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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姜糖(4)

自從宴會那晚決裂後,她避開一切可能碰到言至澄的場合,這還算容易;但想不聽他名字就很困難,那三個字傳到耳裏,像高頻尖波般刺在心上……為何還會受影響?要多久才能完全免疫無感覺呢?

展長風轉頭發現她,先喊出聲,她定定神,回一個微笑。

“媽媽正找你,看到她了嗎?”簡毅峰問女兒。

“看到了,她叫我出來送客人。”簡若愚回答。

天氣還算溫暖,原本希望地面仍是濕的,在大門口說再見就好,但外面馬路已幹大半,只好陪他多走幾步到停車處。

“真對不起,本來今天下午講好請你看電影,和大家一聊,竟忘了時間,我該怎麽補償你呢?”展長風一臉歉意說。

“要補償什麽?我一點都不介意,老師滿腹才學,與他一席話勝讀十來書,比看電影好,能得長輩賞識,我還替你高興呢!”這是真心話,趁他們聊天,她讀完下星期課堂要讨論的一本書。

“真的不生氣?”他小心問。

“我生氣就說生氣,沒有就是沒有,不拐彎抹角。”

“你真的很特別,永遠行止得宜。”他出言贊美說:“我去年第一次見到你時,以為你出自望族家庭,大概很嬌生慣養,可望而不可及;進一步接觸後才發現,你不僅聰明漂亮,且善良可愛,早知如此,我那時就追求你,不會等到今年了。”

“不,我一點都不特別,很普通的一個人,有很多惹人厭的部分。”

“你太謙虛了,我只看到令人心儀的美好部分,大家都對你贊不絕口。”

“別聽大家的,我不謙虛,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我知道自己,沒什麽好隐瞞的。”走到他車子旁,她趕緊說告別話。“不耽誤你回醫院的時間,很高興我們有個愉快的下午。”

“你說愉快,我就更內疚。”他又一臉懊惱相。“以後絕不會這樣,下次一定要看成那場電影,我們就約在這個星期五晚上,好嗎?”

“我得看看時間表,再說吧!”她不置可否。

“我再打電話給你!”他給她一個保證的微笑。

簡若愚很想直接拒絕,但未能出口。展長風是好人,媽媽覺得他誠懇認真,沒有言至澄咄咄逼人的霸氣,反而更能融入簡家的氛圍。偏偏她對他沒太多感覺,不似對言至澄不由自己的情愫,這算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嗎?

愛的人不适合,适合的人又不愛,往往有理說不清,她逐漸了解在愛情中失去方向的崩解,理智在其中,渺小如危船。

她不該和展長風繼續交往下去,給他錯誤的期待,但目前還需暫時委屈他做防衛盾牌,假裝她有男朋友,以防言至澄又來糾纏,這是她最怕的。

展長風車子駛離後,簡若愚走回家門口,發現信箱塞了一個牛皮紙袋。

“奇怪,星期天怎麽有人送信呢?”她自言自語。

前後看看空巷無人,她取出可疑紙袋,上面寫着她的名字,其餘住址、送件人、郵票全無,方才出門并未看到,是這十分鐘有人私遞來的嗎?

掂量了幾下,打開封口,裏面整齊裝着一疊彩色照片,逐一翻看過去二十幾張,都是展長風和一名陌生的年輕女子,在不同地方以不同角度拍攝,不少牽手搭肩的親密姿态,沒有文字解釋,但分明是一對情侶。

是誰?誰将這些照片像黑函般寄給她?

簡若愚呆了一會,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該生氣嗎?原來每個人都比表面所見的複雜,展長風也不是以為的單純老實人,她又有一種荒謬無奈感。

內心亂烘烘地閃過幾個模糊念頭,沒有一個具體……屋內傳來響聲,她迅速将照片放回紙袋,先裝做什麽都沒發生吧。

三天後,照片中的女子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午餐時間剛過的學校餐廳,人潮散了大半,簡若愚有些驚訝,但也不完全意外,像一直在等這件事發生。

“簡小姐嗎?我叫葉曉秋,是展長風的女朋友……應該說,交往四年的女朋友。”那女子面色蒼白、神情緊張,開門見山便說:“我能坐下來談嗎?”

“請坐。”她點頭。

“這有點冒昧,但我又非來不可。”葉曉秋語氣急切說:“我今天來,是想拜托簡小姐放過展長風,請簡小姐高擡貴手,不要毀了我和展長風多年的感情。”

“葉小姐別緊張,也不必拜讬。”簡若愚直接說:“我以前不知道展老板有女朋友,曾和他出去過幾次,現在知道,自然就不來往了。”

“真的?你真答應不和展長風來往?”葉曉秋微愕,沒想到對方那麽爽快,辛苦準備好的談判招式都還沒用到,脫口即問:“簡小姐不喜歡展長風嗎?”

“我和展老板只算初識,還談不上喜不喜歡,這種情況下當然要回避。你放心,你們有四年感情,我不會介入的。”

葉曉秋欲言又止,看得出仍無法釋懷,心中還是充滿疑慮。

“展老板明明有女朋友,又和別人約會,是過分的。”見她苦惱,簡若愚也抱個不平說:“你該好好和他談談,如有必要,我也可以幫你質問他。”

“不!不!既然沒事,就不要讓展長風知道我找過你,免得事情變複雜。”葉曉秋急急說完,又覺得需要解釋,“展長風也不是故意的,我很了解他的脾氣,他會和你約會,都是因為邱教授和江主任的關系,他向來很尊敬醫學界的師長,你是他們介紹的,又是邱教授的甥孫女,他心裏不願意,也不敢推辭……”

展長風是被迫的?簡若愚楞在那兒,老師和展學妹豈是這種人?隐瞞有女友和積極追求的都是展長風,看不出一點不願意的樣子--但她沒點破,戮破別人美夢是很殘忍的事,她做不到,只忍不住小小暗示。

“展老板以前有這樣嗎?師長介紹的女生,就跑去追求?”

“沒有,他不是這種人。”葉曉秋立刻搖頭。

“保證他以後都不會嗎?”

“我想你只是一個例外,你的背景太強了……”葉曉秋說:“真謝謝你……其實我很害怕,尤其以為那些照片是你送來向我示威的,如果你要搶展長風,我還真不知該怎麽辦呢!”

“什麽照片?”簡若愚警覺問。

“你和展長風約會的照片呀!我因此才知道你。”

“也有人送照片給我,不過,是你和展老板的,我還以為送的人是你--”

“不是我……”葉曉秋瞪大眼睛。

“不是你,也不是我,那又是誰?”簡若愚皺眉。

“我信封上有個公司的名字。”葉曉秋從皮包翻找出帶在身上的照片。

一個較小的牛皮紙袋。簡若愚收到的那個沒有任何寄件人線索;而葉曉秋的這個蓋着“陽邦建設”的深藍色大印。

簡若愚臉倏地刷白,是言至澄,還故意留個印,可以按印鑒找到他!

照片不到十張,沒有她收到的多,但已經夠了--裏面的人是她和展長風,在研究室外、簡家大門前……取景角度甚為暧昧,分明是設計過的。那些模糊念頭終于變清楚,她渾身起雞皮疙瘩感覺快吐了!

“你知道是誰嗎?他們是針對展長風來的嗎?”葉曉秋見她神色不對問。

“不,是針對我的,是我這邊的事,與你們無關……”

正說着,一道亮光啪喳閃過,循視線看去,有個男人拿相機對準她們,照完了迅速離開,簡若愚反應過來後立刻追出去。

“慢着,你別走!”她喊。

出了餐廳,她猛然停住,因為那人并未走遠,還好整以暇等她的樣子。

“是言至澄叫你來的,對不對?”她發抖着問。

“是的,言先生說簡小姐問起,就照實回答。”那人禮貌十足說:“平時我是不會被發現的,但今天是最後一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言先生說正面和簡小姐打聲招呼比較好。”

太過分了,連這等枝微末節都算到,把她當成放大鏡下的螞蟻,看她無處可逃的狠狽……想到言至澄得意的笑,怒氣由腳底直沖腦門,人都昏茫了。

“你知道跟蹤偷拍是侵犯他人*、觸犯法律嗎?”她努力不失控。

“言先生是雇主,負一切責任。他有特別交代,簡小姐有任何不滿,歡迎找他吵架理論,他随時奉陪。”那人順溜回答并遞出一張紙片。“這是我的名片,若有任何需要,本人二十四小時服務到家。”

簡若愚沒接,反是随後而來的葉曉秋拿過去,叫道:“你是私家偵探?”

“是的,請多多指教!”那人鞠個大躬。

人家只是拿錢辦事,對他發一百遍火也沒用。簡若愚臉繃得死緊,牙咬得快斷掉,一言不發轉身往校園走,想甩掉這所有的羞辱和傷害。

“簡小姐!”葉曉秋追過來。“這到底怎麽回事?言至澄又是誰?”

“一個惹不起的人!”簡若愚迸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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