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姜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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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生活不是挺好嗎?不該探究的,就要學會放過去。”
“對。你不了解我。你的确在折磨我。聽我一句話,不要再看石頭下面的東西了,好嗎?那并不影響你的生活。”
“你不了解我的感受。那天晚上我多次想哭,不是因為害怕。你知道我的意思嗎?我知道你懂很多東西,我看得懂你不說話的眼神,可是,你不明白我的感受。你真的不明白。因為你是男人。”
“我肯定明白。就是因為我是男人,我是警察,所以我太明白你的感受。可是,那沒有意義呀。你真的就繞不過那塊石頭嗎?”
“我不知道……女人總希望男人是勇敢的,他有勇氣、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家,保護自己心愛的一切。洛雪初都說了,那天晚上她在,她會一棍子劈死他們的。”
墨駒笑起來。“洛雪初是個二百伍,愣大膽,難道你不知道嗎?”墨駒說完又笑,态度很輕蔑。簡若愚不再說話。墨駒說,“你有沒有想過,那天晚上,如果言至澄動手了,可能惹禍,結果仍然是,他保護不了包括你在內的任何東西。這樣的結果你願意看到嗎?”
簡若愚搖頭。“不願意,我愛他。”簡若愚說,“可是,我真的很想看到他不是那樣……”簡若愚想說窩囊,但不肯說出口,她說,“我心目中的人和那天晚上的突然不一樣了,就是不一樣了,再也不一樣了,我回不去了,我也不願意這樣,可是我回不去了……”
淚水忽然就溢出了簡若愚眼眶。墨駒把頭轉向窗外行人。
後來晚餐洛雪初有事,墨駒邀請簡若愚一同進餐,她想想,答應了。
飯店老板是個男人,打扮得像剛從高爾夫球場歸來。看到墨駒,奔過來就擁抱,好像久別重逢。墨駒沒有表情地和他擁抱一下。他們互相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原來這是墨駒過去在這的朋友。墨駒說“有包間嗎?拐角那個小間的。”
老板看着簡若愚,暧昧地說“有有有,給你留着呢。”墨駒也不怎麽笑,說:“菜快點上好嗎?我中午沒吃飯。”簡若愚覺得墨駒真的臉色郁悶,好像沒什麽人能令他愉快,不過墨駒看到言至澄真的非常友好,雖然他們毫無友誼可言,這樣說來真是可貴。三樓拐角的小包間,是利用小陽臺改建的,玻璃牆看出去就是微波蕩漾的湖水,垂柳彎彎的,杜鵑花在水邊的柳叢下,火一樣,一團一團的,景致很深遠。
“這間還只能坐兩個人。”墨駒說,“喜歡嗎?”
簡若愚說:“真沒想到。以後我還來。”她本來想說,下次我要和言至澄一起來,可是話到嘴邊就不想說了。墨駒說:“我喝點啤酒,你要不要?或者點果汁。”簡若愚說,“我也喝酒吧。”
兩人就沒話了。簡若愚第一次單獨和墨駒一起吃飯,本來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只好等墨駒問。她以為墨駒會問前天晚上的事,可是,墨駒不說話了,只是抽煙。
簡若愚尴尬起來。“點菜的服務員怎麽還不來?”她說。
墨駒說:“不用點,他們知道我愛吃什麽。你今天就陪我吃我愛吃的吧,好不好?言至澄什麽時候回來呀?”
“七八天吧。”簡若愚說。墨駒輕輕笑了,你老實說吧,昨天半夜打電話是不是吓到了?簡若愚搖頭。墨駒點頭笑了笑。
“他們真的是一夥的?”
“我真的不知道,即使我知道,可能也不便告訴你,因為現在案件還在偵查審理中。你別想這個事好不好?”
小姐端來一個小瓦斯爐,原來全部是吃魚火鍋。魚皮魚肉分開了,切裝了十幾個小碟,白的肉、黑花的皮,還有棕色的芝麻醬、腐乳、韭菜花什麽的擺了一桌。魚骨不知怎麽團成一個圓圈,正放在湯裏熬。
墨駒說:“我聽說過你愛吃魚。吃吧,降火。你上火了。”
簡若愚會吃魚,但不愛吃魚。墨駒說她上火,她就想自己一直沒睡好。墨駒替她舀了魚湯,然後把白白的魚肉片放進沸騰的小鍋中。等水一開,他就把燙熟的魚肉放在簡若愚碗裏,教她沾着調味醬吃。
簡若愚說:“如果歹徒是到你家,你會怎麽樣?”
墨駒驚訝地揚起臉,“我?沒想過。”
“那你想想吧。情況和我家的一樣。兩個小個子進來了,墨駒你有多高?”“一米七六,比言至澄矮。
“你家突然出現的兩個歹徒,只有我這麽高,有一個還是瘸子,不過他們手上有一把匕首,像一本書那麽長,很尖。你會怎麽辦呢?”
“我不能回答好。也許我會本能地抵抗,制服了他們;也許我被砍傷砍死了;也許我把錢給他們,就像你們做的那樣。”
“我不要這個結果。我們真的什麽也不能改變嗎?”
墨駒嘆了一口氣:“你是我見過最固執的女人了。想聽忠告嗎?生命是無價的,最值得珍惜的只有它。你是老百姓,首先要愛護自己。”
“為什麽要給他們錢?”
“因為他們可能喪心病狂,我不是對手。其實這個問題,一定要看具體的情景,你在當時會形成具體的感覺,并判斷什麽反應是最正确的。你為什麽問這個?”
“要是我們就是不合作呢?”
“那我可能已經見不到你了。”墨駒笑了笑,“你為什麽一直問這種傻問題。告訴你,你碰到的歹徒是新手,如果是老手,早就搞定了,沒必要拖那麽久,危險性大大增加了。還被你蒙騙錯誤密碼,來來去去的。”
“你知道案情呀。”
過了一陣子,簡若愚忍不住又說,“你真的會妥協嗎?可你是警察啊!”
“警察也是人啊。別想這事了,案件有希望。辦得快的話,東西都能找回來。墨駒邊說,一邊站起來,不斷往簡若愚碗裏放燙熟的魚肉。”
“如果我現在和你穿過茉莉湖,碰到歹徒,你會怎麽辦?”
“唉,又來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給錢。如果還要人身侵害,比如劫色,只好和他們拚了。”
“但是,那時候你已經被打壞了,或者被綁起來了,因為你一開始就不反抗。”
“你能不能不說這個問題啊。要不,我們現在就下去走走,看看有沒有歹徒出來,讓我們實驗一下?你這是怎麽啦?”
“我覺得一般人都會認為和警察在一起比較安全。”
看到墨駒的臉色陰郁下來,簡若愚閉嘴。開始自己打撈魚肉。墨駒不再回答問題。簡若愚也不敢再問了。墨駒後來意識到了什麽,說,“喝酒吧,簡若愚。我們說點輕松的,免得你晚上又睡不好。來,多喝點,晚上好睡覺。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好嗎?”
大家喝了酒,随便一句話都濫笑。墨駒喝了很多酒,但很少笑。
晚上簡若愚又是失眠。她以為言至澄睡着了,便爬起來吃藥。以前言至澄總是一沾枕頭就睡的。可是,今天簡若愚剛吞下藥的時候,言至澄背對着她說,“我給你按摩一下,好嗎?
簡若愚有點反應不及,說不出話來。言至澄從來沒有躺下這麽久沒有入睡的。所以,簡若愚說,“你怎麽沒睡呀?
“你怎麽又服藥呢?言至澄說,你不是說是偶爾一兩次嗎?或者喝濃茶、睡前太興奮。昨天你也服了,我并沒睡着;今天也是,你怎麽又服呢?你這樣會上瘾的。
“我不知道。越急越睡不着,所以我就……”
“我走的這半個多月,你是不是天天失眠?我看到你的藥瓶了,一下少了那麽多。”
簡若愚爬到床上。言至澄伸出胳膊把她摟向自己:“我告訴你,你不能這麽脆弱。這事已經過去了,永遠過去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大部分東西不是都在嗎?”
簡若愚點頭,說,“我沒有想這事了。”
“那你剛才想什麽?說真話。”簡若愚看到言至澄的眼睛閃爍着暧昧的意思,可是,她不需要。言至澄開始抱緊她,簡若愚把他胸口推開,說:“我頭發暈。”言至澄伸出手,手掌蓋在她臉上,大拇指和無名指分別按摩她的太陽xue。“我跟你說啊,小魚,人家說破財消災,還有塞翁失馬,焉知禍福,知道嗎。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不是愛錢如命的人,你只是驚吓過度,對嗎?現在我回來了,天天在你身邊,你看,你伸手一摸,我就在你旁邊,熱乎乎的。你還擔心什麽呢?”
如果,簡若愚說:“如果他們兩個不是那種關系,你說,他們會怎麽樣?”
“誰?他們啊,反正錢是少不了的。怎麽分贓是他們內部的事。”
“我不是說這個。”
“為什麽要找難受呢?你這個傻瓜。現在不是一切都挺好?睡吧,要我抱着嗎?如果再不睡,明天我開車會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