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蜂蜜(6)

張師傅幫幫忙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提回房間,就告辭了。

先把米飯焖上,簡若愚開始有條不紊地擇菜洗菜。a市地處平原,物産豐富,應季的蔬果品種繁多,物價也較沿海的q市低了不少,且居民們生活節奏适中,介于忙與閑之間,大部分人的收入足以達到小康水平。難怪言至澄總念叨他的家鄉多麽适合老年人頤養天年,原來不是吹噓,而是事實。

除了陽光強烈容易曬黑皮膚和空氣略微幹燥,倒沒有其它缺點了。

她想到了常駐分公司的簡正則,不知道這位特立獨行的堂哥是否準備紮根a市?集團的事業還等着他去繼承發揚,不過仔細對比來看,家鄉n市多年來宣傳中提到的宜居重點,顯然已經過時,不再是吸引人才的絕對優勢。

好久不聯系了,借陪言至澄回來高考的機會,應該和堂哥見一面,屈指可數的能信任的親人,閑聊幾句也好。她擦幹手上的水漬,回房間找手機。

撥通簡正則的號碼,卻又是盡職盡責的秘書接聽:“您好,哪位?”

簡若愚先報出身份,繼而提出要求:“我想約他明晚一起吃飯,不知您可否幫忙安排?”

秘書公式化地查了查簡正則的日程安排,給了否定的答複:“很抱歉,簡小姐,簡總明晚有預約,要和重要的客人談事情。”

想着可能會在a市逗留幾天,簡若愚問:“最近一星期,我堂哥都沒空嗎?”

“是的,不瞞你說,簡小姐,簡總本月午餐和晚餐的預約全部滿了,包括休息日。”秘書突然停頓了一下,“哎,怎麽回事?您稍等……”

希望渺茫之中,簡若愚仿佛看到了一點希望,“是不是他還有沒做安排的空當?”

“後天,也就是9號的晚上,表格這裏畫了五個星星,應該是簡總非常重要的客人,但不是公事。地點是您知道的那家私房菜館。”秘書說,“簡總沒有交代對方具體是誰,只是讓我定位子。”

“好,謝謝您!”簡若愚連聲道謝,“我不會打擾他們。等客人走了我再去找堂哥。”

8號考完之後,言至澄即陷入昏睡狀态。

可能是連續兩天精神高度集中,也可能是腦海裏所有內容全部倒空在考卷上,以至于他連吃飯都提不起興趣。9號的白天,言至澄早飯只喝了一杯牛奶,漱漱口繼續睡。簡若愚将精心制作的午飯熱了好幾回,不見主角有起床的跡象,她自己也失了胃口,胡亂嘗了幾口倒掉了。空調的嘶嘶送風聲裏,她一邊譴責浪費可恥,一邊又忍不住想着等他醒來做點什麽爽口解暑的菜。

直到下午六點手機鬧鐘響起,她才想起要和堂哥簡正則見面的事。

不放心地望了望卧室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言至澄,她在套間的小廳來回踱步,前思後想半天也沒決定到底去不去私房菜館。給他做好飯放下吧,一會兒就涼了。把他叫醒一起去吧,又不忍心驚擾他的睡眠。唉,兩難——

這時,調成震動的手機像只蜜蜂似的,嗡嗡嗡地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簡若愚掩上房間的門,到走廊裏接聽。“您是哪位?”

“小魚,我是墨駒。喂,聲音怎麽這麽小,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十哥,你嗓門很大,我能聽見。”她趕緊把手機拿遠一點,“你在a市嗎?我等會兒去找我哥,如果你也在,咱們一起聚聚多好……”

“哈,湊巧,我确實在a市。”墨駒笑道,“這會兒正在後廚監督他們幹活呢!”

簡若愚頓覺精神抖擻,“是嗎?太好了!我哥約了重要的客人,而且今晚就在你們的館子進餐。十哥,有情報知會我一聲,我很想看看究竟是個什麽神秘客人,讓我哥這麽上心。”

“沒問題!你待會兒出發吧,到門口打個電話,我出去接你。”

“行,你們家的自釀酒可以喝了吧?這回聚餐,我可一定嘗它幾杯……”

“跟誰聚?又是那個自诩黑馬的古怪家夥??”

言至澄的怒喝炸響在耳邊,簡若愚始料未及,不禁一個哆嗦,“你要吓死我嗎?”

“別以為我睡着了就聽不清你給別人打電話!”他不顧聽筒那頭的人還在聊,一探手,幹淨利落地按了挂機鍵,“我有特異功能,知道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誰能逃得過我的掌控?”

“橙子!”她奪回手機,“你再這樣咱倆就絕交!!”

沒料到自己半開玩笑半藏怒氣的舉動換來這樣的結果,言至澄頓時蔫了,跟在簡若愚身後進到隔壁房間,“……為了跟別人見面,抛下我一個人在酒店你忍心嗎?不公平!”

“那你随随便便挂掉我朋友的電話,對我公平嗎?”

“小魚,你能不能別再和他聯系了?想起墨駒那副嘴臉,我就要發瘋——”

簡若愚氣過頭了卻不禁笑出聲,“你整天都在胡思亂想什麽啊?”

“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不知道安的什麽心。”言至澄說,“你是女生,容易上當受騙,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

“對,十哥心狠手辣,你覺得他圖我什麽?財還是色?”

言至澄咬着嘴唇,苦思冥想憋出一句話:“我受不了他一臉的壞笑,還有,他總是有意無意地碰你的胳臂,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簽售會粉絲們拽着你的手不放,合影時勾肩搭背貼臉要抱抱,我介意過嗎?”

“她們和你怎麽可能一樣?”言至澄立在簡若愚面前,緊握住她的雙手,“對不起,小魚,我不該不顧你的感受惹你生氣,但你了解,我向來是工作和私人生活分開對待,絕不含糊。”

“希望你言出必行。”

“我發誓——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喝粥我絕不要求吃肉——其實剛才吧,我醒來一會兒了,悄悄眯着眼睛偷看你發呆,愁眉苦臉,好像有心事。”

簡若愚說:“哪有什麽心事?我一直等着你起床,想問你晚上是做飯還是出去吃。本來我計劃今晚去找我哥,碰巧十哥打電話過來,我就客氣地說和他們聚一聚——但前提是你睡醒了和我一起去。可你……”

“答應我,晚上不要去見任何人,我帶你轉轉我老家的夜景,保準你很快愛上這裏!”

簡若愚堅持己見:“不,橙子,今日事今日畢,我不想把問題拖到猴年馬月。臨來a市前,你和dy姐說的話,我全聽見了。關于我升職的事,我必須和我哥當面談。做人有原則,dy姐看重我提攜我,我不能反過來恩将仇報。”

言至澄想了想,說:“小魚,作為你的親人,你哥無外乎擔心你的職位沒有上升空間、荒廢專業、浪費時間這三點,他不知道你一年多都收獲了什麽。待會兒咱們和他仔細聊聊,你想不到的,我幫你補充。”

“謝謝,我就知道你會支持我。”簡若愚眼裏流光點點,幾欲落淚。

“咱倆誰跟誰?”言至澄微微躬身,揉亂她的頭發,“傻小魚,你總拿我當小孩兒,現在我長大了,換我來照顧你。”他俏皮地一笑,露出腮邊的小酒窩,“哎,你眼睛瞪那麽大幹嘛?以後你指揮,我執行,不許有異議!”

簡若愚破涕為笑,“嗯,遵命。”

炎熱季節裏,戴帽子墨鏡口罩擠晚高峰時段的公交車,也只有言至澄想得出來這樣的馊主意。

美術館街路口東車站終于到了,簡若愚強忍了一路的笑,表情僵硬,面部肌肉酸痛不已,“真有你的,打個車多方便。全副武裝像個隔離病人,誰都不敢站在咱們旁邊,唯恐染上病菌。”

言至澄摘下墨鏡,“108,是我從前上學每天都要坐的線路,和你重溫一遍,感覺好極了!”

“有機會我也帶你走遍n市大街小巷,尤其是我小時候常去的那些地方。”簡若愚由衷地笑道,“當然,還有你念叨了好久的特色小食,管夠。”

一提到好吃的,言至澄抑制不住地興奮,“聽說光是椰子這種水果,就有十幾種做法,前菜、主菜和飯後甜品,都離不開它。n市真是個生産美食人才的地方,比如你。”

“你快把我捧到天上了。我跟廚藝高手沒法比,惟一優勢就是做的飯菜碰巧合你的胃口。”

“我可沒拿你跟別人比過!最好吃的那種味道,有些人一輩子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多幸運,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好像是自投羅網的獵物……”

“你才喜歡自投羅網!”簡若愚嗆他一句。

“魚是用網撈,橙子要用竹簍裝。”隔着口罩,言至澄的聲音甕聲甕氣,“我的網子早準備好,你的竹簍呢?現在拜師學藝還來得及……”

“聽不懂你說什麽。”

走着說着,私房菜館古樸低調的大門赫然呈現于眼前,簡若愚聯系墨駒,後者爽朗地親自出門迎接。見到言至澄,墨駒一愣,“貴客啊!”突然他狡黠地笑了,“你們跟事先約好了一樣,飯後湊一桌打打牌,倒也不錯。小魚,六號包間,去吧,驚喜等着吶!”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