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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蜂蜜(5)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隔壁桌的食客不約而同地對他們兩人行以注目禮。

胡恺茵忘了自己上一次被人激怒是何年何月,發完火,她潛意識裏直呼不妙,但表情和肢體動作沒能作出及時的反應,手仍然緊緊握住杯子,像要把杯子捏碎似的那般用力。

“你判斷得很正确,我是獨身。”簡正則攤開備用的濕毛巾,輕輕擦拭桌面,“咱們今天讨論的話題,是小魚職業發展的方向,跟我有沒有戀愛經驗毫無關聯。”

侍立在不遠處的服務生本想上前,被胡恺茵揮揮手制止了。

“簡總,我為我剛才的态度向您道歉,對不起。”

“你沒有說錯,不必道歉。”

胡恺茵被噎了個好歹,一時不知談話該如何進行下去。

簡正則倒是神情泰然,離座去拿食物,往返三四趟,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他将一杯鮮榨的蘋果汁放在胡恺茵的手邊,說:“食物是調節情緒最佳良藥,也許你平時工作壓力太大了,發洩出來是好事。另外,我沒有逼迫你離職的意思,或許小魚離開你們公司才能有更好的發展。”

“那簡總一定是從心裏鄙視我出爾反爾?”胡恺茵嗓子幹得冒火,卻碰都不碰蘋果汁一下,“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唯獨有一點,說到做到。您放心,公司高層我已經打過招呼,6月9號上午9點,我會準時在晨會上宣布小魚頂替我出任焮氧樂隊經紀人一職。”

“我相信你。”簡正則擡起頭,與胡恺茵對視,“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考場外,圍滿了比考生還焦急的家長們。恰逢a市接連幾日的降雨,坑窪的地面上積了不少水,導致人群集中在地勢較高的花壇附近,談話聲一陣大過一陣,紛攘嘈雜。

簡若愚沒有湊熱鬧。言至澄帶上準考證、文具和充足的飲用水,下車前朝她笑着敬了個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進了校園。她知道他胸有成竹,心也踏實下來,讓公司特聘的司機師傅駕車送她去超市。采購完食材,她回了距離考點幾分鐘車程的賓館。

住在賓館備考,是胡恺茵的建議。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家和學校往返的路上,不如多出個把鐘頭好好養精蓄銳。”

言至澄又想說舉雙手雙腳贊成之類的話,還沒講出口,簡若愚已經同意了:“dy姐考慮得周到,橙子家裏很久沒住過人,水電氣都需要重新開通,确實不如住在賓館裏方便。到時我備好電飯煲和電磁爐,給他做飯吃。”

“他不是小孩兒了——”胡恺茵啞然失笑,“總共兩天六頓飯,随便吃點外賣就行。”

“畢竟自己做的要幹淨合口一些。也沒覺得有什麽麻煩。想起五年前我高考,中午三小時還要擠公交回家自己做飯,幸好沒影響最後的成績,順利地考上了q大。”

胡恺茵贊許道:“我們小魚是值得大家學習的榜樣!”

“當年勇,不提也罷。”簡若愚淡淡笑着,“沒人關懷的孩子,不自己成長怎麽辦?”

言至澄走到簡若愚面前,雙手搭上她的肩,“從現在到以後,你有我。”

“算了吧,我不想照顧你一輩子。”簡若愚退後幾步,避開他殷切的眼神,望向胡恺茵,玩笑般地說,“dy姐,你管管他,動不動就背臺詞,雖然暑假才進電影劇組,早早地就入戲了。”

“行,我管他!”

目送簡若愚退出辦公室,胡恺茵岔開話題:“橙子,第一志願準備報哪所大學?”

言至澄悻悻地站在原地,“我的首選當然是b市音樂學院作曲系。”他眼角的餘光悄悄落在簡若愚的背影,“之前專業課成績不錯,現在文化課只要能過他們的錄取分數線就行……”

胡恺茵并不樂觀,“據我所知,那可是一個考生争先恐後擠破頭也不見得能考上的學校。這樣吧,穩妥起見,你多留意y大,公司老總和他們的幾位教授私交不錯,專業課考試你也考了前十。他們的門檻相對低一些,離q市也近,讀書和工作互不影響。”

“我不管去哪兒上學,小魚都會陪讀的,對吧?”言至澄喃喃低語道。

“嘿,你真當自己是未成年嗎?”胡恺茵按捺着随時爆發的脾氣,皺眉斥道,“大學裏有食堂,想吃什麽你就點,食堂飯菜不合口你就到外面下館子。難道還讓小魚跟着去給你做一日三餐?她是助理,不是保姆!”

言至澄鬧起了別扭,“一想到我去上大學,你們偷偷安排小魚給新人當助理我就生氣!”

“傻小子,你想多了。”胡恺茵說,“公司暫時沒有培養新人的計劃,近期的重點就是你們三個。別忘了剛出道時,你們對着歌迷承諾的十年一起走……”

“十年,我沒忘,肯定會堅持。”言至澄沒被輕易地忽悠過去,“dy姐,你和小魚堂哥的賭局我記得清清楚楚,都過期一個多月了,小魚的職位一點變化沒有。你是不是想趁我考到外地去了以後,暗地裏把小魚開掉?”

胡恺茵騰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橙子,咱們認識七年多了,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

言至澄忙不疊地搖了搖頭,眼中透出的擔憂清晰可見,“dy姐,對不起,讓你誤會。我是真的害怕。”他随手拿過一旁沙發上的吉他,撥了幾下,輕聲唱道:“她給的愛,已把我寵壞。像一個小孩,她在身邊我才會學乖。我要的愛,希望她不曾走開,永遠陪伴,永遠相愛……”

“不錯,改編的同時,加入了自己的特色。”胡恺茵說,“這首歌,不要放到新專輯裏,以免招來鋪天蓋地的黑子。我們沒買過原作的版權,你們當練習曲私底下随便哼唱吧。”

言至澄放下吉他,“嘴長在他們臉上,想說什麽我控制不了。但我沒義務去擔那些莫須有的抄襲罵名!”

“又來?!”胡恺茵環抱雙臂,無奈地說,“少爺,怪我給你添堵,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高考,等你考完咱們再錄剩下的歌,随你創作,我絕不再參與意見。”

吱的一聲剎車,驚醒了陷入回憶的簡若愚。“怎麽了,張師傅?”“有個抱孩子的女人,不看紅綠燈亂闖,差點撞上了,吓得我一腦門子汗……”“沒事就好。咱們不趕時間,您慢點開。”“嗯,行。”

其實,那天言至澄和胡恺茵的對話她聽得一字不落。她不能抑制內心的感傷,獨自躲在寫字樓的走火通道哭了一鼻子。

兩個人朝夕相處,越來越有默契,很多話,不必說,一個眼神交流,即能知曉對方心底所想。于她而言,這是好事,也是壞事。他是樂隊主唱,炙手可熱的公衆人物,粉絲數以百萬計,年紀輕輕就背負着同齡人體會不到的壓力。他的成長,時時刻刻映入她的眼她的心。音樂、影視和商業廣告,随着涉足領域的拓寬,關注他的人呈現可喜的增長态勢,他前面的路也會越走越平坦,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所以,選擇不談感情,默默陪伴,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守護?

突然想起幼年時期母親講的童話故事,關于樹和小男孩。當時她不懂為什麽樹總是不停地付出,卻從來不肯告訴小男孩藏于心底的愛慕。母親的話輕柔而有力:“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當然,他們愛的方式也各有不同。這棵樹,它的愛撐起了小男孩幸福的人生。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愛一個人,陪在他的身邊已經很難得,不一定要讓他知道。”

“可是最後小男孩頭發都白了,”幼小的她撅着嘴,沮喪地說,“坐在幹枯的樹樁上,他一點都不開心,因為樹快死了,小男孩還是不知道樹怎麽想的。”

母親嘆口氣,抱她在懷裏,“有時候,結局雖然遺憾,卻又是美好和寶貴的。比如這棵樹,它終于教會最初的那個小男孩懂得珍惜——信念還在,軀體枯萎了也沒有關系。”

汽車駛入賓館的停車場,司機張師傅笑着問道:“中午給未來大學生做什麽美味佳肴?”

簡若愚回答:“炒飯、海帶湯,還有他吃慣的那幾樣家常菜。”不知怎的,她憶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他裝酷,冷語相向,成功地激起了她的鬥志;做完飯,她嗆得咳嗽,他好心遞來一瓶水,卻被她當面謝絕;他怒火中燒,下了逐客令;她離開,他又追出來,後來幹脆追到了學校……

如此反複,倒很像是肥皂劇的情節啊——

她忽然笑了,同時不忘邀請司機:“張師傅,您待會兒接他回來,也一起上樓吃個飯吧!”

“哎呀,太謝謝了。”張師傅說,“a市是我老家,親戚朋友一大把,不打擾你們踏實吃飯。最好睡個午覺養養精神,一點半我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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