏透露出深深的埋怨與不甘。
她正踏進院子,邱嬷嬷從裏面出來,瞥見是她,堆着假笑迎上前:“王先生請進。”邱嬷嬷拉住走過去的丫頭讓她進去跟夫人禀報。她細細打量這雲容堂的院子,如此精細的布局,比她所居住的好上百倍,心裏更是不舒服。
兩人走到雲容堂門口,小丫頭撩起簾子請她們進去。王雲楚進去後,裏面文氏拿着本書在翻看,邱嬷嬷屈膝上前:“太太,王先生過來了。”
文氏放下手中的書,請王雲楚坐,王雲楚不好意思馬上開口要東西,餘光瞥見剛才文氏手裏拿着的書,“太太剛才在看什麽書?”
文氏讓飄雪把書拿過來,遞給王雲楚。王雲楚右手接過書,捧近一瞧,“太太也看史書?”
“閑暇時打發時間罷了,說出去可是要贻笑大方了,在王先生面前更是班門弄斧了。”文氏謙虛地說。
王雲楚借着喝茶的空隙,端詳了文氏,看來倒是小觑了她了,畢竟是出身世家門第。
文氏似是體察到王雲楚有難言之隐,眉眼間越發流露出溫婉之意,可親地問:“先生前來可是我家女兒們惹先生不快?”
她連忙否認,“那倒不是,實不相瞞,我身子略微不适,想到藥房裏拿點藥材,不知夫人是否允許?”
“您自去便是。只是先生生有何疾?是否要請郎中來診斷一番?”
“不用了,只是補補身子罷了。”她話音剛落,邱嬷嬷屈着身子進來,與文氏耳語。文氏臉上露出一絲焦急,“快請進來。”
一郎中背着醫藥箱進來,文氏親自過問:“老太太如何?”
郎中拱了拱手,朗聲回答:“老太太無事,只是過于疲累了,開了點藥,休息幾天就無礙。”
文氏放下心來,轉眼看向正坐在一旁的王雲容,補充道:“既然如此,那郎中也給我家先生把把脈吧。”
郎中放下醫藥箱,正準備接近王雲容時,她慌忙站起來,退了一步,慌亂地說:“不用了不用了。”一臉欲蓋彌彰的樣子,倒是讓邱嬷嬷看得一陣冷笑。
文氏亦不想強人所難:“既然如此,那還是算了吧。”她的話音一落,王雲楚冷靜了下來,邱嬷嬷扶着她坐下。
郎中背起藥箱離去。一眨眼功夫郎中又回來了,帶他回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蕭明珰。她笑顏盈盈地屈膝向文氏和王雲楚請安,“剛才見着郎中從母親院子出來,就喊他跟着進來,我若不如此做,待我問起時母親又敷衍我說沒事。”
文氏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道:“我确實沒事。”蕭明珰望向郎中,郎中點頭。蕭明珰眼光掃過王雲楚和邱嬷嬷,游移不定到底是誰不舒服的樣子,邱嬷嬷解釋:“是王先生有點不适。”
蕭明珰憂慮地走上前,拉住王雲楚的手,王雲楚略微掙紮了下想收回去,可蕭明珰微微用了力,她不敢再硬是扯回去,蕭明珰深感欣慰地笑了笑,她回頭招手讓郎中上前,郎中把了一會子脈道:“恭喜這位夫人了,這是喜脈。”
蕭明珰假裝吃驚地退了幾步,文氏也用絲帕捂住了嘴,王雲楚的臉色略顯尴尬,郎中是個精明的人,開完方子馬上告退。
邱嬷嬷看了看文氏,再看看蕭明珰,又看看王雲楚,悄悄退下,替她們把房門關上。蕭明珰告了聲罪,坐在兩人中間,她抓住王雲楚的手,拽得王雲楚全身都感到痛,蕭明珰緊張問道:“先生這腹中胎兒的父親是?”
王雲楚沒有回答,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老爺正色道:“孩子是我的。”文氏和蕭明珰行了禮,蕭老爺往上坐,文氏臉上一點兒也沒有顯示出不快,反而異常欣喜地恭喜蕭老爺:“老爺,這可是件大好事呀,府裏可是多年沒有添丁了。”文氏滿面驚喜與愉悅:“快,扶着王姨娘坐下。”飄雪親自上前扶着她坐下。
蕭老爺聽到文氏對王雲楚的稱呼沒有任何反應,文氏親自把茶端給蕭老爺:“這樣看來,得趕緊辦喜事,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跟老太太說一聲。”
蕭老爺十分贊同,狠狠地表揚了文氏的大方得體,有正室風範。蕭老爺把安置王姨娘一事全權交給了文氏來處理。
文氏讓邱嬷嬷在姨娘所住的院子裏整理出一個小院子用來安置王雲楚,又重新安排了幾個小丫頭給她,文氏扶着她的手安慰她說:“你盡管放心,過段時間,人牙子進來了,就給你換新的丫頭,這些丫頭若是有什麽不周到的,只管跟我說。”
飄雪送她到新的院子歇息。
邱嬷嬷當着文氏和蕭明珰的面:“呸,就這貨色,還敢踹着不良心思。”蕭明珰數着自己的手指道:“嬷嬷這就是不懂了,她的心思不比郝姨娘少。”
“好了,珰兒,你以後少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娘心裏有數。”文氏嚴肅地警告蕭明珰。
蕭明珰走過去,頭靠在她肩上,左手摟着她說:“我這不是擔心您麽。”她想起前世文氏也是什麽事情都不讓她知道,文氏自己一個人扛了下來,身體卻垮了。這一世,她絕不允許有這種事發生。
邱嬷嬷賠笑着寬慰文氏:“大小姐長大了,懂得為您分憂了。太太,您該去老太太房裏了。”
文氏和蕭明珰到了蕭老太太房裏,蕭老太太一臉不悅地看着文氏:“聽說老爺打算納王氏為妾?”
文氏恭謹回答是。
蕭老太太輕描淡寫問:“懷上了?你答應了?”
“是。”
“那還來我這幹嘛?”蕭太太怒氣沖天。
蕭明珰上去撫了撫蕭老太太的胸口,為文氏辯解:“祖母,母親即使是不願意也不能表露出來呀。”
蕭老太太嘴角向下,派嬷嬷叫蕭老爺過來。蕭老爺一進門,她劈頭蓋臉地罵:“你這是毫無廉恥,你是朝廷大臣,怎麽能做出這種事,萬一被彈劾了可怎麽辦?”
蕭老爺直直跪在地上,向老太太磕頭請罪,“母親,我知錯了,可她已經有了您的孫子了。”
“胡說!我可不認!趕緊送走她,以前的事我還沒忘呢,我沒老糊塗。”蕭老太太把茶杯往蕭老爺那一砸,堪堪從他的臉頰擦過,房裏的人都吓了一跳。
蕭老爺掏心掏肺地哭訴:“母親,我姨娘也不少,可她們都沒懷上或者生的是女兒,您若是想趕她走,等她把兒子生下來,抱到太太房裏再送她走也不遲呀。您就看在兒子求子心切的份上,先答應了吧。”蕭老爺磕頭如搗蒜。
文氏聽蕭老爺埋怨她生女兒,面露愧疚之色,忙跪下一起向蕭老太太求情。蕭明珰不願母親為難,也在一邊勸解蕭老太太。
蕭老太太這才勉強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拙問蕭明珰:你這麽好心讓她做姨娘。
蕭明珰涼涼地說:這樣才能好好折騰她嘛。
阿拙頓時毛骨悚然......不能惹這丫頭......
☆、争寵
蕭明珰回到自己的院子,走到書桌前,拿起蘸滿濃墨的毛筆,在潔白的、上好的宣紙上寫了一字——“靜”。之後她筆下的紙寫滿了這一個字,她暗自察覺自己的心到底是過于浮躁了。
絮香在一旁伺候筆墨,為她在香爐裏點上了一點檀香,滿屋萦繞着這一縷溫和隽永的味道,讓人心聲寧靜。
絮香觀察着她的面容,眉眼中透露出一絲陰郁,全身的氣力用于筆上,小姐對自己到底是逼得太緊了。
她眼底的那一張紙沒有任何空白的地方,寫完後,她把筆放在筆架上,左手輕輕地揉着右手的握筆的指節,剛一停下手,一杯茶端到眼前,她眼睛微擡,絮香略帶操心的表情一覽無遺,她拉起嘴角,笑一瞬間消散。
絮香和煦的口吻道:“小姐又何必如此,您已經算是毫無遺漏了。您預料到她會趁着老太太大壽第二日全府警戒最為松散之際,從後面去最近的一間藥房,不也派遣了小厮蕭海去跟蹤了麽?又讓蕭海買通了取藥的夥計,騙其剛好少了一味藥,後又讓小丫頭給她指了條明路去向太太讨藥,這巧老太太請郎中,您又在太太門口截到了剛回複完老太太病情的郎中,以關切先生身體健康為由,讓郎中為其把脈,從揭穿了王氏的真面目。後來也順利讓她成為姨娘。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
蕭明珰輕輕地笑了,“也許正是這一切太過于順利才不好。”她覺得納悶,為什麽郝姨娘沒有出來摻和一腳,照理說,她才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蕭明珰思慮着郝姨娘的深意,郝姨娘這廂并不是不想摻和一腳,而是恰恰被絆了一腳,拖她後腿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一段時間,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生這個孩子吃錯東西了,怎麽想事情如此簡單,做事情如此沖動,想一出就做一出,一點後果都不考慮。
此時的蕭明珚哭得都要咽氣了,這次她的哭不是為了得到任何東西,而是真心為郝姨娘不平。
蕭明珚實在想不明白的是,明明說好要幫助她們母女倆的王先生,怎麽一眨眼就成了王姨娘,這也就算了,畢竟成為姨娘兩人關系更為親近了,但是她有孩子了,這有可能是一個弟弟,蕭府唯一的男孫,這樣對她們怎麽可能會有幫助。
都怪姨娘太過于輕信她人。
她并不知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