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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蜂蜜(4)

大腦裏仿似埋了一個炸彈,突然就被引爆了,随之而至是劇烈的耳鳴,好像耳朵深處有只蜂巢被頃刻破壞後飛出了成千上萬只蜜蜂,除了嗡嗡聲,言至澄聽不到周圍任何聲響。他的目光凝固在事故現場拉起的黃白相間警戒帶上,腦子一片空白。

一名交警上前詢問:“這位先生,您是否認識死者?”

言至澄動動嘴唇,卻像啞了似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交警見狀,便找了急救人員過來,“他應該是死者的熟人,你們盡可能做做安撫,然後我會請他做個筆錄。”

“行。”跟車的護士應了一聲,朝着言至澄好心建議道:“您是不是覺得頭暈?先把口罩摘下來,吸點氧吧!”

言至澄如木偶一般,聽話地走到救護車旁,護士幫他戴上氧氣面罩,讓他坐在臨時找來的折疊凳上暫作休息。他一偏頭,看到了車廂裏蒙着白布單子的屍體。剎那間,左胸心口疼痛難忍,他不由自主彎下腰,抱着頭大口大口地呼吸,掌心失卻了溫暖,冰冷刺骨的涼意漸漸透遍了全身。

小魚,沒有你我該怎麽辦?

這句他常常挂在嘴邊的話,難道永遠沒機會說出口了?從初次見面到現在,整整一年時光有餘,兩人同吃同住,感情甚篤。工作之外,她對他的好,無微不至的照顧和付出,他雖未曾明言感謝,但始終銘記在心。他們之間的信賴和默契,不必嚷嚷的讓全世界知道——對方的所思所想,心弦相通,情誼相系,僅需一次眼神的對視交流,就已勝過千言萬語……

不知過去多久,那位交警再次走了過來,“先生,由于目前聯系不到死者的親友,身份無法确認,我想請您配合調查,辨認一下她是不是您認識的人。”

言至澄無力地點點頭,木然地随交警登上了救護車。交警示意醫護人員将被單掀開,正在這時,車外幾步遠的敵方傳來一聲高喊:“言至澄,幹什麽呢你,趕快給我下車!!”

他循聲望去,簡若愚提着兩個大號購物袋,又驚又怒地瞪着他。

跟所有被狂喜沖昏頭腦的人一樣,言至澄跳下車,踩到石塊崴了一下腳也感覺不到,跌跌絆絆地沖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伸出雙手,将她緊緊箍在自己的臂彎裏,“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簡若愚紅了臉,想掙脫卻無奈他力氣太大,只得任由他抱着,“怎麽回事?救護車裏是什麽人?”

“我以為出事的是你……”言至澄鼻音濃重地說,“他們議論的話都和你的特征很像,不由得我不胡思亂想……”

“最近複習緊張,你壓力過大産生幻覺,慢慢調節吧。”

“跟那些都沒有關聯……我是擔心你!剛才一路上聽小區裏的住戶說車禍的事,我吓傻了,以為你又犯愛走神的毛病,過馬路不專心看信號燈……再者說,這麽近的路,買東西去了一個半小時還不回家?”

“你喜歡吃的鮮烏冬面這家便利店斷貨了,牛肉是賣剩下的,菜也不新鮮,不得已我才打車去別處買。”簡若愚騰出一只手,壓低了言至澄的帽檐,“結賬的時候可巧遇見十哥,我搭了他的順風摩托,要不現在還堵在半路上呢。”

墨駒清了清嗓子:“咳咳,未來巨星,上次一別,大半年沒見了。”

言至澄眼皮都懶得擡,冷冷地哼了一聲:“謝謝你送小魚回來。”

“不用謝。”墨駒轉過身,幫他倆遮擋掉一部分異樣的眼光,“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背後已經有人拿手機拍照了,如果你們不想上今晚的娛樂頭條,有話回家再說!”

晚餐接近尾聲,墨駒把盤裏的菜湯喝得一滴不剩,心滿意足地撫摸上腹部,“小魚的手藝這麽好,我但凡有空了就來蹭飯哈——”

言至澄憤憤地瞪過去,“你是牛嗎?”

墨駒饒有興味地反問:“怎麽講?”

“五個胃,吃完還反刍,一個人消滅了滿桌子的菜,以後再來門兒都沒有,我不歡迎你!”言至澄攬着簡若愚的肩,“小魚,你和我同一陣線是吧?”

簡若愚打落言至澄的手,“沒禮貌!我的确有事請十哥幫忙,你別添亂。”

“你偏心——”言至澄吃痛,眼裏盡是無辜,“因為他,我菜也吃不着,面也沒回碗,現在還餓着吶!小魚,說好的二人世界燭光晚餐,你全忘光了!”

簡若愚不覺又面頰滾燙,“美得你!喜歡虛構是吧,都快編出一朵花來了……”

墨駒識趣地起身,走到沙發旁拿過摩托車頭盔,“小魚,你托我的事,我盡快幫你搞定。感謝你親手烹饪的美味,我好久沒吃過正兒八經的家常菜,今天這頓,心裏的遺憾全補足了。”

簡若愚開玩笑地說:“這話從經營餐館的老板嘴裏說出來,倒像是揶揄。”

“即使挂着私房菜的招牌,後廚的制作工藝也和其他館子沒兩樣。”墨駒說,“大鍋,猛火,爆炒,哪一點能比得上自家廚房的精細。小魚,真得好好謝謝你,讓我吃得既舒坦又過瘾。”

“十哥,別這麽客氣。”簡若愚說,“以後你想吃什麽可以随時給我打電話……”

“有完沒完?打什麽電話?”言至澄氣不打一處來,從椅子上騰地立起來,對着墨駒大喊,“我跟你說,小魚只能給我一個人做飯,今天這頓算是破例。”他跑到玄關,推開入戶門,“我們這裏不歡迎你,好走不送!”

“你!”簡若愚紅了眼眶,“十哥是我的朋友,橙子你太過分了!”

“他不是我的朋友,從來都不是。不投緣的人,跟他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言至澄擡手指向墨駒,“別等我趕你你才走,請吧——”

墨駒是個明白人,當然意識到言至澄唱的是哪一出,他拍拍簡若愚的肩,“先走一步,小魚,再聯系。”剛踏出門檻,砰!門重重地關上了。墨駒暗笑:到底是個臭小子愣頭青,吃醋都能選錯目标,夠蠢的!好心提醒是下下策,對方肯定不領情,由他去吧,自己悟透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愛情,本就是一場破繭成蝶的修煉,美好的不是結果,是過程。

新游戲的推介會召開前夕,簡正則乘機抵達q市,首先想到的不是公司事務需要處理,而是跟胡恺茵見一面,該是履行半年之約的時候了。

兩人通過電話,定在簡正則下榻的飯店頂層自助餐廳,邊吃飯邊聊。

胡恺茵一改從前幹練精致的風範,從健身房出來沒換職業裝,運動t恤短褲,素顏赴約。她看到同樣穿着休閑裝的簡正則,笑道:“簡總,您這身行頭,是要吃夠十個回合扶牆出餐廳的架勢啊!”

簡正則也笑,“彼此彼此。”

“我練了兩個小時才消耗掉幾千大卡,一不留神三五口就能吃回來。”胡恺茵放下背包,招呼服務生送來兩塊潔手濕巾,“不過,您難得來一趟,我幹脆舍命陪君子,不吃撐了咱誰都不走!”

簡正則說:“訂位的時候,接線員特意向我強調了兩遍他們餐廳已改為限時自助,超過一百分鐘要付罰金。”

“哦?”胡恺茵打趣道,“這麽一來,我要壯志未酬了。”

“吃飯是次要的,我想先說小魚的事。”簡正則望望窗外的無敵海景,心情卻無法放輕松,“當初合作是因為你爽朗直率,但畢竟沒落實到白紙黑字,你想反悔,我也理解。”

胡恺茵放下手中溫熱的濕毛巾,“簡總,小魚的事我會按照約定的去安排,您盡可放心。但有個前提條件,必須等言至澄參加完高考。”

簡正則蹙眉,“他考他的試,對小魚升職有什麽影響?”

“有些事情,光是想想倒也容易,實施起來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胡恺茵端起水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由于準備高考,四月中旬開始,言至澄就沒有參加任何活動了。”

“那是他個人的事。”

“簡總,這麽跟您說吧,我們原定讓焮氧樂隊七月初正式發片,但是十首新歌還差三首沒着落,他是樂隊主唱,也是原創詞曲擔當。”胡恺茵說,“別看他年紀小,事業心卻很強。有動力有心勁兒,是因為小魚陪在他身邊,就像一顆定心丸,他和小魚在一起才能踏踏實實地複習。如果這個節骨眼把小魚換到其他崗位,您信不信?言至澄肯定考砸。”

簡正則神色肅然,“據我所知,他到九月份就19周歲了,你們總拿他當牙沒長全的兒童對待,實在匪夷所思。”

胡恺茵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手中的杯子啪地墩到桌面上,水滴濺得滿桌都是。“我想簡總一定單身多年,壓根兒沒有談過戀愛吧?所以也就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那麽重要,甚至很多時候比她自己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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