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畫牢(3)
日頭高照,青磚灰路。
施音走在買菜回去的路上,兩個人突然從巷子裏竄出來,用槍指着她的後腰,“別動,想活命,乖乖跟我們走。”
左側人伸手劈向她的耳後,施音應聲暈倒。
他們從胸口裏掏出麻袋,把她裝進去,各提着一端,往小巷深處跑去。
原本想追趕上施音送她點新鮮毛豆的王老太眼見兩個男人突然竄出來,躲在另一側巷子裏不敢伸頭,等了半天見沒動靜,忍不住悄悄走過去,巷子裏早已空無一人。
王老太回到自己的菜攤上,糾結半天,跟着其它老太太收攤路過雲唐偵探社時,想起施音曾經借錢給她家小毛治病,又老是給那麽貴的外國糖吃,牙一咬腳一跺,做賊一般快速地溜進雲唐偵探社門口,“李雲唐先生,李雲唐先生……”
李雲唐、陸苗、姜冬澤三個人正坐在桌旁喝茶,見這老太小腳飛快,聲音卻壓得很小,左顧右盼,簡直像是有人在監視她似的,招着手一溜煙靠近,“李雲唐先生,您跟我來,我告訴您一件事。”
“什麽事?”
“您過來。”
李雲唐只好過去,王老太把他拉在紅柱子後面,悄悄地說:“施音小姐被人綁走了。我在一個小巷裏看到了,有兩個大漢,把她抓進去了。”
“噢。”李雲唐點了點頭。
“您趕緊報案,或者花點錢把她贖出來,女人被抓久了容易出事。可別告訴別人是我告訴你的。”老太一手提着賣剩的毛豆籃,一手飛快地擺手,“報案也別說出我,我不會承認的。”
“好的,謝謝你了。放心,我不會說是你跟我說的。”李雲唐笑。
看他一笑,王老太都驚呆了,老婆被綁走居然還這麽淡定。她有心想說說他,不過此地不宜久留,要是綁匪在監視就不得了了,“那我就走了,記得千萬別說。”
老太左顧右盼一番,确定沒人聽到似的,耗子一般地溜走。
陸苗覺得納悶極了,這不是之前拿杏子給他們的老太嗎?有什麽秘密需要防着他們說,還心驚膽戰的模樣。
姜冬澤聽到了,直接問:“施音被抓了?”
李雲唐走回來坐下喝一口茶後點頭。
“施音小姐被抓了,你還這麽淡定?”陸苗都有些着急了,“那老太看到了嗎?趕緊讓她帶我們去找啊。”
“老太太怕惹麻煩,不會再出面的。”
“那大致的方位應該有,那我們現在就去找,走走走!”陸苗立刻起身催促着他們倆,李雲唐拿起傘戴上帽子再次出門。
麻袋被放到了當鋪的院子中間,兩個土匪解開繩子後,露出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她已經醒了,緩緩地站起身,黑蕾絲長袖黑長褲和短靴,長發整齊地編在腦後,雖然有些淩亂,卻不改其娴雅,反倒說添了些許風情。
那個小姑娘算是個美人胚子,但被她一比,黯然失色。
土匪們有些驚訝,雖然聽說李雲唐的未婚妻是個大美人,可沒想到這麽美,幾乎是平生見過之最美,這要賣能賣多少錢?
“快,把她綁起來。”他們擔心她試圖逃跑或者尖叫。
施音轉頭看到了山風,百陽和百月,頗有些意外。
就在此時,山風繃開綁住手腕的繩子,輕松地扯斷捆在樹上的繩子,躍到了施音面前,英雄救美一般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後:“施音小姐,別怕,我保護你。”
終于等到了這一刻,讓施音小姐看見他的雄姿。
他歪歪腦袋,活動筋骨,準備把這些雜碎好好地收拾一番,上次他殺野豬妖的時候,施音小姐不在,實在太可惜了。
“是麽?”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出來,屋門忽然被打開,百無走出,“只保護施音,不保護我的一雙兒女?”
兩個被綁住手的小孩立刻興奮着尖叫跑過去,“爹爹!”
強盜們有點懵,他們明明搜查過那間屋子,确定無人,為什麽他會從裏面出來?難道有地道?
而且這是花妖,居然是個這麽高大的男人?這也太高大了吧?什麽花啊這是?
百無略微蹲下身,給兩個孩子松開繩子。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感覺到身後可怕的低氣壓,山風回頭讪笑,“不是我,是你自己女兒不讓我救他們。”
“開槍!”牛哥下命令,退後幾步,準備随時觀察情形,哪有時間等他們敘舊,人質都跑了。
但子彈像是沒打出來一樣,連穿入的聲音都不存在。
眼前的這個十五六歲的年少有一瞬間像是消失,等能看見他全身時,他已經站在他們面前,松開手掌,落下所有子彈,輕松地吹了吹自己的手心。
牛哥大駭,這是妖?明明聞過了建木葉?
上海的妖都這麽恐怖?!
“走!”
根本不可能打贏啊!
就在這時,整片地都像是被翻開一樣,有一瞬間,他們差點以為是地震。
但伴随着“地震”,還有一種撲哧撲哧撲哧劇烈聲響,以及院子四周突然竄出無數巨大的花枝,真的巨大,比他們人都大,葉子簡直如許多個蒲扇疊在一起。
高度與院落正好持平,也許是防外人看見,否則按葉片和花的大小來說花幹不可能這麽矮。
數不清有多少株,花與葉與枝在四周細細密密地結成了網。
不,不是網了,而是厚厚實實的牆!
有人開了一發子彈,居然被葉片接住,準确地彈回來,由上往下穿透心髒,嵌入不遠處的地裏。
他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就倒在地上。
花像是有意識一樣,很恐怖,鮮豔的大紅色花朵,花瓣一張一翕,黃色的蕊還會動,仿佛舌頭。
“說你們是螞蟻,你們就是螞蟻嘛。”百月笑靥如花地說。
二黑驟然想到了她給自己講的故事。花養老虎,老虎吃螞蟻,有九只螞蟻闖進了籠子裏,就是代指他們九個人?
“他們打你了?”百無蹲下來,查看百月的臉。
“是的,就是那個叫牛哥的胖子,可疼了。”百月環住百無的脖子,快樂地撒嬌,根本看不出一丁點疼的痕跡。
“爹爹也要看我。”百陽不高興地也把手伸過去圈脖子。
只見百無左右胳膊各托住百月和百陽的臀部,攬住他們的腿,起身把他們抱了起來。
看不出一丁點吃力的痕跡,就是像各捏起一片花瓣似的自如。
這是什麽臂力?光是人都很麻煩,更何況是妖?
牛哥又恨又怒。
但見百無那雙幽深的眼睛直直望過來時被吓退了一步,這哪是花妖,這就是一只老虎,這是要吃人的眼神!
他們一定要跑,一定要跑!
“快掰開這些花!”牛哥大聲命令,跑不出去就只能等死。
花枝的力量很大,她們的手一伸過去,枝蔓反而卷住他們,把他們一個又一個地卷進花叢裏。
全身都被細密的枝蔓卷住了。
臉,脖子,胳膊,腿,腰,每一處都是,牢牢地捆住,完全動彈不得,花莖簡直就像某種軟體動物一樣,有着小刺,帶着某種陰涼。
土匪們都聽到了自己心髒撲通撲通的聲音,而花朵們好像很喜歡這種聲音,全部湊過來聽,花蕊渴望一般微微震顫着。
嘶一聲,又嘶一聲,像是蛇在吐信子。
他們第一次知道,花也能這麽恐怖,有幾個已經被吓哭了。
仿佛好奇似的,有個人手中的槍被一朵花吸走,真的是被吃進去。
花瓣閉合,咀嚼似的,發出劇烈的咯吱咯吱聲,果然不就,花瓣猛然綻開吐出來一團帶着綠色粘液的不明物體,只能看見隐約槍的碎片。
連槍都能被嚼得這麽碎。
尾椎骨都在恐懼的那種顫栗,直達全身,仿佛看見花莖發出的聲音像是蛇一樣渴望他們的血液,而那些恐怖、巨大的花朵食用他們的肉身,一寸一寸嚼碎吐出骨頭。
不,也許連骨頭也能吞下去。
“求求你們,饒過我們吧,我們并沒有傷害着兩個小孩。”已經有人哭喊尖叫。
牛哥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樣大的恐懼,他從來不怕死,可是被花吃成這樣實在太可怕了。
百無不為所動,偏頭朝百月,“你想讓他們怎麽死?”
百月用手指頭點着下巴想,“被花吃了也不錯,被老虎叔叔撕了也不錯,活埋在土裏面也不錯,好為難啊。”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小姑娘是真的格外格外格外惡毒!
早該殺了她,這樣沒準還能死得痛快一點。
土匪們因為巨大的恐懼痛哭流涕,甚至大小便失禁起來。
就在這時,花枝忽然開了小洞,露出一個木制的傘尖,緊接着是一把透明的傘身。
土匪們原本以為有一線希望。
直到看見熟悉的白西裝,聽見熟悉的聲音——李雲唐。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李雲唐扶了扶帽檐,率先走進來,環顧一圈,目露欣賞地點評了一下,“花真好看。”
土匪們:“……”
“能送株給我嗎?我也想養。”
“不行。”百無的聲音繼續冷漠。
“好吧。”李雲唐聳聳肩,回頭用傘挑開牛哥臉上的花莖,這些花莖好像很怕他的傘,還沒接觸傘尖就跑走。
“我好像見過你。”李雲唐在努力回憶,“應該見過。”
陸苗面無表情地給出提示:“火車上。”
“啊,火車上的土匪!”
李雲唐的傘尖在牛哥的眼前點了兩下,他一時之間面部抽搐,忽然想到也許這會是一線生計!
“李雲唐,這只妖打算吃你的未婚妻!”他高喊道。
“我怎麽覺得他更想吃你們呢?”
“因為我們想救你的未婚妻,這才被抓起來!”牛哥意志堅決地撒謊,其他土匪們紛紛附和,“就是,就是!”
“原來是這樣……你們還真是好心人呢。”
“沒錯!”
“是的!”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陸苗捂住臉,都不想再聽下去,這土匪們的謊,撒得他都尴尬了。
誰知道李雲唐一轉身,輕巧地勾住傘柄晃了一圈,指着百無:“那——既然如此,百無,把我的未婚妻還給我吧。”
陸苗猝然擡起頭,卧槽,李雲唐,你還假戲真做了?
牛哥和土匪們都懵逼了,诶,信了?