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烈酒(2)
簡若愚似乎是喝得醉了,整個人都暈乎乎的,根本沒留意到桌上多了一包紙巾,她捂着嘴巴打了個飽嗝……腦袋昏昏沉沉,眼皮也止不住地黏在一起,世界仿佛變成了空蕩蕩白茫茫的一片。她抽泣了兩聲,卻沒有如言至澄意想中的放聲大哭,反而是閉上眼,趴在桌上不動了。
老板靜靜地盯着簡若愚看了一會兒,确認她完全不動了,這才快步上前,将她從桌上扶起來,見她的一頭長發有些淩亂,臉上淚痕未幹,卻是跟記憶中一樣清秀美麗,他無奈地笑了笑,“你這樣子,肯定是要找你的朋友來幫忙了……”
說着輕輕撥開擋住她眼簾的發絲,拍了拍她的臉,喊道:“喂,你還好吧?”
他的語氣很溫柔,與平時說話時的淡漠從容完全不同,陳珈甚至懷疑自己從中聽出了幾分關切之情。
簡若愚忽然睜開眼睛,眨巴着眼睛,眼神迷離,笑盈盈地瞪了老板一會兒,什麽都沒說,又沉沉合上了眼睡去。
“她喝醉了”,老板無奈地将簡若愚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宣布結果,大夥兒湊過來,盯着喝醉的姑娘看了半天,一邊感嘆“這姑娘竟然吃了四份水煮魚真是個飯桶”一邊略有些惶恐的看着自家老板。
陳珈隐約記得,上一次在店裏喝醉了死賴着不走也不給錢的那位爺,在撒潑耍賴滿地打滾數分鐘之後,被自家老板端出來的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當場就酒醒了。還沒來得及暴躁,老板大人就悠悠湊過來道歉:“對不住您了,剛剛服務員一時沒留意,把原本要擦地的水都潑您身上了。您多包涵,我給您打個八折,當是賠禮了。”
陳珈當場就被自家老板滿懷誠意的态度驚呆了,但是後來他發現,老板是先把酒價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然後才給對方的菜品打了八折。算到底,還是有賺無賠。
這一次,他會怎麽做呢?
老板擡手輕輕拂過簡若愚的長發,她的發絲若有若無地擦過他脖頸的皮膚,有些麻麻癢癢的,他定了定神,朝着陳珈揚起下巴,勾勾手指,使了個眼色。不用說話,陳珈就已經心領神會地遞過來一盒牛奶,老板接了直接揣進兜裏,食指上扣着車鑰匙,動作幹脆利落地打橫把簡若愚給抱了起來。
大夥兒還沒來得及反應,老板已經大踏步往外走去,聲音在身後飄來飄去:“你們直接鎖門吧,我不回來了。”
這算怎麽着?大夥兒大眼瞪小眼,陳珈看得都震驚了,誰也不敢攔着,根本不敢問他要把姑娘抱到哪兒去。
“下班下班下班走人!”
有人推搡着打破了平靜,陳珈一邊收拾碗盤,一邊內心無比陰暗地想,自家老板不能趁人之危,把姑娘抱去了吧?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因為夜深人靜,所以也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傳了出去。
簡若愚被吹了一臉冷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頭痛得發脹,胃裏也脹得難受,翻江倒海般的折騰。言至澄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溫暖厚實,她心中一驚,酒倒是醒了大半。緊接着,言至澄的話就傳進耳朵裏,波瀾不驚的語調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多了那麽一點兒流裏流氣的感覺。
什麽??
簡若愚把剛剛聽到的話在心裏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邊,睜開眼打量才發現自己被個言至澄抱在懷裏,她頓時有點慌張,心想,不會是遇上色狼了吧?
記得微博上之前好像還有傳說年輕女子在地鐵站附近被人販子誣賴成女友硬生生拖走的……簡若愚緊張地咬着唇,但又不敢輕易動彈,心中飛快思考着對策。
“行了,我在停車場了,一會兒就到,你幫我準備好睡衣和毛巾。”
簡若愚努力從言至澄的每一句話裏分辨信息,睡衣和毛巾,怎麽聽,都覺得不怎麽安全。簡若愚越來越确認遇上了想要趁着自己喝醉酒占便宜的流氓,她想,既然是在停車場,那只要有一個人經過,她就可以求救了,簡若愚內心抱了這樣的念頭,立刻屏住呼吸,認真分辨着周圍的動靜。
冷靜,一定要冷靜。
簡若愚在心裏默默回憶着半吊子的防身術,一邊內心默默期盼,快點有人經過吧!
言至澄挂了電話,在一輛天藍色沃爾沃旁邊停了腳步,他把簡若愚放下來,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開了鎖,就去拉後座的車門。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汽車電子鎖被打開的聲響,與此同時還伴着一陣輕哼的小曲兒,聽起來是個醇厚又悅耳的男聲,簡若愚聞到烤羊肉串上撒着孜然的香氣,心中猛然一動!
有人!
就是現在了!簡若愚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趁着對方開門的機會,用力推了言至澄一把,然後跌跌撞撞地朝着聲音的來源跑了過去,一邊掙紮着喊道:“救命,有色狼……”
原本從容而有節奏的腳步聲驟然停住,簡若愚腳下一滑,跌倒在地,這時一雙細長白淨的手拖住了她下墜的身體,那雙手五指是微微張開的,映襯着身後忽明忽暗閃爍着的車燈,仿佛在黑夜裏閃着光。
“你沒事吧?”
溫柔悅耳的聲音,殷切關懷的語調,那是墨駒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此後很久,簡若愚都清楚記得那個聲音,還有他身上濃烈到不能再濃的烤羊肉串的香味……
“哎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身後言至澄慢悠悠懶洋洋地聲音跟上來,一個“我”字還沒說完,墨駒已經将簡若愚推到身後,然後朝着言至澄揮拳打了過去!
墨駒這一下子推得有些猛了,其實他是着急,所以沒來得及顧及分寸,其實如果是一般人也倒沒什麽,偏偏簡若愚吃了一肚子的水煮魚,又喝了酒,這會兒胃裏心裏都脹得發痛,被推得這一下又恰好撞在小腹上,她直接摔倒在地,難以抑制地只覺得一股腥酸苦澀從喉嚨裏湧上來,整個人吐得昏天黑地,不知所以。
“這是個誤會!”
言至澄伸手接住墨駒揮出的拳頭,硬生生按住不讓他再動,他的力氣分明是要大一些的,墨駒剛想還手,就聽到身旁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就在他晃神的瞬間,言至澄已經松開手,風一般地從他身邊掠過,沖到簡若愚的身邊,蹲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從口袋裏掏了紙巾遞過去。
簡若愚吐光了晚上吃過的所有食物,但是卻抑制不住地還在吐,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汗水,模糊地流了一臉,看不清身邊言至澄的臉,可是她能感覺到他雙手傳來的溫暖,一直暖到心底。
她俯在地上幹嘔,感覺好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了她的喉嚨裏,一直逼着她吐出酸水,再這麽下去,就要連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你怎麽樣了?”
言至澄幫她拍着後背,一邊小心地用紙巾擦拭她臉上的污跡和汗水。簡若愚吐得腳軟,無力地跌向一邊,卻恰好撞進言至澄的懷抱。
她無力地搖搖頭,說不出話,恍惚間,恰好迎上言至澄一雙湛藍清澈的眼睛,時光回溯,生生世世,她覺得自己仿佛在什麽地方,也曾經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可是,她怎麽都記不起來了。
墨駒走過來看,皺了一下眉頭。
“有水嗎?”
言至澄仰起臉問他,一臉真誠,似乎是想要尋求幫助,墨駒想起車上留着還沒開的一瓶依雲,趕忙拿了過來,扭開瓶蓋遞過去。
言至澄扶着簡若愚,小心地喂了她一口,溫柔地教她:“漱漱口,別咽下去。”
簡若愚這時候幾乎已經沒了知覺,只是聽着言至澄的聲音,便照着做了。
“是腸胃炎還是喝多了?需要送醫院嗎?”
墨駒湊過來看,看言至澄對簡若愚細心呵護的模樣,似乎真的不像是她口中所說的“色狼”,他內心正在糾結,言至澄扶着簡若愚已經站了起來,她喝了兩口水,漸漸好了一點兒,只是忽然被嗆到了,彎下腰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
簡若愚連着不斷地咳了幾聲,忽然覺得小腹一陣抽痛,她用力按着腹部,身子前傾,喉頭一甜,竟然硬生生咳出一口血來!
墨駒和言至澄幾乎是突然一驚,兩人不約而同地沖上去,扶着簡若愚,見她捂着小腹,神色痛苦,面色蒼白,嘴角還挂着血跡,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快送醫院!”
“上消化道出血……”
簡若愚抽搐着,一邊竟然還喃喃自語起來。
喝酒引起的急性胃炎,因為酒精刺激了薄弱的胃黏膜,再加上嘔吐,導致毛細血管破裂,才會産生吐血的狀況。
言至澄将簡若愚抱上車,聽到她還在呢喃什麽“胃黏膜、毛細血管”的,于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又不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