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竊賊（4）
當鋪？姜冬澤擡起頭。
山風大咧咧咧地進去，手趴在櫃臺上。
“唷，小丫頭。”
“我不叫小丫頭，我叫百月。”
窗口裏探出一張不太高興的小臉，十一二歲左右，五官白淨，紮着兩個麻花辮。
“你爹爹在嗎？”
百月像是低下頭翻賬本，“在裏面。”
“謝了，小丫頭。”
“死山雞！”
“死小丫頭！”
“我讓我爹爹吃了你！”
“有本事就來吃！”
走過了櫃臺口，進入後堂。
“那是人類？”姜冬澤問，她身上聞不到一點妖氣。
山風把雙手反墊在腦後，“嗯，這裏的妖族老大收養的幹女兒，啧啧，脾氣大得不得了。”
“妖族老大？”
“一般一個地盤上都會有一個妖族老大，更何況現在人類抓我們抓得這麽緊，偶爾也會團結一下。很多小妖沒去處了會躲在這裏。”
原來是這樣。
右側的廂房裏，有個灰衣服的小不點跑過來，一把抱住山風的雙腿，“山雞哥哥。”
“叫我山風。”
“雞哥哥。”
“叫我山風。”
“雞雞哥哥。”
山風慣用的笑容消失，直接把他雙手一舉，懸在頭上。
小不點咯咯咯笑，一點也不怕，擡起頭與姜冬澤目光相撞，才停住笑意。
姜冬澤發現他居然跟外面那小姑娘長得極為神似。
“哦，這是百陽。跟外面那個小鞭炮是龍鳳胎。”
山風問：“你爹爹呢？”
“在書房裏看書。山雞哥哥，你是要帶他去見我爹爹嗎？”
“是。”
“不帶去好不好？他太好看了，我怕爹爹會喜歡上他。”
姜冬澤：“……”
“一個小鞭炮，一個小纏人精，還指望你爹爹喜歡你們？”
百陽像是生氣了，揮着手，“爹爹最喜歡我！”
正前方的門正好這時打開，山風眼睛一眯，舉着百陽往前一扔。
一個黑白相間的高大人影雙手沉穩地接住。
“爹！”傳來百陽驚喜的叫聲。
“管好你兒子。”山風說，“連稱呼都不會，下次再這樣，我會直接把他摁水裏淹死噢。”
“不要跟小孩子生氣。”
聲音低而響，平地裏竟像是回音。
那個人從屋檐下的陰影中走出來,極高，目測一米八五左右，雖高大但不顯得威猛壯碩，只是覺得身姿挺拔，肌體勻稱，像一顆經年的樹。穿白襯衫套黑馬甲，梳着整齊而一絲不亂的大背頭，眉目深邃。
姜冬澤有一瞬間被他鎮住。
他如刀鋒般的目光也落在姜冬澤身上。
百陽胳膊圈在他脖子上，見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姜冬澤，連忙掰過自己爹爹的臉，“不許看！爹爹只許看我。”
山風笑：“這小孩嫉妒心真強，百無，小心別被自己一雙兒女壓了。”
百無把百陽放下來，“去跟你姐姐看櫃臺。”
“爹爹。”百陽圈着他脖子，半晌不樂意，但不好違逆，只戀戀不舍地松開，“是。”
走過姜冬澤旁邊時，恨恨看了他一眼。
“百無，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姜冬澤，我新認識的小妖。”
“小妖麽？”百無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姜冬澤發現他的聲音是沉下來的那種，像是溪水裏的大石頭。
無論水流怎麽沖都巋然不動，一字一句都能壓在心裏。
他看不出他多大年紀，也沒看出他的真身。
“進去說。”百無轉身。
書房很暗，四面全都是書，中間的桌子上也疊滿亂七八糟的書和報紙。
最中間的爐頂上燃着香木，煙霧缭繞。
“熏死了。”山風抱怨。
百無伸手開窗，在屋子中間的太師椅坐下，“來，來我什麽事？”
山風看了姜冬澤一眼。
姜冬澤記得他的提醒，最好不要透漏自己是妖王的事。
“我想讓你幫忙找一個被吸血鬼轉化的妖，猿類，和秦天很像。”
百無從旁邊拿過一盒雪茄，劃火柴點起一根，“吸血鬼？”
“你知道？”
“跟着那些洋人一起來的，我們已經殺了幾個。”
這個時代，妖族還很繁盛，吸血鬼完全不敵。
“你認識秦天？”百無擡起眼。
目光如同深邃的潭水，仿佛任何僞裝都顯得脆弱不堪。
“嗯。短暫見過。”
“是麽？”
他緩慢地重複，意有所指。
姜冬澤不想跟他多打交道。
他直覺他非常強大，妖力很有可能在自己之上。
“你有辦法找到？”
“當然有。你準備出什麽價？”百無盯着他，把在手中捏動着火柴盒扔回桌面，“我們這裏是當鋪，做任何事都需要代價。”
山風不願意過多摻和這事，留百無和姜冬澤單獨聊。
蹲在牆下面曬太陽。
他最喜歡欺負小朋友，但這兩個小姐弟有百無罩着，他不敢過分。
要是那兩只貓在就好了。
他可以揉、捏、踹、捆、綁、吊、踩……享受它們喵喵喵的痛苦叫聲，那簡直就是最棒的催眠。
所以它們偷偷離開山洞時，他很失落，因為他睡不着了。
因此才出山游歷一番。
百陽悶悶不樂走到他旁邊蹲着，一張可愛的臉上充滿着怨念。
“他們還要聊多久？”
山風轉頭看他，“你一個人類，這麽喜歡妖幹什麽？”
“爹爹那麽好看。”
“那倒是。”
百陽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用布紮着的小人。
用木棍一下一下戳着小人的心髒，喃喃自語着：“誰也不許跟爹爹接近，誰也不許跟爹爹接近，誰也不許跟爹爹接近，誰也不許跟爹爹接近……”
某種意義上，這兩個人類小孩比妖可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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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苗被李雲唐拉着硬聊，聊到他都打瞌睡李雲唐還把他搖醒繼續聊。
當時，他想殺神的心都有。
從宇宙爆炸聊到白話文運動。
從手機電話，聊到網絡，登月以及AI，陸苗萬萬沒想到，他有限的學識最後是用來跟李雲唐聊天。
李雲唐實在太好奇了，什麽都問。
連民國以後的服裝變化都感興趣，提及很多姑娘都穿短裙短褲，還有比基尼，他笑着說想讓施音也穿上看看。
聊也就聊了，居然被虐狗。
還是自己的曾外公和曾外婆。
陸苗覺得很是落寞。
他想唐修，無比克制地想念他。
如果李雲唐能夠和施音在一起的話，他跟唐修是不是也可以？
不不不不。
李雲唐和施音是兩情相悅。
自己跟唐修……什麽都沒挑明過呢？
陸苗蹲在回廊邊，用一根掉落下來的小樹枝來回撥着濕潤的土地上茁壯成長的小草。
他突然有點羨慕起李雲唐，覺得他過得好快樂。
有無數新鮮有趣的事物等待着他，還有一個永遠會支持他的愛人，兩個人即便從來沒有說過什麽煽情、浪漫的話，可舉手投足間全是默契和愛意。
……突然也好想談戀愛，想想都母胎單身二十三年了。
“吃飯了。”施音在旁邊叫他。
“噢。”陸苗扔下樹枝，拍了拍手，跟着她走。
“施音……小姐。”走了幾分鐘，陸苗忍不住好奇，“你跟雲唐大哥是怎麽認識的啊？”
“在街上認識的。”
“哈？”
“第一次見面是大街上正好相遇，第二次是他開偵探社，我也有這方面的興趣，所以過來應征，成為他的助手。”
“看不出來呀，你看起來像個大家閨秀，居然也會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案件。”
“很有趣，不是麽？”
他一直以為施音是愛李雲唐才幫他，結果原來她本身也有興趣。
居然不僅郎才女貌，還興趣相合。
李雲唐早就坐桌前等了，“陸苗老弟，快來。”
“抱歉。”
“沒事，看看，這些早餐合你的心意嗎？”
一個圓桌上放滿了各類吃食，從生煎、包子到油條，從豆漿、煎餅到稀飯，還有綠豆糕，黃金糕，茶葉蛋、玉米、紅薯。
“好豐盛。”
“昨晚實在太叨擾你了，所以要好好補償，快坐下。”
陸苗依言坐下，李雲唐和施音坐在他對面。
三個人一起喝粥吃生煎。
好像一家人一樣。
“陸苗老弟，我突然有種你就應該在這裏生活的感覺。”
雖然這裏很好，陸苗還是想早點回現代，所以沒有接話。
“你之前說的玄陰陣的六扇門地址還記得嗎？”
陸苗搖頭，“我只記得有兩個地點是早點攤和屋後院，另外則正好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我最近在想，那個女人會消失的村莊是在東南方向，嚴格來說是在南邊，預言殺人在西邊，也許還有什麽事沒被發掘，而正好是在東邊和北邊的。我們正在經歷的事件，就是玄陰陣的入門。”
“有可能。”
“所以你必須得跟我們過去一趟了，否則你就出不去了，不是嗎？”
說來說去，還是忽悠他一起。
陸苗也認，不過他不想每個都經歷，只想速戰速決。
“你真的不知道玄陰陣的出口在哪裏嗎？”
“真不知道。我沒繼承這部分的記憶。”
李雲唐昨天說，他甚至沒聽過玄陰陣這事，讓陸苗很驚訝。
才知道，進入現代化後，功能性的神明如風神、雨神、雷神，變得毫無用處。
于是神族重新大回爐，把所有未消散的神明凝結成了最後一位古神。
古神分化出五千個一模一樣的神明，按人口分布在每個城市裏。
五千個神明形體相似，但由于分別繼承了古神的部分特質和部分記憶，加上長年累月在不同城市生活，所以漸漸地也開始分化。
所以唐修和李雲唐，既像又不像。
唐修知道玄陰陣的事，李雲唐卻不知道。
“對了，我剛剛派人花大價錢買我死。”
“什麽？！”陸苗驚得停住碗。
“關于那個預言殺人，我想試試在我身上是否有效。”李雲唐微笑說：“所以我們先去解決女性會失蹤的村莊那邊吧，我想三天應該夠了。”
“那市長那邊？”
“不是還沒買嗎？等買了再說吧。”
“……”
“陸苗老弟，你會跟我一起去吧。”
“嗯。”不去也得去了，早點解決最好。
“這次施音也一起去。”
“為什麽？”陸苗愣了愣，帶她去不是很危險嗎？
“因為那個小丫頭一直想讓施音一起去，我想知道為什麽？”
李雲唐壓低了聲音，陸苗尋着他的視線望過去。
偵探社門口，那個名叫巧燕的女傭正躲在門後怯懦地看着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