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妖村(9)
窗戶驟然被推開。
一個少年蹲在窗口,雙手撐在前,笑着說:“美麗的小姐,咱們私奔吧!”
他的嘴角還有一絲未擦幹淨的血漬,胸前的衣衫上有着噴濺似的血痕。
“你剛吃了什麽?”施音問。
“噢。”山風擦了擦嘴巴,“一只妖,味道還不錯。別管這個了,我真是對你一見鐘情,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只要你跟我走,我什麽都聽你的。”
“你多大了?”
“三千多歲了,別看我相貌這麽年輕,其實我只大妖,完全能夠保護你。”山風跳過來,坐在施音床邊,直直看向她。
“你的同伴呢?”
“噢,你說姜冬澤。他年齡不大。”
“但我覺得他比你厲害?”
“那不過是因為——”山風立即住口,笑眯眯起來:“你好壞,居然學會了套話,不過我喜歡。”山風想親她一下,被施音側身閃開。
“你不要惹怒我,我可是還會吃人的。”山風故意吓唬她。
誰知道施音神情平靜得連絲波瀾也沒有。
山風越看越喜歡,“你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這時候姜冬澤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山風。”
“這麽快就回來了?”他懊惱地撇撇嘴。
“走吧。”施音起身。
“怎麽,你要跟我一起私奔?”山風驚喜不已。
“不是,是去外面看看。”
剛剛施音聽到外面有人跑進來說村長死了,原本在祠堂裏的人全部匆匆離開。
走下祠堂不遠,就聽到了一陣哭嚎。
到了村子正中心,村長正被放在一個擔架上,被人團團圍住。在人群中間還有姜冬澤,只是他一身濕漉漉的。
“哇,你怎麽變成這樣?”山風捏着鼻子走過去,還有點臭味。
“跳到前面的河水裏找了一下東西。”
“找到了嗎?”
姜冬澤把手中的一把木梳給他看,“木梳找到了,但屍體分不清哪具。”
“人死了?”
“嗯。”
緊接着,姜冬澤走到女神像前,伸手貼過去。
他的動作激起了村民們的憤怒,村子裏的人紛紛拿起鐵鍬,木棍之類圍聚起來。
“你們快滾開!”
“你們害死了村長,我們要為她報仇!”
“離我們的女神像遠點!”
姜冬澤轉頭說:“你們确定真的是你們的女神嗎?”
他輕微一按。
女神像緩緩地裂開,幾塊碎片掉落,露出了幾寸肌膚和五官。
“把他們趕走!”
“殺了,殺了他們!”
山風擋在施音面前,笑着說:“哎呀呀呀,這可不得了。”
“我們是妖,你們确定能打得過我們嗎?”
姜冬澤用力一按,石像上便幾乎完全碎裂開來,嘭一聲,石塊散落一地,“女神”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是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小姑娘,閉着眼睛,宛如安睡。
她慢悠悠睜開眼睛,像是恢複意識,抖落渾身的石塊,才能看清她臉蛋兒有點圓,甚至方,有點敦實的可愛。
她赤丨裸着跳下來,緩緩地掃視了他們一圈。
村民們果然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好多我的氣味。”這位小姑娘說,然後張開手,伸了個懶腰,問,“于都怎麽不在?”
“于都?”
“一只野豬妖。我跟他玩游戲,說只要我藏起來他找不到我,我就贏了。”
山風說:“他被我吃了。”
“真的?”小姑娘定定看着他,“你能吃他,好厲害呀。”
“那當然。”
小姑娘打了個哈欠,“那我贏了,回水裏去。”
她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出村口,旁若無人。
山風突然間拉住施音的手,剛跑出幾步,就被一個人強硬地按住肩膀,“少年,你這麽喜歡搶別人的未婚妻,可不好。”
山風爪子剛剛伸出來,被姜冬澤握住手腕,眼神示意:別打了,你打不過他。
他只好恨恨收回去。
姜冬澤走到陸苗面前:“我的事情辦完,得回去了。你住在哪?”
“我就在李雲唐那裏,叫雲唐偵探社。”
“好。我記住了。”
見姜冬澤離開,陸苗問:“我們也該走吧。”
李雲唐點點頭:“等巧燕和劉姑娘下山,一起帶他們走。她們估計還沒我們快,去車裏等吧。”
三個人坐回了車裏。
陸苗有些困了,于是窩在後車廂裏打瞌睡。
睡得很不安穩,似醒非醒的,總想起李雲唐說的話。
他會殺李雲唐?不可能,就算他不能回去,也不會選擇殺李雲唐這一種方法。
“對了,雲唐大哥,那天晚上你說一共有五只妖,有兩只是姜冬澤和山風,小何一只,螃蟹妖算一只,還有一只在哪裏?村長嗎?半人半妖?”
“不是村長,水裏面還有一只。”
“啊,那螃蟹妖回去了,會發生什麽?”
“誰知道呢。一般來說,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陸苗接着說,看着不遠處渾濁的河水,真希望他們看對眼,不要鬧出血流事件。
巧燕千辛萬苦拉着沒吃到螃蟹的劉小姐進車。
劉小姐一見李雲唐的第一句話就是:“騙子!”
陸苗心裏想:同意。
施音調轉方向頭,村民們聚集在門口張望着他們,隐約還看見了小何嫂和小六小七。
“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麽樣?”陸苗喃喃自語。
先把劉小姐和巧燕送回去,再到雲唐偵探社。
門口有一群小孩在玩耍,擋住了路,施音鳴了兩次笛,他們都不讓開。李雲唐只好下車,坐車不舒服,陸苗也跟過去。
有個紮着倆只羊角辮小女孩忽然跑到他們面前,擡起頭問,“叔叔要不要吃枇杷?我家裏種的噢。”
陸苗接了一個,她又遞給李雲唐一個。
“可以直接剝皮吃。”
枇杷特別甜,陸苗從沒吃過這麽甜的枇杷。
小姑娘笑了笑,“叔叔們真好看。”一溜煙跑走了。
民國的小姑娘也很顏控啊,陸苗心想。
被誇獎了,感覺心情不錯。
一眨眼的功夫,太陽成了一個鹹鴨蛋。
涼風徐徐,陸苗拿着新的換洗衣物去洗澡,還是回到這裏舒服,有種小時候放學回家的感覺。
在澡堂門口,和山風、姜冬澤迎面碰上。
陸苗:“……”
山風先是愣了愣,緊接着驚喜地說,“你們是不是也住得很近,施音小姐是不是也在這裏?”
“不告訴你。”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雲唐偵探社!”
陸苗不想理他,徑自進去。
等到浴室門口的櫃臺處時,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
待他浴室裏面時,又發現山風和姜冬澤有已經在裏面了。
“你又不付錢?”下水時,陸苗恨恨說。
“抱歉,我沒有這個時代的錢。”姜冬澤回答。
“啊,姜哥,我不是說你。”
山風完全不在乎,舒服地啊了一聲,展開雙臂。
陸苗挑了姜冬澤左側的位置,山風在他右側。
眼不見為淨最好。
陸苗用浴巾擦了擦脖子,閑聊起來:“姜哥,你現在在哪裏住?”
“一個當鋪裏。”
“什麽東西都能當哦。”山風的聲音幽幽傳來,“當你這個人都沒問題,不過肯定沒人要,呀呀,只能當垃圾扔了。”
“總比你好,不僅沒人要,還沒人看。”
“誰沒人看,我現在就給你看!”
“好了,別吵架。”姜冬澤伸手攔住山風。
陸苗才不想跟他吵架,浪費了一次泡澡的機會。
擦完身後,就想好好泡着,泡着泡着就有點兒困了,一定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的緣故。
他也着實是累了。
水蒸氣熱乎乎的冒着,就跟要上天堂似的。
“陸苗,陸苗!”
有人在叫他。
他睜開眼,眼前是一片光滑的麥色肌膚,繼而發現自己在姜冬澤的懷抱裏。
“啊。”他呆了一秒鐘。
“你睡着了,我怕你滑下去。”
是這樣啊……
那為什麽要抱着他,他們倆可都是□□的啊。
餘光見浴室裏其他人盯着他們,陸苗慌忙推開他,兩頰通紅,咳了兩下,含糊地說:“嗯,謝謝姜哥。”
“哎呀哎呀害羞了,多大人,要不要臉?!”山風取笑着:“陸苗,你該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
姜冬澤回頭嚴肅看他:“山風。”
“問問嘛。”山風把浴巾放在臉上,“好,從現在起,我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請繼續調情。”
調什麽情啊?
明明沒什麽都變成有什麽了?
陸苗覺得非常尴尬,小聲說了一句,“我泡完了。”
迅速地爬上去。
姜冬澤盯着他的背影,低聲說:“他真可愛。”
旁邊的山風嘶了一聲,抖了一身真“雞皮疙瘩”,驀然反應過來,“王,你該不是對他一見鐘情了吧?”
“嗯。”
“你的眼神為什麽這麽差?!”
姜冬澤沒搭理他,整個身體往下沒入水中。
山風抓狂:啊啊,身為一個妖王,你害什麽羞???
陸苗洗完澡後覺得自己就跟磕了藥似的,整個人哈欠連天,渾身無力,連晚飯都沒興趣,只想爬上床睡覺。
不過睡得不安穩,身體熱乎乎的,肚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地總有種夢游的感覺。
走過有許多阻礙物的黑暗中,黑色的房屋,黑色的樹,黑色的門,黑色的柱子,還有一把閃着白光的東西,自己拿起來。
再次走了很長一段距離,進了一個門口。
忽然間一種窒息感和鈍痛,宛如被抛到了水裏,動彈不得。
這種不适的感覺,持續了很久。
難道感冒了,要發燒?他還保有着一絲清醒的意識。
誰知道醒來時,發現自己居然呈一個大字形被綁在床上,最前方是一盞昏黃的燈。
燈下,是李雲唐極為惋惜的面容。
“陸苗,雖然我說,期待你殺我。但你也不要這麽直白,半夜拿把刀跑到我房裏捅我。”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